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师尊一场逍遥》寄山观流年

4、惊变

　　待峰上弟子们早课练剑完毕，各自散去修行才重归安静。舟闻时遣退了左右侍从，独自一人端着备好的温水与新摘的鲜果，缓步走向萧尧常休憩的殿内。

　　殿门半掩，隐约能听见里面轻缓的呼吸声。
　　他推门而入时放轻了脚步，生怕惊扰了榻上浅眠的人。

　　萧尧正斜倚在软榻上，一身青色衣袍松松垮垮地裹着身形，长发松松束着，顺着肩线滑落几缕，衬得那张本就清俊的面容愈发柔和。他双目轻闭，长睫垂落，周身都散着几分慵懒散漫的气息，看上去全然不似执掌一峰的尊长，倒像个不问世事的闲散仙人。

　　舟闻时将托盘轻轻放在案几上，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师尊身上，久久未曾移开。

　　从入峰那日起，这人便是他全部的执念与光亮。

　　仙门大会上的维护，深夜里的温声提点，平日里不经意流露的纵容……一点一滴，都被他小心翼翼藏在心底，反复摩挲，成了戒不掉的瘾。

　　他微微俯身，拿起一旁薄毯，轻轻盖在萧尧身上。

　　指尖刚触到衣料，榻上之人便缓缓睁开了眼。

　　萧尧眸中还带着几分刚睡醒的迷蒙，看清是他，唇角微微一勾，带出几分散漫笑意：“你呀，总这般细心。”

　　“打扰到师尊了吗…”舟闻时垂眸，声音温顺有礼，却难掩其中真切的恭敬，“峰上晨露重，弟子怕师尊着凉。”

　　“无妨，青云峰又无旁人，何须这般拘谨。”萧尧撑着软榻坐起身，随手理了理微乱的衣襟，目光落在案上鲜果，“又去后山摘的？”

　　“是。”舟闻时应声，拿起一颗洗净的果子，递到他面前，“弟子尝过，清甜多汁，师尊尝尝。”

　　萧尧也不推辞，张口接过，眉眼弯了弯：“倒是比山下仙市卖的还要好。”

　　见他喜欢，舟闻时眼底也染上几分浅淡的笑意，又转身为他斟上一杯温茶：“弟子见师尊近日修炼频繁，怕您劳心，特意备了安神的花茶。”

　　萧尧接过茶杯，指尖不经意与他相触，两人皆是一顿。

　　舟闻时飞快收回手，垂在身侧，指节微微收紧。只是一瞬的触碰，却让他心底翻涌的情绪险些压制不住。

　　他多想伸手，握住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再也不想放开。

　　多想告诉眼前人，他想要的从不是师徒名分，不是仙门荣光，而是与他朝夕相伴，共看峰上云卷云舒。

　　“在想什么？”萧尧的声音淡淡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舟闻时抬眸，撞进一双似含远山秋水的眼眸，心头一颤，连忙收敛心神，低声道：“弟子在想，能一直陪在您身边，便很好。”

　　萧尧握着茶杯的手微不可察地顿了顿，眸色深了些许，却只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再多言。

　　殿内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风吹松叶的沙沙声响，气氛静谧而微妙。

　　一人散漫淡然，一人隐忍深情，明明同处一室，心却似隔着一层薄薄的雾，看得见，触不穿。

　　舟闻时安静立在一旁，替他整理散乱的书卷，擦拭案几上的微尘，动作细致而轻柔。他享受这样的时刻，没有旁人打扰，只有他与师尊二人，安安静静待在这一方小天地里。

　　哪怕只是这样默默看着，便已足够让他心满意足。

　　他甚至私心想着，若是日子能永远停留在这一刻，该有多好。

　　可世事，终究不如人愿。

　　就在殿内气氛最为平和安宁之时，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慌乱的脚步声，伴随着弟子带着惊恐与急切的呼喊，硬生生刺破了青云峰的宁静——“萧峰主！大师兄！大事不好！魔族突袭我苍穹山派，已破外围仙障，兵临山门之下了！”

　　一句话落下，殿内静谧瞬间碎裂。

　　舟闻时握着卷宗的手猛地一紧，周身温顺气息荡然无存，眼底翻涌的魔气一闪而逝，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冷冽与戒备。

　　青云峰上的平静，到此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