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止于同窗》窝不想知道

6、雨落解心防 自从那晚晚

　　自从那晚晚自习过后，两人之间那层微妙的距离，像是被无形的手轻轻拨开了一层。

　　依旧没有过分亲昵的举动，没有出格的话语，可相处间的氛围早已悄然改变。从前刻意保持的疏离淡了，无意间的对视变多了，就连平日里擦肩而过，程耀阳的目光也会下意识在她身上多停留片刻。

　　隋安性子本就清冷内敛，不擅长应对突如其来的温柔，更不懂如何回应旁人的在意。每当程耀阳靠近，她依旧会维持着淡淡的模样，只是不再下意识后退躲闪，眼底那层坚硬的隔阂，正一点点变软。

　　班里关于两人的闲话渐渐多了起来。

　　前排女生课间凑在一起小声嘀咕，眼神时不时往隋安那边瞟，压低声音八卦：“你们有没有发现，程耀阳最近总看隋安啊？”
　　旁边女生点点头，笑着接话：“何止啊，之前放学还一起走，体育课也挨着站，也太明显了。”

　　另一边男生堆里，程耀阳的好友拍了拍他的肩膀，挑眉打趣：“可以啊耀阳，最近眼光挺特别，总盯着咱们班最安静的那位。”
　　程耀阳闻言只是轻笑，抬手推开好友凑近的脑袋，没反驳也没承认，任由他们说笑，却从不顺着玩笑往下接。

　　旁人的调侃从未刻意避讳，程耀阳听见了也只是一笑置之，从不反驳，也从不刻意疏远避嫌。

　　反倒是隋安，变得比从前更加安静。

　　她本就不爱与人打交道，如今被众人频频注视、私下谈论，只觉得浑身不自在。下课不再靠窗发呆，刻意埋着头看书，放学也尽量提前收拾好东西离开，想要避开与程耀阳同行的机会。

　　她太清楚两人之间悬殊的差距。
　　他是众星捧月的少年，成绩优异，长相出众，性格开朗，身边从不缺朋友与青睐；而自己平凡安静，不爱说话，习惯独处，像是藏在人群角落里不起眼的影子。

　　这样的两个人，本就不该被捆绑在一起议论。
　　她不想成为别人口中的谈资，更不想因为无端的流言，打乱原本平静的生活，也不想给程耀阳带去多余的麻烦。

　　察觉到隋安有意无意的避开，程耀阳心里隐约明白缘由。

　　接连几日放学，隋安都走得极快，不等人群散尽便匆匆离开；楼道偶遇，她会微微低头侧身，快步走过；就连课堂上目光相撞，也会飞快移开视线，不再有片刻停留。
　　从前还算自然的相处，一下子退回了最初的陌生。

　　这天放学，下课铃一响，隋安便迅速收拾好书包，起身就要往外走。

　　手腕却忽然被轻轻拦下。

　　力道很轻，带着分寸，没有强迫，仅仅只是拦住她离去的脚步。
　　隋安身形一顿，微微抬头，撞进程耀阳深邃的眼眸里。

　　教室里还有没走完的同学，几道好奇的目光立刻投了过来。她身子微僵，下意识想要挣脱，指尖都绷紧了。

　　“别走这么急。”

　　程耀阳声音压低，清朗的嗓音裹着几分无奈，目光坦荡地看着她，“别人说什么，你不用放在心上。”

　　隋安垂着眼，长长的睫毛掩住眼底情绪，声音轻淡：“没放在心上。”

　　只是不想被议论，不想靠近，不想引人注意而已。

　　“那你为什么躲着我？”
　　他直白发问，没有拐弯抹角。周围同学渐渐散去，教室里又慢慢空旷下来，只剩下他们二人，气氛安静得有些凝滞。

　　隋安沉默许久，才缓缓开口，语气依旧清冷：“我们本来就不熟，走太近不好。”

　　简单一句话，道尽了她所有心思。流言、差距、旁人眼光、身份悬殊，所有不敢言说的顾虑，全都藏在这句平淡的话语里。

　　程耀阳闻言，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随即松开了拦着她手腕的手，往后退了半步，拉开合适的距离。

　　“我知道你在意闲话。”他语气平缓，目光认真，“可我和你同行，只是顺路，只是觉得相处舒服，没有别的意思。旁人怎么说，是他们的事，不用因此为难自己。”

　　隋安没有应声，只是攥紧了书包肩带。
　　她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少年坦荡直白的心意，干净纯粹，可她骨子里的怯懦与敏感，让她不敢轻易靠近。

　　见她依旧沉默疏离，程耀阳也不再多劝，只是轻轻颔首：“你想先走，便走吧。我不拦你。”

　　得到这句话，隋安几乎是立刻迈步，匆匆走出教室，身影很快消失在楼道尽头。

　　看着她仓促离去的背影，程耀阳站在原地，轻轻叹了口气。
　　他懂她的小心翼翼，懂她的敏感自卑，懂她害怕被瞩目、害怕被闲话捆绑的心思。只是他未曾想到，自己无意间流露的温柔与在意，反倒成了困住她的枷锁。

　　之后几日，两人真的恢复了从前的距离。
　　不再顺路同行，不再课间搭话，栏杆边没有并肩的身影，晚自习也不再有无声的关照。课堂上遥遥相望，平日里擦肩而过，皆是平淡擦肩，形同陌路。
　　明明身处同一个班级，前后距离不远，心却仿佛隔了遥远的山海。

