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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撤回一个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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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风从半开的窗缝钻进来,裹着香烛淡淡的烟味。灵堂里静得只剩下烛火跳动的轻响,林栖蜷在蒲团上,昏沉着做了许多零碎的梦。
他梦到福利院,陈昕阿姨又偷偷给他留吃食。林栖心底很喜欢她,因为她总是很温柔,也会耐心听自己说话。
只是这份温柔,并不只属于他一个。
二团经常会因为这份特例而看不惯,他指责林栖:“你就是装的,想抢走阿姨全部的关注,只对你一个人好。”
“我没有要抢。”林栖其实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样想。
是他的东西,就是他的,根本不需要去抢,不属于他的,他也抢不过来。
只属于我的东西。
“陆砚阁。”意识模糊间,林栖好像梦到了陆砚阁,身体被裹进一片温热的怀抱。
他下意识往那暖意里靠了靠,心底轻轻想着,做了个好梦。
林栖是被冰醒的,他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经不在灵堂,而是在澜庭的卧室。
“不舒服?”陆砚阁用浸过冷水的毛巾,覆在他发烫的膝盖上,垂眸看向刚醒过来的林栖。
跪了许久,膝盖被硌得通红,酸胀钝痛一阵阵往上涌,林栖摇了摇头,坐起身。
原来不是梦。
膝盖传来一阵牵扯的刺痛,林栖下意识蹙起眉。陆砚阁扶了一把他的胳膊,声音压得很轻:“乖,别动,先敷一会。”
他目光落在林栖红肿的膝盖上,指尖轻轻按着那块湿冷的毛巾。
末了,他伸手探了探林栖的额头,掌心覆上林栖泛着红的左脸颊,眉头微微皱起。
“我没事。”林栖对他笑了下。
陆砚阁望着他,指腹轻轻摩挲着,只说:“七七,你不欠她的。”
林栖一怔,脸上那点浅浅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垂下眼,一时没有说话。
良久,他很轻地开口:“我知道。”
我知道的。
“但是....我没有办法。”
庄欣敏或许对他,算不上全然的善意,但在林栖的童年里,她是少有的给过他温暖的人。
被领回来,庄欣敏其实对他很好,会在林栖想听睡前故事就给他讲,也会满足林栖一些小心愿。
那一巴掌,是庄欣敏第一次动手打他。
或许林栖是太过贪心,想要得到她更多的关注,所以努力学习,想考h大,想成为和她一样的药植员。
可在得知身世的那个夜晚,好像一切都不一样了。
那些反击范柏鹤的刁难欺负,装乖讨好妄图换取关注的模样,好像顷刻间变成了笑话。
如果从他出现开始,这个家里的所有人都因为他而深陷痛苦。
那他,真的一点错都没有吗?
林栖不知道。
“.....我只是不想被讨厌。”泪珠悄无声息滚落下来,砸在被褥上。陆砚阁伸手按住他的后脑,把他抱进怀里。
林栖肩膀微微发颤,陆砚阁环住他腰背的手收紧几分,“不要哭。”
见不得他落眼泪,可偏偏,林栖总是在自己面前哭泣。
“不要为了不值得的人哭。”
因为眼泪是很珍贵的东西。
半夜,林栖发起了热,在灵堂吹了半宿的冷风,又加上最近都没怎么进食,他浑身滚烫,烧得厉害。
一连烧了五天,才慢慢退下热度。
晚上陆砚阁回到家,还没进屋,就注意到后花园亮着灯。
随手将西装外套扔到沙发上,看到餐桌上今天叮嘱林栖要吃的粥,只动了半碗。
烧退后,林栖精神依旧不济,整个人都没什么劲,胃口也很差。这些天,陆砚阁几番哄劝,也只让他吃下了少量流食。
晚风带着微凉的气息拂过来,月光落满庭院,迈步来到后花园,远远便能看见一道单薄的身影静坐在花丛边。
林栖懒懒垂着眼,盘腿坐在木板上,身上随意披着一件毛毯,正捏着一片植株叶片逗小白。
小家伙似乎很喜欢这个味道,舞着爪子,不停凑过来嗅舔。
玻璃房里只开了一盏暖黄的小灯,将他白皙的侧脸映得淡淡的。
“怎么跑这里来了,身体还没好。”陆砚阁伸手把毛毯往上拢了拢,连人带毯把人抱了起来。
“屋里闷。”林栖脸色有些苍白,说话的力气都不足。
被抱到客厅沙发上,林栖没什么力气倚在陆砚阁怀里,把手里刚才在玻璃房摘的几片不同叶片递给他。
“小白好像很喜欢这个,你快闻闻,觉得怎么样。”
叶片带着草木清浅的气息,陆砚阁被他一个接一个送到鼻尖,没忍住侧头打了个喷嚏。
alpha的嗅觉本就格外灵敏,林栖愣了愣,笑起来亲了亲他的鼻尖,“我想着这些能够萃取,给你再做一个香薰。”
“乖乖,先养好身体再说。”陆砚阁伸手拢了拢裹在他身上的毛毯,轻轻摩挲下他微凉的脸颊。
林栖垂着眼,指尖捻着那几片叶片,小声嘟囔:“不会很麻烦的。”
陆砚阁按住他的手,不让他再摆弄那些草叶,把人往自己怀里又带紧了些。
“等你身体恢复过来,想做什么都随你。”
兴许是真的很想快点做香薰,之后几天,不需要陆砚阁督促,林栖也愿意多吃些东西了。哪怕胃口不算好,也努力往下咽。
日子一天天过去,林栖身子渐渐养回气色,苍白褪去,眉眼间也终于有了精神。
“怎么突然得空来找我了?”程邂懒洋洋靠在自家沙发上,抬眼看向来人,“前几天不是说要带小孩出去玩吗?”
