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是你！ 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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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有重霄的再三保证，颜舜华心头的紧张却始终难以消除。
她素白纤细的手指无意识揪着自己的衣角，怯生生地问：“既然是要去见魔尊，我是不是该换件正式点的衣服？”
重霄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点了点头，直接拉着她进了衣帽间，在款式众多、色彩繁丽的衣裙里仔细挑选。
过了半晌，他才定了一条藕荷色的齐腰襦裙，又配了一件天蓝色大袖衫。
重霄道：“就这两件吧。”
颜舜华迟疑：“这两种颜色，会不会不够庄重？”
“不会。”重霄道，“尊上此次举办的宴会，本就不是特别正式，若是穿得太过庄重了反而不美。”
颜舜华似懂非懂，听他这样说便点了点头，张开双手任由他服侍着换了衣裳。
既然衣裳换了，发髻和首饰自然也要替换，不然总有些不伦不类。
这些也都是重霄做习惯的，根本不假他人之手，很快便替她梳好了一个飞仙髻，簪上了能长开百年的牡丹花。
这种牡丹是修真界特意培育的，虽然长在枝头才能长开百年，但摘下之后，也能维持三五年鲜活不衰，很得爱簪花的男女修士们喜爱。
打扮妥当，重霄牵着她走出殿外，抱着她乘飞剑前往灵鹫峰。
灵鹫峰虽然是无忧门的地盘，可自从魔尊说要来参加合籍大典，一切防卫就都转交给了阴山派的弟子，阴山派在此额外设置了防护大阵。
等重霄剑光逼进，防护大阵上方便显出一面镜子，对着飞剑上的人照了一下，随即隐没。
片刻之后，大阵入口张开，重霄便携着颜舜华飞入阵中，在正殿门前的广场上落下剑光。
大殿内灯火通明，喧嚣欢闹之声传出老远，颜舜华站在广场上听得一清二楚。
她抬头看着门户洞开的大殿，依稀可见里面的筹光交错，下意识便握紧了重霄的手，呐呐道：“我……要不然我还是回去吧。”
里面的人太多了，而她太久没有直面那么多人，虽然做了一路的心理建设，事到临头却又难免生出退缩之意。
其实重霄比她更不愿意让她出现在人前，奈何魔尊被底下人起哄说得兴起，开了口要见见无忧魔尊藏在金屋里的小娇娇。
形势比人强，重霄纵然有千般不愿，也只得妥协。
此时看着颜舜华脸上的怯意，他心疼之余，也难免生出几分后悔：或许我从前真的错了，不该一谓拘着她。在无忧门内本座自然能护她周全，却也难免遇到如今的情况。
重霄闭了闭眼，狠心道：“已经走到了这里，夫人纵然想要退缩，怕是也晚了。”
颜舜华正要问什么意思，就见一个蓝衣青年大步走了出来，对两人拱了拱手，朗声道：“可是无忧魔君和颜夫人到了吗？尊上特意命在下前来迎接。”
好了，不用问了，她已经知道了。
重霄笑着还礼：“劳烦尊上惦念，我们夫妇愧不敢当。”
说完，他转头对颜舜华道：“夫人，咱们进去吧。”
他企图用目光安抚她，却收效甚微。颜舜华深吸了一口气，有些急促地点了点头，握在他掌心的柔荑不由自主的颤抖着。
重霄紧紧握住她微凉的素手，示意那蓝衣青年先请，两人紧随其后走进了大殿。
原本的喧闹瞬间消失，无数双眼睛含着各式各样的目光齐刷刷望了过来，有好奇的，有戏谑的，还有带着明晃晃恶意的。
颜舜华被这些目光刺得脸色发白，紧紧依偎在重霄身侧，根本不敢抬头。
她也知道自己此时的表现上不得台面，却根本控制不住自己。
前世她不过是个到死也没走出山村的初中生，这辈子最自由的那几年是孤魂野鬼。后来虽享尽了荣华富贵，却彻底失去了作为一个人的自由。
像今天这样的大场面，她从来没有经历过，性格又在日复一日的软禁里被磨去了棱角，怯弱和妥协似乎已经成了她性格里的主色调。
想到自己的胆怯会沦为她人口中的谈资，她就忍不住眼眶泛红，强忍着才没有当众哭出来。
等走到大殿中央，重霄加了一些力道捏了捏她的掌心，低声提醒：“夫人，快与我一同拜见尊上。”
颜舜华连忙收摄心神，学着重霄的样子拱手朝上伏拜：“拜见尊上。”
