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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你怎么这么小气啊 南方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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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的十月,还未褪去夏的余温,只是阳光不再灼人,落在肩头是暖而不烈的温柔。
这天上午,第二节课的课间,高一的跑操伴随着年级级长的一句“好,今天跑操就先到这里,自由解散。”而结束。
跑操结束,人群渐渐散开,操场上还留着此起彼伏的喘息声。
袁月跑过来拉住杨汐的手,“你要你上厕所吗?”
杨汐摇了摇头。
袁月一边拉着她往小卖部的方向走,一边说着“嘿嘿,那你陪我去小卖部吧。”
开学到现在,杨汐早就习惯了跑操结束和她一起去小卖部,于是也顺着跟她走。
在快走到小卖部的时候,袁月挽着她的手突然捏了捏她,还假装不那么刻意笑着看着她,“看前方那两个白衣服的男生。”
跑操是一中的传统,现在正当是刚跑完操,校园现在到处都是学生。
杨汐正有些无语,“袁月小姐姐,我们学校的校服T恤就是白色的,你说的是哪位啊?”
正说着,抬头便看到一位少年逆光走来,他身形挺拔清瘦,步伐轻快又散漫,额前碎发被风拂动,阳光落在他的发顶,镀上了一层浅金,嘴角噙着笑在跟他旁边的另一位少年说着话。
那一刻周围的喧闹忽然模糊成背景音,心跳猛地漏跳了一拍,脑子里突然蹦出一句,“少年逆光向我走来,而我向光走去。”
直到跟他擦肩而过,杨汐才回过神来,然后就听到袁月说:“刚刚那两个男生是高二艺术班的学长,左边的叫顾城,右边的叫陈轶,唉,可惜我们在篮球场跑操,他们高二在操场跑操,不然就能天天看到了。”
于是杨汐记住了,他叫陈轶,至于是哪两个字,就不知道了。
袁月看了一眼手表,拉着杨汐加快了步伐“得快点了,下一节老班的课。”
一到小卖部,杨汐在一旁等着,袁月熟练地拿了曼妥思充气糖果、何氏和卫龙辣条,然后付钱,动作一气呵成。
这时预备铃也随之响起,校园像是被按了快捷键,瞬间涌满了脚步声。
原本散落在操场、林荫道,小卖部门口的同学纷纷朝着各自班级所在的教学楼奔去,杨汐和袁月也不例外。
“快,要上课了。”
“服了,又这么快,我还没有上厕所呢。”
“我去,这节数学课,我还没有写完作业呢。”
“我也没有写完,你不说我都忘记了。”
“那我就放心了。”
脚步声和学生的各种谈话说混在一起,填满了校园的每一个角落。
阳光洒在奔跑的身影上,把校服染的发亮,连空气都弥漫着一股鲜活又急促的少年气,转眼,各个教室就响起了读书声和翻书声,以及老师的教学声。
杨汐和袁月也赶在老班进教室的前一秒坐到了各自的位置。
这次之后,杨汐每次跑完操都会陪袁月一起走向小卖部,一路上目光总会不自觉地扫过迎面而来的每一位同学,试图在一群穿着相同校服的身影中寻找那张相似的脸,可惜天不随人愿,越想见到,越见不到。
***
时间还是不紧不慢地一天天向前走着,生活不会因为谁寻找不到谁的身影就停下,一切都在照常运转。
就这样,迎来了寒假。
在开启寒假的前一天晚自习放学,走读生便可以直接回家了,而住宿生则需要等第二天早上才可以拿回上交给班主任的手机离校回家。
很不巧的是,杨汐和袁月就是住宿生。
杨汐都是自己坐公交回家,而袁月一般都是父母来接,所以要去年级办公室门口拿座机给父母打电话询问接的时间。
杨汐陪袁月走到年级办公室门口,看到要打电话的人排了一条大长队,弯弯曲曲地排到了走廊外。
两人对视一眼,纷纷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到了崩溃。
杨汐想了想,转头和袁月咬起了耳朵,“要不我们去其他年纪碰碰运气?说不定其他年级没有这么多人。”
“我看可以,我们先去高二吧,离得比较近。”袁月声音比杨汐刚刚的声音还要小,像是生怕被前面排队的人听见似的。
于是两人往高二年级办公室走去,刚拐过拐弯,便看到长廊那边的座机前只站了两个人,安安静静地排着队,队伍几乎算不上队伍。
两人互相看了对方一眼,满意地点了点头,快步走过去,总算不在人堆里耗着了。
袁月走上去排在队尾的后面,杨汐则在一旁等着,目光被高二上次联考的年级百名榜吸引了过去。
杨汐慢慢挪着步子走过去,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一排排整齐的照片和名字,心里没什么波澜,只当是打发时间。
直到视线落在某一处时,忽然顿住。
证件照上的少年眉眼依旧,只是嘴角没有噙着笑,少了几分随意,多了几分端正。
心跳猛地漏跳一拍,呼吸都轻了几分,接着又往榜首处看了一眼,物理方向。
陈轶,原来你的名字是这两个字,原来你选的是物理,杨汐心里这么想着。
杨汐看着他的成绩和排名又是一愣,580分,第16名,心里不免有些许疑惑,袁月之前说过他是学艺术的,高二还没有艺考,联考成绩不会记入艺考的分数,所以他的580分是纯文化分,可是成绩这么好为什么会选择学艺术呢?