陆砚阁确实是这样打算的。
正好林栖放暑假,想着带他出去玩玩,散散心。
谁知道林栖刚病好,转头就报名了研究中心的暑期研学项目,拿到了见习名额。现在在研究院实习,天天早出晚归,陆砚阁见到他的时间,甚至赶不上他上学的时候。
程邂闻言失笑:“倒是挺有劲头。我前几天还听傅启说人聪明又踏实,研究院那边不少人动了心思,想把人留在身边重点培养。”
“是嘛。”陆砚阁垂着眼,转着手里的瓶子,语气淡然,却藏着几分骄傲:“他本就优秀,有人看中,再正常不过。”
瓶中铅灰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泛着一层幽幽冷光,随着他指尖转动缓缓流转。
虽说程邂从小见陆砚阁喝过不少奇奇怪怪的药,颜色都快赶上一个调色盘了,但他真的想问,这颜色真的喝不死吗?
陆砚阁见他一直盯着自己的药,眼馋到不行,他勾唇,把药往他眼前晃了晃,“要喝吗?”
“谁要喝你这玩意。”程邂骂了一句,“看着就反胃,像能喝死人。”
这颜色,味道不用想,肯定好不到哪里去。“没跟傅启提过吗?”程邂问。
陆砚阁漫不经心笑了下,“确实申诉过,可惜被驳回了。”
驳回理由也很简单,是傅启恼怒的一句真当他家是调配饮料的。
*
裴之衍从实验室出来,没走几步,抬眼就看到了林栖。
他穿着干净的白色见习工作服,身形清瘦,正垂着眉眼,安静听着带教老师交代事项。
瞥见裴之衍走来,将整理好的文献和核对完毕的实验数据递交给老师。做完交接,他便和裴之衍并肩,一同朝着茶水间走去。
“你们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林栖喝口茶,随口问。“不是说要多玩几天吗。”
裴之衍闻言,扯了扯嘴角,“他说他要去投诉研究院毫无人道,压榨员工婚假。”
林栖:......
真像江岩能干出来的事。
怕自己笑得太明显,林栖压着嘴角,低头闷闷喝茶。
裴之衍看了他一眼,问道:“你真打算毕业来我哥手底下做事?”
现下院里不少教授都在物色苗子,林栖收到的邀请就有十几个,但他没怎么犹豫,果断选了傅启的课题组。
无论是暑期的研究院见习,还是提前接洽的导师申报,他从头到尾,目标都很明确。
“嗯....如果进展顺利的话。”林栖说。
这能有什么不顺利的?裴之衍想,就因为陆砚阁,白白得来这么大一个好苗子,他哥估计心里美死了。
“哦对了。”林栖放下杯子,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红包递给他:“祝你们新婚快乐。”
虽说裴之衍和江岩已经领了证,但两人现阶段都不想声张,双方家里也同意,婚礼,宴请打算等他们毕业后再补办。
裴之衍愣了愣,笑了下,伸手接过。“谢谢。”
一拿到手,发现红包颇有分量,他问:“你这是放了多少?”
“九十九张啊。”新婚礼物其实林栖也不知道送什么,思来想去,觉得还是实在一点,他唇角微扬:“很棒吧。”
裴之衍见他说完,表情一顿,抬眼往茶水间门外望了望,末了,林栖伸手,又把红包拿了回去。
“我还是等会下班再给你吧。”林栖压低声音,“不然别人看见了还以为我在贿赂上级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