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止于同窗》窝不想知道

13、寒念

　　期末收尾的铃声划破寒冬的清晨，高三上学期彻底落下帷幕，寒假如期而至。

　　校园里往日拥挤的人流渐渐散去，教学楼的门窗陆续被锁上，喧嚣了一整个秋冬的书香与笔墨气息，被凛冽的寒风封存起来。黑板上的高考倒计时，停在了离校前的最后一个数字，鲜红的笔迹依旧刺眼，提醒着这场漫长的征战，只是暂时停歇，从未结束。

　　离校那日，天色阴沉，飘着细碎的雪粒，是这个冬天的第一场雪。

　　同学们背着沉甸甸的书包，抱着摞满试卷的书本，三三两两地走出教室，说着假期里的零散约定，更多的是对寒假复习的规划，以及对开春后冲刺阶段的忐忑。没有盛大的告别，没有过多的留恋，所有人都清楚，这个寒假没有松懈的余地，每一分每一秒，都要为高考让步。

　　隋安安静地收拾好最后一本复习资料，将书包拉好拉链。教室里的人渐渐走空，桌椅摆放得整整齐齐，桌面上堆积的书本被各自带走，只剩下空旷的教室，和窗外渐渐飘落的白雪。

　　她起身时，恰好遇见同样收拾妥当的程耀阳。

　　两人在教室门口相遇，没有刻意的等候，也没有刻意的相逢，像是无数次放学路上的偶遇一般，自然又平淡。

　　雪粒落在肩头，微凉的触感转瞬即逝。隋安抬眸，撞进他平静温和的目光里，许久，轻声开口：“寒假快乐。”

　　语气清淡，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是最寻常的同窗道别。

　　程耀阳看着她被寒风拂起的碎发，看着她裹得严实的衣领，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柔和，轻轻颔首，声音清朗：“寒假快乐，在家好好复习，别太累，注意保暖。”

　　依旧是细碎的叮嘱，依旧是恰到好处的关心，没有逾越，没有亲昵，更没有半句不舍的流露。

　　他们都心照不宣，这个寒假，是高三以来第一次长久的分离。没有每日教室里的抬头可见，没有傍晚放学的并肩同行，没有晚自习里无声的关照，只剩下各自居家，埋头题海，隔着遥远的距离，奔赴各自的前程。

　　没有约定开学相见，没有留下假期问候，甚至没有互道一句“开学见”。

　　于他们而言，本就只是同窗，本就不必有多余的牵绊。所有的陪伴，都只限于校园之内，所有的温柔，都只藏在朝夕相处的细节里，一旦离开校园，便各自回归原本的生活，互不打扰，互不交集。

　　隋安轻轻点头，没有再多说一句话，转身便走进了漫天细碎的风雪里。清瘦的身影渐渐走远，消失在校园的路口，没有回头。

　　程耀阳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彻底隐没在风雪中，才缓缓收回目光，朝着相反的方向离去。

　　这场始于高三分班的相遇，在这个飘雪的冬日，暂时画上了休止符。没有轰轰烈烈的道别，没有依依不舍的留恋，平淡得如同每一个寻常的放学时刻，却又藏着只有两人知晓的、无声的遗憾。

　　寒假的日子，安静且枯燥。

　　没有了校园里紧凑的作息，没有了教室里压抑的氛围，却依旧被试卷、习题、错题本填满。每日天不亮便起床学习，直到深夜才肯放下书本，居家的备考时光，比在学校里更显孤单。

　　隋安的生活，彻底变成了家和书桌两点一线。

　　窗外的雪下了又停，停了又下，整个世界都被裹在一片白茫茫的寒意里。她坐在书桌前，对着满桌的复习资料，日复一日地刷题、背诵、复盘，日子过得平静且单调，没有任何波澜。

　　家里依旧是往日的模样，父母尽量不打扰她的学习，每日做好三餐，叮嘱她注意休息，关心她的身体，依旧不曾过问她在学校的过往，不曾知晓她心底藏着的少年身影。

　　偶尔停下笔，看着窗外飘落的白雪，看着空旷的街道，她会不经意间想起校园里的日子。想起深秋的落叶，想起寒冬的晚风，想起晚自习里悄悄放在桌角的暖贴，想起放学路上并肩行走的沉默，想起那个始终温和克制、始终守着分寸的少年。