杨汐正想的出神,就被袁月的呼唤声打断。
“汐汐,走啦,我打完了。”
“来了。”杨汐的视线忍不住多看了两眼那张照片,然后朝袁月走去。
“我妈明天十点来接我,你呢?你明天几点回家?”
“应该比你早点,我明天要先走一步了。”
“唉,好吧。”
“叹什么气啊,我家比你家远,我是比你早出发,又不是比你早到家!”
“好吧,心疼你一分钟。”
两人并肩走出高二教学楼,一路慢慢走过操场,月光照在两人身上,两人偶尔聊上两句琐事,脚步声轻轻踩在夜色里,一路走回宿舍。
杨汐有些心不在焉地想着什么。
***
第二天早上八点半,杨汐去办公室找班主任拿手机,办公室里还有另外几个班上的同学,只是杨汐跟他们不怎么熟,班主任从柜子里把每个人的手机一一对应拿出来,交到同学手上,随后交代了几句注意安全等事项就让他们自行回去了。
杨汐拿到手机,心跳加快了几分,在走出高一教学楼时,拐向了高二教学楼,径直走向了高二年级的百名榜。
此时百名榜附近都没有人,杨汐站在百名榜前,很快就找到了那张熟悉的脸。
杨汐屏住呼吸,点开相机,举着手机凑近陈轶的那张照片,小心翼翼地对准,拍了一张又一张,生怕拍糊了,还变换了好几次角度。
杨汐看着照片里的人,忽然生出一个大胆的念头。
她看着空无一人的四周,把手机举到身前,调整好位置,将自己的脸和百名榜上陈轶的照片一同框进镜头,指尖微微发颤,飞快按下拍摄键,然后快步走出教学楼。
等杨汐回到家时,回到房间,锁上门才敢点开相册,看着那张算不上清晰“合照”,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完全掩饰不住心底翻涌的欢喜,莫名地开始期待着开学可以见到他。
整个寒假,杨汐被作业、大扫除、过年的热闹和走亲访友的拜年填满,可只要一闲下来,哪怕只有片刻安静,都会下意识摸出手机,点开那张偷偷拍下的合照,看了一遍又一遍。
***
窗外的鞭炮声一阵接一阵,新年在热闹里一天天过去,寒假也悄悄过去。
终于,在杨汐的期盼中,寒假过去了,开学了。
然而,开学快两个月了,杨汐依旧没有在学校偶遇过陈轶,哪怕一次。
杨汐心想,这可能就是墨菲定律说的,当你不想见到一个人的时候,就会见到他,当你想见到一个人的时候,你找遍全世界也见不到。
就在这一天的下午,晚自习前的间隙,傍晚的夕阳把半边天空染成温柔的橘粉色,云层被镶嵌上一层浅金,杨汐和袁月在高一(5)班门口的栏杆吹风,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杨汐忽然在一楼空地打羽毛球的人群中看到了她心心念念的男孩,陈轶。
白色的球在空中来回穿梭,男孩时而高高跃起扣杀,时而快步后撤接球,脚步轻快有利落。
球拍挥出的风声、羽毛球碰撞的轻响,混着他和另一个男孩顾城的笑闹声,在傍晚显得格外鲜活。
袁月在旁边说了句什么,杨汐没有注意听,微微侧头重新问了一遍,“你刚刚说啥来着?我没听到。”脸上还浮现出一抹红晕,也不知是身后夕阳的照映还是什么其他因素。
就在此时,陈轶因顾城这人发了个短球而没接到球,认命地去了捡球,而罪魁祸首的顾城则在一旁得意的笑着,脸上尽是终于赢下一球的骄傲。
陈轶捡到球起身时,被教学楼走廊栏杆反射的光晃了一下眼,微微蹙着俊美的眉毛朝反光处看去,便看到了二楼走廊的女孩,杨汐。
夕阳从她侧后方漫过来,将她整个人笼在一片暖软的光里。她微微侧着身,大半张脸隐在光影里,只露出半张柔和的侧脸,下颌线条干净又温顺,落日落在她颊边,看不清神情,只晕开一圈朦胧柔和的光晕。她脊背纤细挺直,长发静静垂在肩头,后背被落日染成一层暖金,连衣褶与发丝都像是裹着温柔的光。风掠过廊边枝叶,她一动不动,像一幅被夕阳定格的画,安静得让人舍不得出声打扰。
陈轶看得有些出神,但耳边传来了顾城催促的声音,“干嘛呢陈轶?捡个球捡得天都黑了。”
陈轶回过神,耳朵发烫,泛起不正常的红晕,“你爹来了!”
