《为了白月光活过三千年》ALSOLE

28、第 28 章 魁云的过去

　　魁云与离光玥说起自家身世，思绪渐渐飘回那日遁出嘘鸣阁的光景。

　　两年前，他从嘘鸣阁遁出，落足无极仙境。

　　沿着林间小径信步而行，路两侧满是白桂树，清香佛面。

　　不知不觉间，他来到一处村庄，村口石碑上刻着三字：时家村。

　　石碑不远处，有一处木屋废墟。起初他并未在意，径直走过，却忽觉那残垣断壁间，隐隐聚着一股嘘鸣灵气。

　　“这位小伙子是外乡人吧？”身后传来一苍老之音。

　　魁云转身，见一老者。这还是头一回有凡人与他搭话。

　　老者指着那废墟道：“那屋子啊，十多年前住着个怀胎的女子。忽有一日，屋中窜出一道金光，一个人影随光而去，直奔嘘鸣悬山，那屋子也被震成了这副模样。”

　　魁云闻言，心头微动，“嘘鸣阁…”

　　老者又道：“过了好几日，那女子的夫君才匆匆赶回。”

　　魁云：“夫君…?”

　　老者：“是个会仙法的俊朗青年，大约是从嘘鸣山下来的罢。这无极仙境与嘘鸣阁共存于世数千年，还从未有人见过仙人下山呐…后来，那仙人在废墟四周设了结界，肉眼瞧不见，可人却跨不进木屋半步。”

　　说着，老者抬脚一试，脚掌生生被阻在半空，“你瞧，我没骗你吧。”

　　魁云忙问：“那位仙人后来怎样了？”

　　老者叹道：“说要把人从嘘鸣悬山夺回来，便离去了。算来快二十年了，我再也没见过他和那位女子…”

　　夜深人静，魁云重回那片木屋废墟。

　　废墟四周的结界不过是最初级的隔离诀，只可阻凡人，却挡不住哪怕最低阶的嘘鸣弟子。那位仙人，显然从未想过会有别的嘘鸣仙人途径此地。

　　魁云指尖微动，结界应声而破。他踏入废墟，轻挥一缕仙力，枯木碎瓦腾空而起，一只香囊飘飘然浮于其间。

　　魁云将香囊轻轻摄入掌中。那是一枚小小的丹红色香囊，左下角绣一白花，右上角绣一绿叶，中间绣一字：守。

　　“所以，这香囊是魁大哥亲娘之物？”离光玥的声音，将魁云从回忆中唤回。

　　魁云摇头，“无从断定。但那废墟之中只余此物。无论如何，总归与他们有关…”

　　离光玥端详香囊道：“这花与叶，还有这守字，不知有何特别意味。”

　　魁云：“或许只是一般装饰罢。”

　　离光玥又问：“魁大哥游历人间，可是为了寻你爹爹？”

　　魁云淡淡道：“倒也谈不上。只是我在嘘鸣阁已无甚留恋，想瞧瞧外头的世界，若能遇着他，也好。”

　　离光玥似是想起了什么，忽地惊呼：“等等，魁大哥的爹爹是嘘鸣仙人，那…岂非便是那位有邰国师？！”

　　魁云：“大抵如此。”

　　“那魁大哥你…”离光玥面露忧色。

　　魁云淡然一笑，“王姬殿下不必多虑。爹娘于我而言，不过两个字罢了。从未相处过，又谈何情义？我只是好奇他们的模样，除此之外，再无他意。纵使那有邰国师真是我爹，他若执意与元真军为敌，我也绝不会因血脉之亲而退让半步。”

　　离光玥心头一松，展颜一笑。

　　这时，她瞥见魁云掌中那香囊一角已有些磨损，破出一个小洞。便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针线包，拈针引线，细细缝补起来。

　　魁云低头望着她纤巧的指尖在香囊上熟练地来回穿梭，耳后不由泛起一抹绯色。

　　.

　　那日生辰宴，见英与离光却白不欢而散后，见英便离开了离光国，一路在九国游荡了整整三个月，不觉间回到了五星村旁的林屋。

　　小屋静静伫立，榻上案前皆蒙了一层薄灰，屋外散着几段未燃尽的枯柴，两条鱼骨零落在地，昔日三人围坐烤鱼的笑语犹在耳边。

　　见英下意识上前，欲收拾这散乱一地的杂物，方才想起自己触不到此处的一草一木。

　　她苦笑一声，心想这九歌时代说到底并不属于自己，自己又何必自作多情，陷于其中。

　　想到这里，她毫不犹豫地飞身前往嘘鸣阁，寻阁主施法回到了自己所属的未来世界。

　　.