　　心底会泛起一丝极淡的涟漪，转瞬便被繁重的学业压下。

　　她很清醒，寒假的分离，不过是未来漫长别离的开端。开春开学，不过是短暂的重逢，高考之后，便是真正的各奔东西，从此人海茫茫，再无交集。

　　所有的心动，所有的默契，所有藏在岁月里的温柔，都只能留在那个飘雪的冬日，留在高三上学期的同窗时光里，再也不会被提及，再也不会有延续。

　　她从未主动去联系过程耀阳，没有添加联系方式，没有问候，没有打探，彻底断了所有的念想。既然注定没有结果，既然注定只能止于同窗，便不必有任何多余的牵扯，不必给彼此留下任何念想，不必让这份青涩的心动，成为未来的牵绊。

　　程耀阳亦是如此。

　　居家的日子，他同样全身心投入到复习之中，生活被高考的压力填满，没有丝毫松懈。偶尔闲暇，脑海中也会闪过那个安静清冷的少女身影，想起她低头刷题的模样，想起她轻声道谢的语气，想起寒风里她微微低垂的眉眼。

　　少年心底的偏爱，从未消散，反而在分离的日子里，悄悄沉淀。

　　可他始终没有主动迈出一步。

　　他懂隋安的心思，懂她的克制，懂她的决绝，更懂这场相遇注定的结局。他不会去打扰她的假期，不会去打探她的生活，不会给她增添任何多余的烦恼，更不会打破这份平静的分离。

　　最好的守护，就是不打扰，不纠缠，不念想。

　　整个寒假，两人没有任何交集，没有一句问候，没有一次联系，仿佛彼此都从对方的世界里彻底消失，回到了最初分班之前，毫无交集的模样。

　　身边的同学偶尔会在班级群里讨论复习难题，分享学习资料，却从来没有人提起过他们，也没有人再想起校园里，那两个总是并肩行走的身影。所有人都沉浸在自己的备考世界里，青春里的细碎情愫，在高考的重压之下，显得微不足道，很快便被遗忘。

　　日子一天天划过，寒假渐渐走向尾声，开春的气息慢慢逼近。

　　窗外的积雪开始融化，光秃秃的枝头，渐渐冒出了一点点嫩绿的芽尖，寒风不再那般凛冽，阳光渐渐变得温暖，万物都在悄然复苏，迎接新的开始。

　　而隋安和程耀阳的心底，却没有丝毫的期待。

　　他们都清楚，开学之后，便是高三最后一个学期，是冲刺的时刻，是离别的倒计时。短暂的重逢之后，便是最终的散场，所有的同窗情谊，所有的隐秘心动，都将在高考落幕的那一刻，彻底终结。

　　开学前的最后一夜，隋安坐在书桌前，整理好开学要带的复习资料，看着窗外渐渐融化的积雪，久久没有说话。

　　她没有期待开学，没有期待重逢，只是平静地接受着时间的流逝，接受着注定到来的结局。

　　程耀阳同样收拾好行囊，看着窗外的春光，眼底一片平静。

　　没有重逢的喜悦，没有相见的忐忑，只有对结局的坦然。

　　这个漫长的寒假，让所有的悸动都归于平静，让所有的念想都深埋心底。他们在各自的世界里，独自走完了这段分离的时光，没有牵绊，没有思念，只有对前程的奔赴，和对遗憾结局的默认。

　　开春返校，已是定局。

　　所有的陪伴都将短暂延续，所有的同窗时光都将进入倒计时。

　　他们终究会在校园里再次相遇，依旧是同班同学，依旧会抬头可见，依旧会在傍晚时分，沿着熟悉的路行走。

　　但他们也终究明白，这份相遇，再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不告白，不靠近，不纠缠，不念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