听到熟悉名字和声音的杨汐朝楼下看去,刚好看到陈轶转身,只留给杨汐一个背影。
就在杨汐想多看两眼时,上课铃不合时宜地响起来了,只看到陈轶快步回教学楼身影。
一切就是如此的不凑巧......
***
再次见到陈轶,是在两天之后的五四青年节晚会上。
杨汐因上厕所去的晚,便和袁月分开了。
恰好班级位置是在演播厅的前中段区域,且这次校领导也会观看,所以年级便把她们班的位置腾给领导了,她们班的学生只能找空位就坐,当她从演播厅前门进入是,除了第一排有较多空位,其他座位全都被坐满了,而她又不太想引人注目,便找了个靠近门口,能看到演出的位置。
众所周知,有领导看的表演皆是给领导看的,杨汐看了不到两个节目就有些犯困了。
杨汐靠在演播厅的座椅上,昏昏欲睡,脑袋一点一点的,连台上的报幕声都听得模糊。直到一阵轻微的骚动传来,才勉强抬眼望去。
聚光灯缓缓亮起,陈轶抱着一架古筝从侧幕走出。一身素色中式长衫,衬得身形挺拔清隽,领口与衣襟处暗纹流转,少年气里多了几分温润雅致。
杨汐原本混沌的脑子瞬间清醒,困意一扫而空。
陈轶安静落座,调整琴码,指尖轻搭琴弦,灯光落在他垂着的眼睫上,投下浅浅的阴影,侧脸线条柔和又干净。
下一秒,琴弦轻振,琴声淙淙流出,沉稳又温柔,像晚风拂过竹林,又像月光漫过水面。
杨汐坐在台下,心跳忽然乱了节拍,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只怔怔望着台上那个发光的人。
琴声落尽的那一刻,全场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他缓缓抬手,对着台下微微躬身,长衫下摆随动作轻扬,眉眼间带着几分弹奏后的沉静,又掺着少年人特有的腼腆。
灯光慢慢暗下,他抱着古筝起身,身影隐入侧幕,只留下满场余韵。
杨汐坐在原位,掌心微微发烫,掌声拍得有些用力,心里却还停留在他刚刚垂眸拨弦的模样,久久回不过神,刚才那阵困意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胸腔里散不去的、轻轻的悸动。
过了一会儿,演播厅前排的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他从外面侧身走了进来。
他这时换下了演出的长衫,只穿着简单的校服,额前碎发散在额角,少了几分台上的雅致,多了点少年人的清爽随意。
他放轻脚步,低着头避开灯光,一路悄悄走到她旁边的空位坐下,动作轻得几乎没发出声音。
杨汐心脏猛地一跳,下意识坐直了些,连呼吸都放得更轻。
身旁的温度一点点靠近,淡淡的洗衣粉的味道混着若有似无的琴木气息漫过来。
他坐定后,只是安静望着舞台,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下轮廓柔和,指尖无意识轻轻摩挲着,大概是刚弹完琴还没完全放松。
整场表演剩下的时间,杨汐的注意力几乎都没有放在看表演上。
耳边是节目声、掌声,可注意力全被身旁的人牵着走,连他偶尔轻轻换个姿势,都能让她心跳乱一拍。
两人就这么安安静静挨在一起,没有说一句话,却比刚才看他弹琴时,更让人心里发烫。
直到散场灯骤然亮起,人流如潮水般往出口涌去,杨汐站起身就被身边同学推着往外走,回头时,正好看见几个同学围向他,笑着喊他留下来合影。
他穿着简单的校服,眉眼似乎还带着一点柔和。
杨汐匆匆收回目光,终究还是被人流裹挟着往前,渐渐淹没在人群里。
