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摇滚男友》爱喝汤

1、全 什么才是所

　　一
　　飞蛾之所以扑火，不代表它真的愿意用死亡祭奠自己化为璀璨的一刻。事实上它只是单纯的被光所吸引，却未曾想过什么是毁灭。
　　柯璐璐在这一瞬间，感到从来没有过的心动，那是一种对现任未婚夫--程磊都未曾有过的感觉。而在地下酒吧里，伴随着嘈杂的尖叫声和闪烁的舞台灯光，她看着台上那个弹着吉他，大声呐喊的主唱，她知道自己沉沦了……
　　连亚，这个她这辈子从来没有触及过的风景。舞台上帅气傲慢的摇滚主唱，任何一个不经意的笑容都能引起全场的尖叫，更别提闭着眼睛深情唱词时的温柔。
　　柯璐璐，是他这辈子从未感受过的温暖。从小父母离异，各自娶妻嫁人。自己像个皮球被亲戚们踢来踢去，那么久以来生命里唯一的寄托便是音乐。而她，这个笑起来像阳光一样温暖的女孩。当她在后台等着他出来，并对着他笑的那一刻，原来心动这种东西不是作假，真的会有那么一个人，让你看到第一眼就知道是她。闯了进来，来不及躲闪，来不及退让，莫名的就沦陷了。
　　而后的一切就是自然而然，他们相爱了。
　　她每天都会带着好吃的盒饭，在地下酒吧的后台等着他唱完最后一首歌；
　　两个人坐在无人的公园里，她呆呆的坐在地上听他弹着为她写的歌；
　　他对着纠缠他的女人大吼，把她搂在怀里宣布这才是他的挚爱；
　　当她勇敢的向父亲提出解除婚约被赶出家门时，他拉着她的手，承诺会重新给她一个家。
　　……
　　二
　　“连亚，我告诉过你多少次！不要把抽完的烟头直接丢在床边上！”
　　看着他理都不理的躺在“嘎吱嘎吱”作响的弹簧床上蒙头大睡，柯璐璐感到一阵由心底深处发散出来的寒意。她拿起床头柜上的钥匙和仅剩的零钱，使劲的摔门而出。
　　当初和家里决裂后，两人租了一间四环外50坪不到的房子。北京房价本来就贵，连亚在地下酒吧演唱的钱几乎全贴进去了，而自己因为只有本科学历，也只能找到一个月薪一两千的工作。刨去平时必要的开销，手头几乎没有什么钱，冬天甚至连暖气都没有办法供应。刚开始还好，两个人开着煮食物的小炉子，借着微薄的温暖，两人缩成一团相互取暖，那时候是真的感到温馨，就像全世界只有他们两个人一样。但日子久了，相互取暖也成了不得不的保温手段，而浪漫的生活也慢慢的变成柴米油盐的窘迫。
　　手里拎着刚从菜市场买回的菜，看着橱窗玻璃反射的影像---二十出头的姑娘有着四十岁的倦态。短短半年，她从少女直接横跨成一个整天唠唠叨叨的欧巴桑，每天整理房间或是对着孩子一样任性的连亚唠叨。有时候她甚至觉得自己不像连亚的女朋友，反而更像他妈妈。
　　他几乎不做什么家事。一回到家要么倒头大睡直到她把食物做好才起床，又或是窝在床上写曲，写不出来就乱发脾气。最近更是每天喝得大醉回来，一到家就大吵大闹，偶尔喝多了还吐得满房间都是。柯璐璐几次想发作，但看着喝醉的他窝在床上像个孩子一样嚎嚎大哭的样子，她又心软起来。连亚压力很大，她知道。每次他看见她被冷得发青的嘴唇，眼神里的痛苦，藏都藏不住。他也想给她好生活，想给她一个像样的家，而不是这样狭小并且连暖气都没有的小房间。国内音乐市场本来就不是摇滚乐的天下。虽然近几年逐渐开始有些起色，但真能混出头的乐队少之又少。最近乐队也面临解散危机，前几天听说乐队因为风格的问题发生过争执，鼓手阿明也似乎打算退出乐队回乡下老家。
　　昨天与他发生了争执。她小心翼翼的与他商量，希望他能找一份至少可以糊口的工作。而那一刻，她第一次看到如此愤怒的他。他看着她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背叛者----一个背叛了他最纯粹最顶端信仰的叛徒。