　　隋安暗自松了口气，以为流言会就此消散，一切回归原本平静。
　　可事情并未如她所想。

　　旁人的议论非但没有停止，反而因为两人刻意的疏远，变得更加离奇。有人猜测闹了矛盾，有人脑补出隐秘心思，闲话越传越偏。
　　隋安愈发烦闷，连带着上课都无法静心，整日心神不宁，情绪低落，连平日里安稳的作息都被打乱。

　　傍晚回到家，家里依旧安静。母亲在厨房收拾碗筷，看见她进门，随口问道：“今天放学怎么比平时晚了些？在学校耽搁了？”

　　隋安换好鞋，低着头应了一声：“嗯，做题耽搁了。”

　　她没有提起学校里的流言蜚语，从小到大，她向来习惯把心事藏在心底，家里人很少过问她在学校的人际交往，只叮嘱她专心读书，不要分心。母亲也只是随口嘱咐：“在学校安安稳稳的就好，少和同学闹闲言碎语，心思放在学习上。”

　　简单几句叮嘱，落在隋安耳中，反倒加重了她心里的顾虑。她更加坚定，要和程耀阳保持距离，不惹闲话，不让家人操心。

　　一日阴雨，天空阴沉绵密，细雨淅淅沥沥落个不停，空气潮湿微凉。
　　放学时分，雨势丝毫没有减小，校门口挤满了撑伞等候的学生，雨水打湿地面，泛起一片片水洼。

　　隋安没有带伞，站在教学楼门口，望着漫天细雨，微微蹙眉。
　　回家的路不近，这般大雨淋回去，浑身都会湿透。她站在檐下，安静等候雨势变小，神色依旧淡然，眼底却藏着几分无措。

　　没过多久，一把黑色雨伞停在了她身侧。
　　熟悉的清浅气息靠近，隋安下意识转头。

　　程耀阳撑着伞，身上还带着外面的雨湿气，目光落在她身上，语气自然：“没带伞？”

　　隋安微微一怔，随即别开目光，轻轻点头：“嗯。”

　　即便前段时间刻意躲避，此刻狭路相逢，依旧无法视而不见。
　　雨还在下，风声夹杂雨声，周遭喧闹被雨幕隔绝，世界仿佛只剩下檐下两人。

　　“一起走。”

　　程耀阳话音落下，不等她拒绝，便将伞微微倾向她这边，“雨太大了，一直等也不会停。顺路，不妨事。”

　　他刻意避开之前所有尴尬的话题，不提躲避，不提流言，不提之前的争执，只单纯为眼前的雨天伸手相助。

　　隋安站在原地，进退两难。
　　淋雨回家难免狼狈，一直等候遥遥无期，而少年递来的伞，温柔又坦荡，没有逼迫，没有质问，只有恰到好处的援手。
　　心底积压许久的疏离，在这场阴雨天里，悄悄松动了一角。

　　她犹豫片刻，终究还是轻轻应了一声：“好。”

　　伞面撑开，隔绝了漫天风雨。
　　程耀阳走在外侧，将所有淋雨的风险挡在自己身上，伞大半都偏向隋安那边，肩头很快被雨水打湿一片。两人并肩走在雨幕之中，脚步声踩过积水，安静缓慢。

　　一路依旧没有过多言语，却不再像从前那般压抑尴尬。
　　潮湿的风，绵密的雨，伞下狭小温暖的空间，悄悄拉近了被流言推开的距离。

　　走到分岔路口，依旧是往日分开的地方。
　　隋安停下脚步，抬头看向他，轻声道谢：“谢谢你的伞。”

　　“不用。”程耀阳目光温和，看着她被雨丝沾湿的发梢，轻声道，“以后不用刻意躲我。”

　　雨还在下，他语气很轻，却格外清晰：
　　“流言会散，日子是我们自己的。不用因为别人的嘴，错过原本轻松的相处。”

　　简简单单一句话，戳中了隋安所有深藏的顾虑。
　　她垂着眼，指尖微微蜷缩，沉默许久，极轻地“嗯”了一声。

　　这一声回应很淡，却像是解开了心底缠绕许久的结。

　　程耀阳眼底漾开浅浅笑意，将伞往她那边又挪了挪：“快回去吧，到家别着凉。伞你拿着，我家近，跑几步就到了。”

　　不等隋安推辞，他便将伞柄塞到她手中，转身便冲进雨里。
　　少年身影很快走远，雨幕模糊了背影，只留下被雨水打湿的轮廓。

　　隋安站在原地，手中握着还带着余温的伞柄，望着他远去的方向，久久没有挪动脚步。

　　从前所有的刻意疏远、敏感防备、自卑顾虑，在这场温柔的雨天里，一点点瓦解。
　　她终于明白，程耀阳的靠近从来没有恶意，没有炫耀，没有旁人起哄的轻浮心思，只是纯粹的善意与温柔。

　　旁人的闲话终究只是路过的风雨，而真正留在身边的善意，才值得被放在心上。

　　雨渐渐变小，风也柔和下来。
　　隋安握紧雨伞，转身走向自己回家的小巷。伞下的暖意驱散了阴雨天的寒凉，少女沉寂许久的心底，第一次泛起细碎柔软的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