杨汐不知道的是,他今天会坐在她身边,是因为他早在上台演出前就看到了她,想离她近一点,才坐在她身旁的位置的。
而此时被簇拥在镜头中央的他,目光穿过流动的人群,精准地朝她这边望了过来。
直到快门按下,他仍微微偏着头,望向她消失的拐角。
杨汐一路跟着人群走回教室,从头到尾,都未曾察觉,那道一直追随着她的目光。
***
一天下午,杨汐和袁月吃完晚饭回课室的路上,看到校园里但凡是空间允许的地方都有学生在打羽毛球,袁月看得有些手痒了,眼睛亮亮地看着杨汐开口:“汐汐,我们也打会儿羽毛球吧,反正距离上晚修还有差不多五十分钟呢。”
“可以是可以,但问题是我们没有球拍和球。”
袁月立即道:“我有我有,我开学那会儿就带了,一直放在教室,没找到时间打,今天刚刚好。”
杨汐眼睛立马也亮了,“那行,刚好也很久没有打了,我也有点想打了。”
两人随即回班上拿了羽毛球和球拍,本来想在教学楼前的一块空地打,忽然看到不远处的羽毛球场地有空位,两人又急忙跑了过去,生怕下一秒场地就被占了。
到场地后两人就开始打了起来,由于杨汐太久没碰羽毛球,重新拿起拍子只觉得手生。步伐慢悠悠的,反应也慢半拍,球飞过来时总慌慌张张去够,挥拍动作僵硬,力道也控不好——要么打飞,要么轻飘过不了网,全是生疏的手感,打着打着才慢慢找回一点感觉。
刚打了没几个回合,场边忽然走过来两个男生,是顾城和陈轶。
顾城径直朝杨汐和袁月这边开口:“不好意思同学,打扰一下,请问能跟你们凑个双打吗?”
袁月本来正想摆手拒绝,话都到了嘴边,抬头看清对方的脸时,忽然顿住。
前一秒还打算回绝的语气,瞬间软了下来,笑着爽快应下:“可以啊,刚好四个人。”
杨汐看着陈轶,呼吸一滞,心跳开始不受控制地加快。
陈轶也朝杨汐那边走了过去,刚对视上,两人目光就同时开始闪躲。
陈轶在杨汐面前站定,耳尖微微泛红,“你好,我是陈轶。”
杨汐赶紧回道:“我叫杨汐。”
“名字挺好听的。”
“谢谢。”这回杨汐的耳尖也悄悄爬上了红晕。
陈轶面上不显,心里暗暗道,“原来你叫杨汐啊!”
四个人很快分好边,杨汐和陈轶一队,袁月和顾城一队。
杨汐握着球拍的手心微微出汗,太久没打球的生疏感又涌了上来,手脚都有些僵硬,心里又慌又乱,生怕自己打得太差出糗。
浑然不觉,站在她身侧的人,看似平静地盯着球场,心跳早已乱了节奏。
发球之后,双打正式开始。
袁月和顾城搭档配合得还算默契,而杨汐太久没打,也好久没打过双打,好几次球落在身侧,慌忙去接,要么挥拍落空,要么勉强碰一下就飞出界外。
“抱歉……我太久没打了。”杨汐小声嘀咕,脸颊有点发烫,怕拖陈轶后腿。
他却只是轻声说“没事”,声音很稳,还带着点宠溺。
而后陈轶几乎包揽了大半进攻和防守,只要是杨汐接不到、接偏的球,他都稳稳接住。
一来二去,杨汐渐渐没那么紧张,生疏感也散了些。
陈轶全程目光几乎没离开过杨汐,看着她慌张接球、懊恼失误、偶尔小得意的样子,心里早已经软成一片。
等杨汐好不容易开始上道了,晚自习预备铃不合时宜地响起来了。
四人只好匆匆忙忙地结束,还约好明天再一起打羽毛球,就奔向各自的班级。
就这样,四人后来几乎天天都在一起打双打,要么是杨汐和袁月先到占好场地,要么是陈轶和顾城先到,渐渐的,四人也熟络了起来。
有一次袁月发烧请假回家了,杨汐也就没有去打羽毛球,在教室思考着一道函数题,正愁着想不出思路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过来,“这道题用常数分离最快。”
杨汐猛地抬头,有些惊讶道:“你怎么来了?你来多久了?”