　　这一次，见英在现代世界度过了整整九年。

　　她没有再去翻阅《九歌实录》。她像一只缩头乌龟，想着只要自己不回去，永远留在现代，自己所在世界就可以继续向前，而自己曾涉足的那个九歌时间将永远停滞，离光却白的悲剧永远不会到来。

　　这何尝不是一种皆大欢喜的HAPPY ENDING呢？

　　她这样自欺欺人地想着，平静如死水地度过了四年无趣的大学时光。

　　毕业后，见英进入了一家规模不大不小的杂志社做编辑。

　　上班没多久，爷爷心梗去世了。

　　那之后，见英独自一人住在西京市的老公寓里。

　　她已经27岁了，还是一名最底层的小员工，晋升的通道看不清、摸不着。

　　唯一庆幸的是工作还算轻松，与同事的关系也算融洽。

　　她时常感到孤单，但偶尔还有朋友作伴。

　　日子就这样没有什么可抱怨的，也没有什么可快乐的过了下去。

　　因为编辑的职业，见英开始尝试写书。她以自己在九歌经历的故事为契机，连载着一本名为《九歌时仪赋》的网络小说。这部小说以九歌末期太子却白为主角，讲述了一个亡国太子复仇的幻想故事。

　　只是从上个月开始，这本小说断更了。故事写到双帅统领下的元真大军与有邰戟的最终对决，而这结局，见英却一点灵感也没有。

　　“以上，就是我这一年来的无聊日常～”见英将手中的焦糖玛奇朵一饮而尽。

　　毕业后，尽管见英和卫梦琪时常通过手机联络，但卫梦琪总在出差，难得碰面，两人最近一次见面，都已经过了整整一年。

　　“至少比我强。”卫梦琪抿了一小口意式浓缩。

　　“怎么啦？”见英随手拿起饮品单。

　　“我被解雇啦！”

　　“诶？！”见英目瞪口呆。

　　“和领导不对付，领导直接把我给开了。”卫梦琪说着，摆出一个无辜的小表情。

　　见英摆出一副老道的样子谆谆教诲道：“琪琪，你真的太冲动了。现在工作这么不好找，人在屋檐下，总是要学会低头的…”

　　卫梦琪皱起眉毛，“这一点儿不像你该说出的话。”

　　见英低头漫无目的地扫着饮品单上的文字，苦笑道：“总是要被社会毒打的嘛…”

　　“这一点儿也不像你！”卫梦琪再次强调，一把拉下见英手上的饮品单，“看着我。”

　　“还记得高二你退学的时候，在班上和大家说的话吗？”

　　“都是学生时代的中二病而已。”见英看着卫梦琪，一脸冷淡。

　　“胡说！那是你勇敢的本心！”卫梦琪声音越来越高，“那句话，直到现在都是我的人生信仰。’就算等待我的是一片黑暗，我也不会害怕，因为我要让你们知道，你们的身边仍然有为了信念而燃尽的火光！’。现在，我把这句话还给你！”

　　“为了信念…燃尽的火光。”见英想了想又问，“可如果这火光走向的终点是灭亡呢？”

　　“至少火光竭尽全力活过了它的一生。”

　　天边的云朵染上夕阳，见英和卫梦琪走出咖啡厅，相互道别。

　　见英回到公寓，坐在书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

　　睡眠模式解锁，电脑屏幕上显示着的，是码字软件的界面。

　　这《九歌时仪赋》的最后一章，见英此前删了又写，写了又删，就这样反复了整整一个月，却无论如何也找不到落笔的感觉。

　　现在，灵感乍现，她定了定神，双手在键盘上轻快地敲击起来。

　　明明书桌前窗户紧闭，却不知从哪儿扬起一阵风，掀动了白色的纱帘。

　　屏幕中的输入法显示着半截拼音，没头没尾地断在中间，而见英的身影，时隔九年，终于再次从这个世界跳跃。

　　.

　　万历九百二十七年冬，有邰宫。

　　有邰戟一掌击在案上，气急败坏道：“国师！难道要我在此坐以待毙么？元真那帮逆贼打了胜仗，又修养了整整三个月，再拖延下去，只怕便要长驱直入，直捣有邰！国师可别忘了，若有邰败了，再无人帮你攻破嘘鸣阁！”

　　只见国师面色从容，轻抬素手，一只监察蜂凭空显现，栖于他的指节。

　　“王上少安毋躁。世间万物，皆讲究一个时机。时机未至急不来，时机既至无处逃。”

　　蜂翼微震，似在私语。国师轻笑一声，指尖轻捻，蜂影随即散去。

　　“那蜂儿说了些什么？”

　　“蜂儿遍布中土苍穹，却偏偏未曾观测有邰境内…最危之处，竟是最安之隅。这一招，妙极。”

　　“国师此言何意？”

　　国师缓缓抬眼，眸中幽深不见底。

　　他轻吐二字：“东屋。”

　　几日后，离光宫偏殿内忽现一轮幽紫漩涡，完颜无尽与守离从中疾步而出，当即召集众人紧急议事。

　　守离站于完颜无尽身侧，向元真诸将传达西域探子的飞书情报。

　　“东屋遭遇不测，元真驻有邰郊外的大营亦被有邰军攻破，折损数万。”

　　众人皆惊：“怎会如此突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