　　“这辈子，我为摇滚而生，与摇滚一起死亡，谁也无法将我们分开。柯璐璐，你当初不是说过要做一个摇滚者的女朋友吗？那你现在又是在做什么？！你和其他女人有什么区别”
　　三
　　“璐璐？”
　　转身瞬间，穿着合身西装的斯文男人站在身后。定睛一看，那个自己感到最为愧疚的前未婚夫----程磊。
　　同栋大厦长大的邻居，一直很照顾自己的大哥哥，后来考上了B大还帮自己辅导功课。双方父母关系很好，程磊又是那种传说中优质男的典范----长相耐看，名牌大学毕业，人品好，最重要的是他真的很喜欢她。用她父亲的话说就是---“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好女婿”。于是在柯璐璐大四快毕业的时候，他们订了婚。那时候的她，完全无法理解---为什么在二十一世纪还有这种旧社会似的包办婚姻。带着赌气的心情，她第一次去了地下酒吧，也遇到了连亚。于是在离家出走之后更是没有联系了。
　　“最近好吗？我听柯伯伯说你……”
　　“挺好的，我和连亚过得很好。”没有等他问完，她急忙解释道。
　　“那就好，” 程磊眼神黯了一下，“这是我的名片。如果可以的话，偶尔出来吃个饭吧。”
　　她接过名片，XX公司 XX部副经理程磊。
　　前几天公车上的广告一直在播，据说是一个知名外企。
　　“柯伯伯自从你出走之后，身体一直不太好。有空回去看看吧。”
　　她身体一震，感到四肢冰冷。身体一直很好的父亲、记忆中高大的父亲、总是把好吃的菜使劲往自己碗里夹的父亲、总是被母亲嘲笑是儿奴的父亲……
　　记忆里无数往事与这句话夹杂在一起格外的锋利，刺痛得让她几乎晕眩。
　　“好的，我知道了。”虽强忍痛苦，声音还是忍不住的发颤。
　　精神恍惚之下她回到了小房间，连亚还在睡觉。看着他熟睡得像天使一样的脸庞，她恍然间回到了初识的一刻，高大英俊的主唱，站在舞台上如同神一般的男人。虽然付出了很多代价，她却从来没有后悔过与他相恋。但当生活的磨石把爱的棱角慢慢磨得光亮的时候，她感觉到了---无法言语的迷茫与疲惫。
　　四
　　进门那一刻，他又坐在床边抽烟，整个房间被熏得烟幕迷茫。她无奈的叹了口气，伸手把鞋子脱掉。
　　“你为什么还和他有联系？”他脸都没有抬起。
　　“哪个他？”
　　他把手上的手机举起，屏幕上显示着一个未接来电，程磊。
　　前几天拿到名片后便顺手输入电话簿，但却从来没有拨打过的号码。
　　“你凭什么看我手机？”她心底泛起一阵厌恶。
　　“怎么了？苦日子过不惯了？想回去和别人重新开始了？”他帅气的脸扭曲起来显得有些狰狞。
　　“连亚，你还讲不讲理！我是这样的人吗？你认识的柯璐璐是这样的人吗？”她感觉肺都快被气炸了。
　　他使劲咬着下唇不吭声，狠狠的把烟头丢在地上，转身又是蒙头大睡。
　　而后的几天，他们又开始了无休止的冷战。
　　五
　　地上随意丢弃的衣物，简陋的弹簧床上缠绵的两个人。
　　柯璐璐发现自己承受力如此之强，面对所谓的小三和犯案现场，既没有哭闹，也没有拳打脚踢。她只是安静的把手里的菜篮子使劲砸在床上便砸门而出，房间里传来女人的尖叫声和咒骂声。
　　她不知道怎么就鬼使神差的拨了程磊的电话，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如此迅速的出现在楼下。
　　“璐璐，我们回家吧。”看着她木讷的表情，他习惯性的摸了摸她的头。
