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 15 章 敬天地，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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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离光城后，夜色已深。离光却白与见英匆匆赶往五星村。
村中铺户皆已打烊，只余酒楼仍有光亮。
二人进入酒楼，采买了两条活鱼、一只烤鸡、数碟小菜。掌柜正好有一床闲置的旧被褥，索性也赠与了二人。
有了这些东西，至少能够捱过今夜，离光却白与见英便携着这些战果回了木屋。
魁云此刻仍在榻上闭目调息，他听到开门声，缓缓睁眼。
见离光却白与见英带回的寥寥数物实在寒碜，魁云冷哼一声：“奔波了半日，就整回这点虾兵蟹将？！”
离光却白与见英肩并肩，飞快交换了眼色，心领神会。
离光却白：“今日过节，商铺尽歇…”
见英：“我们钱没带够…”
这两番托词，简直是南辕北辙！二人只得僵在原地，面面相觑，尴尬万分。
魁云长叹了一声，一阵摇头，只觉得二人顽劣跳脱，实在不堪大用。
“饿了，去外面烤鱼吧！”离光却白岔开话头，指了指门外，“木堆已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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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火堆前，魁云并指如剑，凌空虚点，那柴堆便砰地一声燃起了火焰。
离光却白兴致勃勃地拈起一根细枝，正要串鱼，却被魁云阻止，“且慢，鱼胆可剔了？”
离光却白一脸茫然，“什么胆？”
魁云又是一阵摇头。
但见魁云食指一勾，离光却白手中的鱼儿便悠悠悬至半空。
他剑指一划，鱼鳞如银白雪片纷飞。
他指峰一转，鱼腹便绽开一条线。
他又五指凌空一绕，一捻，那鱼肠鱼肚鱼胆便被悉数取出，抛落一旁。
“拿去洗了。”魁云下令，离光却白乖巧地双手接过鱼儿，向屋旁小溪处颠儿去。
魁云将竹篓中的另一条鱼又取了去，依法炮制，仙气纵横间，将鱼处理得干干净净。
见英刻意仿着古人的语调，在一旁拍手叫好，“魁兄剑法了得啊！”
魁云毫不领情，“却是用来对付两条可怜鱼儿。”
得。拍马屁拍到了马蹄上。
鱼身已处理好了，魁云又担心离光却白、见英二人手脚不利，糟蹋本就匮乏的食材，便独自执起串鱼的木枝，就着火焰翻烤。
魁云一边烤鱼，一边严肃道：“我是伤患。”
离光却白与见英点头。
魁云见手中这串鱼已熟，一边递给离光却白，一边继续冷言：“可病患竟仍需料理食材、炙烤庖厨…”
离光却白接过烤鱼，眼神躲躲闪闪，见英坐在一侧，亦不敢发话。
魁云又取了一条鱼，串起架上火堆，轻叹一声：”我身怀仙骨。”
离光却白见英二人点头如捣蒜。
魁云霍然抬头，目光射向二人，怒道：“可我竟以仙家道行，剃鱼鳞！取鱼胆！烤鱼肉！而你们除了张口待哺，还会什么？！”
见英小声辩驳：“我可没吃…”
魁云瞪了见英一眼，“闭嘴！”
霎时间，寂寂然。
离光却白趁此间隙，大口嚼了几块鱼肉，狼吞虎咽之下，不慎被鱼刺卡了喉咙，呛得他连连咳嗽。
魁云与见英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离光却白，离光却白对着他二人尴尬地眨眨眼，耳根通红。
经此一闹，魁云胸中郁气倒也泄了大半。他盘膝坐回原处，叹了口长气，“且安心用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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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食用毕，三人围坐在篝火旁取暖。此时虽已入春，但山间夜风穿林而过，犹带三分寒意。
火苗明明灭灭，见英望着跳动的火焰，将此番游历嘘鸣悬山以及再度回到现代的见闻向离光却白与魁云娓娓道来。
离光却白听罢，神情沉重，“依这《九歌实录》所言，若顺应天命，三王叔一死，元真军心涣散，有邰戟两年后称帝，一统天下，然而不久便病逝。十年之后，完颜遗族击溃有邰，江山易主…”
见英补充道：“但这个《九歌实录》，已经是2.0版本了。”
“2.0版本？”
“在我第一次来到九歌以前，历史上的元真军只是籍籍无名的一个小兵团。《九歌实录》里甚至没有写它。但是…”她话锋一转，“这次重新回到现代后，我无意间翻开了《九歌实录》，我发现….”