好在修真界男女同礼，颜舜华虽然没接触过这里的礼仪，跟着重霄学却也没闹出笑话。
“都起来吧，拜什么拜？”上首传下来的声音懒洋洋的，从内而外都透着漫不经心，“本座不是说过了吗，这是同乐宴，谁都不许拘谨。若是人人都这样多礼，可就没意思了。”
这个声音好耳熟啊！
颜舜华下意识抬头看去，一张熟悉的、带着玩世不恭笑意的清俊脸庞直直闯入她的眼中，惊得她目瞪口呆，两个字险些脱口而出。
——是你！
那懒洋洋斜倚在上首的素衣少年，不是才与她分别不久的猫妖少年又是谁？
怪不得他说“待会儿见”呢，这一切原本就是他搞出来的鬼！
颜舜华脸上显出怒色，心里却又忍不住涌上委屈。
——你明知道……明知道我胆子小，害怕这种人多的场合，还偏要把我叫过来当众丢人现眼。你从前对我的那些好，难道就是为了现在看我出丑吗？
看到了熟悉亲近的人，她顾不得如今是什么场合，所有的委屈、惊惶都化作了泪水，顺着脸颊颗颗滚落。
众人都在附和魔尊，你一言我一语：
“尊上说得是。这同乐宴本就是尊上与众位道友同乐之意，一应礼数都该免却。”
“无忧魔君，你与夫人就不要拘礼了。”
“是呀，是呀。那你们拘礼，我们哪里好再懒散？岂非辜负了尊上的一片恩典？”
“…………”
在一片和谐声里，忽然有一个柔媚的女声笑道：“哟？颜夫人这是吓哭了？虽说尊上神威深重，待下却一向宽厚。颜夫人吓成这样，怕是平日里没少听无忧魔君说什么吧？”
重霄扭过头去，面上含笑，眼神却如利剑般，恨不得将开口的女修千刀万剐。
那女修穿着一件粉紫色的抹胸裙，外罩鹅黄色披帛，笑容如三月桃花，眼中却尽是挑衅。
重霄只看了她一眼就收回了目光，忙着替颜舜华解释：“内子生性胆小，从没见过尊上这样的威势，这才失态，还请尊上莫要与她计较。”
座上少年一见她哭了，就有些慌。如果不是在场的人太多，怕给她惹麻烦，他早就跳下来千方百计哄人开心了。
见重霄站出来求情，那副理所应当的姿态那少年看得很是不爽。
他头一次觉得，身边某些人说得也没错，这个前魔尊之子活在世上，是有些碍眼了。
——惹哭了姐姐本来就是我的错，姐姐就算打我也是应该的，要你出来多事？
他在心里冷笑了两声，面上却半点不露，举着酒杯饮了一口，懒洋洋地笑道：“都说了是同乐宴，大家都不必拘礼。无忧魔君，你小心得太过了。”
这就是不计较的意思了。
重霄暗暗松了口气，笑着赔礼：“的确是属下之过，扰了尊上与众人的兴致。这就自罚三杯，给众位道友赔罪。”
早有无忧门伺候的杂役弟子捧着酒壶和酒杯上前，重霄自己倒了三杯，自斟自饮，每次都把杯底朝众人亮一亮，以示自罚三杯绝不含糊。
他这么豪爽，在场众人不管是不是和他有过节的，都忍不住拍手叫好。
就连先前故意出言挑衅的女修，这会儿也只是翻了个白眼，到底没再说什么。
魔尊虞观荷笑着拍了拍手，把酒杯一扔就坐直了身子，倾身向前仔细看了看站在重霄身侧的颜舜华，又仰身靠在椅背上，笑道：“怪不得无忧魔尊早有了道侣，却一直藏着掖着，这般明珠生晕的美人，偏生修为不高。若换了是本座，也不放心她出门呀。”
他对颜舜华的心思并不十分清楚，不知道颜舜华根本就不想和重霄真正结为道侣。
可自从听闻重霄身边养了个美人起，不堪入目的声音已经太多。偏偏重霄除了一个虚名，既不肯举办一个像样的典礼，又不肯给颜舜华半点实权，也怪不得众人议论纷纷，胡乱揣测。
他要带颜舜华离开无忧门，颜舜华又说什么都不肯，也只好借着身为魔尊的威势当众说了这么一番话。
从今往后，不管重霄心里怎么想的，在魔道众人乃至整个修真界的修士眼中，颜舜华就是无忧魔尊正而八经的道理。
哪怕他日后再找到了合心意的，也要排在颜舜华后面。
只要虞观荷这个魔尊一日不倒，重霄就一日不能亏待颜舜华分毫。
果然，他话音才落下，就有无数人跟着附和，三句话里必有一句提到“无忧魔君的道侣”，就仿佛这是颜舜华的新名字。
颜舜华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就先敏锐地察觉到众人对她态度的转变。
先前那种轻视、这种玩味、这种漫不经心通通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慎重。
他们开始正视她这个人。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