　　当被父亲赶出家门的时候，她没有哭；当在冰冷的房间里忍受寒冷的时候，也没有哭；刚才看到连亚的出轨，她更是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但这一刻，面对疼爱自己的程磊，她把这半年来所有的眼泪都哭了出来……
　　回到家门口，程磊按了门铃。开门的是母亲，身后站着的是铁青着脸的父亲。
　　在门外僵持了片刻。
　　“进来吧。”父亲像是有些泄气，又像是心软了似的叹了口气便转身进屋。
　　看着他两鬓花白的摸样，柯璐璐蹲在地上嚎嚎大哭。
　　而后的日子，父亲的心情似乎开始慢慢好转。虽依旧沉着脸，但在吃饭的时候依然会像以前那样夹菜给她。而知道她答应了程磊的求婚后，终于露出了笑容……
　　六
　　结婚前一天，程磊终于向她坦诚。
　　那天在她楼下等她，是因为连亚给他打了电话，叫他去接她回去。
　　原来一切都是连亚自导自演的戏，一出把她赶回家的戏。
　　程磊脸上透露出不安，“如果你后悔了可以回去找他，我会祝福你们的。”
　　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因愧疚而泛白的脸，她心中突然有种死结被解开的感觉。
　　“也许我真的爱他，他也因为深爱我所以愿意放开我。但这段时间我想过了，我就像飞蛾，而他就是那团火。当我不知死活的扑向他的同时，却没有想过未来会怎么样。刚开始我以为我能适应他的生活，后来我发现，要是我们两个人都按他原来的生活模式在一起的话，我们两个都死定了。于是我想改变他，却也失败了。他有那么高傲的灵魂，作为一个音乐人的骄傲。改变对他而言就像在摧毁他的生命一样。或许我们都做了最正确的选择，他选择了音乐，而我，嫁给了如此爱我的你。”
　　说完，柯璐璐便主动吻上他的嘴唇。
　　而后，她还是再次见到了连亚。婚礼上，自己穿着纯白的婚纱，化着精致的妆容。手挽着自己的未婚夫，不，现在应该是丈夫才对。他远远的站在角落，一如记忆最初那个有些冷漠却帅气的主唱，背着吉他，穿着合身的黑夹克。他对着她微笑，然后转身离开。
　　“璐璐，你怎么了？”身旁传来温柔的声音。
　　原来自己流下了眼泪。
　　“没什么，我只是太高兴了而已。”她用手轻轻抹去泪水，“我爱你，谢谢你等了我这么久。”
　　“我也爱你。”
　　七
　　五年后
　　“爸爸，我可不可以要那个大的叮当猫？我用这个跟你换好不好？”三岁的女儿抱着个小的叮当猫布偶对着程磊撒娇，眼睛不住的看着旁边车座上那个半人高的大型叮当猫布偶。
　　“小宝贝，那是爸爸买给妈妈的。”
　　看着女儿噘着嘴巴，眼眶泛泪准备发作的摸样。
　　“过几天就是你生日了，爸爸到时候给你买个一样的好不好？”
　　“好！”小孩子的眼泪果然来得快，收得也快。刚才还泪眼婆娑的摸样，现在就笑得像朵花似的。
　　“有你这么惯孩子的吗？开口要，闭口就给。” 柯璐璐看着正在开车的程磊，忍不住笑着抱怨道。
　　“没关系的，男孩要穷养，女孩要富养。要不是那个布偶太大实在放不下两个在车里，我刚才就直接买两个了。”
　　自从和程磊结婚后，她自己考上师范类的研究生，现在已经在X中任职。生活平淡充实，特别是有了孩子以后更是觉得幸福。而曾有过的那段感情，就像是被惊醒的梦，处于其中感觉不到虚无，突然醒来那一刻却感到恍惚。脑海里虽留下枯涩却绚丽的滋味，但越发的清楚---当下这个平淡的生活才是最真实的人生。
　　车疾驰而过，与穿着黑夹克背着吉他的男人背道而驰。谁也没有看见对方，而这一瞬间却是他们人生中最后一次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