魁云脱口道：“实录所载史实更易了？”
见英点头，“我在这个时代的种种动作，使得历史长河渐起波澜。尽管从最终结果上讲并没有什么变化，但其中一些细节，已经与以前不一样了。”
她转头看向离光却白，“根据实录记载，即使你不报仇，有邰戟也活不了几年。甚至再过个十几年，整个有邰国都将不复存在。你完全可以放下这一切，天道会在不久后的将来替你、你的家人主持公道的！”
就在今天白日，她才满口答应要助离光却白报仇。
那时二人久别重逢，又逢离光却白刚刚痛失至亲，她脱口就许下了助他报仇的承诺，嘘鸣阁主那日在秘境中对她的千叮万嘱被彻底抛在脑后。
而此刻，她的理智再度回归，阁主的警语重现心头——
“但若姑娘执迷不悟，继续妄为，令历史在关键枢点转向…你所存在的整个时空，皆将归于混沌，永绝虚空。”
枢点…指的大概就是万历928年有邰戟一统天下的史实吧。
离光却白凝望眼前噼啪作响的火星，沉声道：“天道归天道，我的路，乃是我的路。这血海深仇该如何了结，当由我做主才是。我定要亲手将他碎尸万段！”
对座的魁云越过跃动的火苗，发觉见英眸中尽是忧色。
虽然离光却白从未明言身世，魁云早已猜出这个化名冯平的少年便是去年法场上神秘失踪的太子却白。
国仇家恨，魁云自知不便置喙。
见英轻叹一声，故作轻松地岔开话头，“我们刚才说到哪啦？完颜国攻打有邰，有邰战败，天下归一于完颜。”
离光却白仍默不作声。
魁云见状，便接过话来，“完颜国？可是那个西陲小国？”
见英点头。
魁云不解，“完颜国僻处西隅，与中土八国相去甚远，倒是与西域往来密切。传言完颜族残忍好战，幸有群山阻隔，方未侵犯中土，这般蛮邦，何以得天下？”
“我也不知道，《九歌实录》上没提。当然，完颜国的统治也没有持续太久，王朝很快再度更替。就这样一个王朝衰败，另一个王朝崛起，反反复复，直到900年后，西人发明了各类现代化装置….”
“西人？可是西域人？”
“不是西域人。这个世界非常大，西域在你们看来可能是这个世界最西的边境，但事实上它在地图上，只是处于中间位置而已。西域的西边还有两个大洲，上面坐落着数不清的国家。我们说的西人，比西域西得多，是居住在大燃国一带的人。”
魁云大惊，“大燃？莫非是嘘鸣秘境中提及的大燃人？！”
“没错。大燃人造出各类高科技，加快了整个世界文明的发展。在我所处的时代，大燃国是世界上最强的国家。”
“如此说来，千年后这整个世间，莫非都要听命于大燃国？”
“那倒也不是。现代世界，国与国之间彼此平等，互相尊重。我所在的世界里，各国间互相帮助、通力合作，共同铸造整个世界的繁荣。”
魁云听得心驰神往，“各国平等，互助共荣…听起来倒像是个仙境般的极乐世界。”
他心中暗想：若嘘鸣阁苦守清规，不惜自毁，为的是护佑这千年后的盛世，那这份牺牲，或许倒也值得。
“对了魁云。”见英取出兜中玄石，“你也看得到我手中的这块玄石吧？”
魁云点了点头。
见英大喜，问道：“你知道这玄石是什么来历么？那天阁主没和我说太多就把我给弹出去了。我还想哪天再拜访他老人家问问呢！”
魁云凝视着见英掌心的太初玄石，伸手想要触碰，手指却穿石而过。这玄石同见英一般，只可见其形，不可触其身。
“此石，竟也是未生之物…”
魁云转过身去，抬首望月，口中徐徐道：
“太初玄石，由嘘鸣阁镇守，迄今已历近三千六百年。
“世间本为鸿蒙。鸿蒙凝气而生混沌，混沌聚形而生太极。这玄石，便是从太极中应运而生。
“太极因玄石动静而分天地。天地气机交感，错综变化，方生出这世间万物、芸芸众生。
“天地之数，以三千六百年为一’大命’，三百年为一’小轮’。一命为玄石一大动，一轮为玄石一小动。玄石每一次运行演化，必带来人间革新。这世道兴衰，朝代更迭，皆依托于玄石之变动1。
“三千多年前，玄石坠入东海无极仙境，嘘鸣悬山拔地而起，嘘鸣阁由此而立。阁中草木灵气凝结为仙，世世代代以守护太初玄石为己任。其间人间沧桑变化，皆是玄石一轮之微变罢了。
“若秘录所言非虚，那位大燃人预言的大火，大抵便是玄石’一命’终结时的劫数。嘘鸣阁将葬身火海，完成守护玄石之使命。届时玄石流落人界，虽不知苍天意欲为何，但新一轮的命数将由此开启。
“说到底，嘘鸣阁因守护这太极的一命而生，亦将随这一命的终结而亡。”
离光却白与见英皆沉默，对于寿数不过百年的凡人而言，这三千六百年的光阴实在太过渺远。
魁云何尝不是作此感想。嘘鸣仙人虽享寿数百载，在凡人眼中已是神迹，可置于三千六百年的命轨中不过十之一二。而那屹立千年的嘘鸣阁，放眼整个寰宇，也不过是玄石的一次大开大合罢了。
离光却白此时终于开口：“嗟乎，你我皆是滔滔江河中的蜉蝣罢了。”
见英却仰望星辰，“此处若得美酒便好了。”
魁云疑惑：“要酒作甚？”
见英朗声道：“蜉蝣虽然微小，却也是这绚丽多姿的世界中不可或缺的生物。没有微小，又怎么来的伟大？敬天地，就是敬众生，敬草木，敬蜉蝣，敬尘埃！”
魁云从地上取过吃剩的鱼骨，直指星辰，“敬天地！”
离光却白亦效仿，“敬尘埃！”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第 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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