“看你,看你们没来打球,就过来看看,刚好看到你在思考这道题,怎么样?今天还打吗?”
杨汐叹了口气,“算了吧,袁月发烧请假回家了,四缺一。”
陈轶也不恼,“行,你先做一下这道题,用常数分离法写。”
果然,分离完常数,杨汐瞬间豁然开朗了。
然后又问出来让她一直感到困惑的问题,“你成绩这么好,为什么会当艺术生啊?”
陈轶也不奇怪她会这么问,毕竟之前也有一堆人问他这个问题,“小时候爸妈培养的兴趣爱好。”
“这样啊。”
“嗯,还有哪题不会吗?”陈轶耐心问道。
“暂时没有了。”
“那行,那你好好学习,我先去找顾城了,他还在等我。”陈轶说着还摸了摸她的头才离开教室,只留下脸色爆红的杨汐。
***
时间很快就来到了六月,蝉鸣此起彼伏。
这天,陈轶抱着他整理了九天的高一高二的笔记来找杨汐。
“那个……明天我就要去集训了。”
他声音很轻,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冽,被湿热的风裹着,飘进我耳朵里。
说完,他将一摞厚厚的笔记本,整整齐齐码在我怀里。
纸张带着淡淡的墨香,还有他身上干净的洗衣粉味道。
封面被仔细包过,边角都磨得很平整,里面是密密麻麻的字迹,重点用不同颜色的笔圈画,错题旁写着清晰的思路,连空白处都细心标注了易错点。
他垂着眼,耳尖微微泛红,“觉得你应该用得上就拿过来了。你好好学习,可别背着我偷偷早恋啊,等我集训回来看看你成绩有没有追上我,追上了的话,我就给你一个奖励。”
杨汐有些低落的点点头,“嗯。”
随后,他没说多余的话,只轻轻说了句“走了”,便转身往校门口走去。背影在浓绿的树荫里越走越远,而杨汐站在原地,怀里的纸张温热,鼻尖萦绕着他留下的气息,久久没有散去。
之后陈轶会时不时跟杨汐分享他集训的事,尽管杨汐只有在周末才能回信息。
杨汐每次拿到手机也会给他回信息,并分享在学校发生的事。
每次杨汐交手机前,陈轶总会叮嘱杨汐好好学习,不要早恋,而杨汐也真的在好好学习。
从六月湿热蝉鸣的盛夏,到次年料峭微寒的四月,大半个学年在书页与等待中悄然翻过,季候更迭,陈轶终于快要回来了。
可是等来的不是他的身影,而是一句轻得像风、却中的砸在胸口的消息。
顾城拿着一幅画递给杨汐,声音暗哑,“陈轶,他......他走了,集训最后一天,心脏出问题,送到医院抢救时就......就去世了......”
顾城想起几天前天,他还调侃陈轶说,“我不记得老师有布置这样一幅画啊......”
杨汐的手还僵在接画的半道上,眼眶蓄满泪水,声音哽咽道:“你骗我的吧,别开这样的玩笑,这一点也不好笑......他,他明明......明明前几天还跟我说他快要回来了,怎么,怎么可能就这么走了”
顾城眼泪没忍住,流了下来,他将画塞到杨汐手中,说了句节哀,便转身走了。
杨汐看着那幅画,眼泪再也忍不住,如洪水般涌了出来......
画中的杨汐立在二楼廊,夕阳从侧后方漫过她,她微侧的半张侧脸,下颌线条柔和,夕阳落在颊边,看不清神情,只余下一圈朦胧的光晕。脊背纤细,长发垂落肩头,后背被落日染成暖金,衣褶与发丝都裹着温柔的光。
画的背后还写着,“当丁达尔效应出现的时侯,光就有了形状,当你出现的时候,我画的高光突然之间有了意义,你是我的最后一笔高光,明亮且不可缺少。”
杨汐想着,“陈轶,你真的很小气你知道吗?你明明说过让我好好学习,明明说过会回来的,我这次月考不就是差一分赶上你上次的成绩吗?你至于不回来了吗?我下次还你十分,你先回来好不好?”
可是耳边再也听不到那个少年的声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