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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心碎离去   深城五 ...

  •   深城五月的雨后,天光清透微凉。

      云层被风吹得薄薄散开,漏下细碎柔和的日光,洒在恒川集团气派规整的写字楼外。地面潮湿发亮,空气里混着雨后青草与湿润晚风的味道,街边车流缓缓穿梭,人声错落起伏,整座城市繁华有序,步履匆匆。

      余棠站在大厦正门的落地檐下,怀里紧紧抱着一大束沉甸甸的花。

      花瓣被雨后的风吹得轻轻颤动,层层叠叠的热烈花海衬得她眉眼明媚,哪怕裙摆还残留着淡淡的橙汁印记,发梢沾着未干的雨雾,整个人看着带着一路奔波的狼狈,眼底却盛满了滚烫的期待与孤勇。

      电话挂断的短短几十秒,对她而言,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胸腔里的心跳砰砰乱撞,紧张、忐忑、欢喜、羞怯,无数情绪缠缠绕绕,塞满了心口。

      她踮着脚尖,下意识抬眸望向高耸入云的写字楼玻璃幕墙,视线紧紧黏在电梯起落的方向,指尖微微收紧,攥住了柔软的花束丝带。

      她在等。

      等那个她跨越千里风雨、不顾一切奔赴而来的人。

      等待的每一秒,都是甜的。

      一路所有的不顺、所有的狼狈、所有的忐忑不安,在即将见到他的这一刻,尽数变得不值一提。

      高铁上被泼脏的裙子、突如其来的冷雨、无人撑伞的狼狈独行、一路惴惴不安的心慌……那些委屈和糟心,在心底翻不起半点波澜。

      只要能见到周屹尧,一切都值得。

      没过多久,大厦大厅的自动玻璃门被人从内推开。

      一道挺拔清隽的身影,步履匆匆地从里面疾步走出。

      男人身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正装衬衫,袖口规整挽至小臂,露出线条干净的手腕,黑色西裤衬得身形愈发挺拔修长。他平日里沉稳松弛的步伐此刻明显急促,眉眼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仓促,墨色瞳孔微微收紧,目光快速扫过门前空地,像是在急切搜寻什么。

      是周屹尧。

      是她惦念了整整两个多月、日夜期盼、满心奔赴的少年。

      隔着不远的距离,余棠的目光瞬间牢牢定格在他身上。

      那一刻,心底所有残留的阴霾、委屈、不安,轰然烟消云散。

      全世界的风声、车流声、人声全部褪去,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他一人。

      他还是一如既往的好看,清冷矜贵,气质卓然,自带疏离沉稳的气场,是人群里一眼就能被认出的耀眼模样。

      一路风雨奔波的疲惫尽数消融,心底只剩下满当当的雀跃与滚烫欢喜。

      余棠唇角不受控制地高高扬起,眼底盛满细碎明亮的星光,抱着花束的手臂下意识收紧,连呼吸都变得轻轻浅浅,小心翼翼。

      与此同时,周屹尧的视线也精准落在了檐下那道娇小的身影上。

      霎那间,他急促的脚步骤然顿住。

      眸底一闪而过浓重的错愕、震惊,随即翻涌上来的是复杂难辨的情绪。

      雨后清浅的天光落在少女身上,她穿着一身温柔精致的小香风衣裙,妆容完好精致,眉眼明媚清甜,怀里抱着一大束热烈盛放的红玫瑰,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眼。

      可细看之下,又藏着难以掩饰的狼狈。

      发梢微湿,软软贴在额角颈边,肩头带着浅浅雨痕,洁白温柔的裙摆上残留着一块突兀明显的橘黄色果汁污渍,破坏了原本精致干净的穿搭,显得格外潦草。

      她明明一路颠沛、满身狼狈,跨越千里风尘而来,却偏偏眼底澄澈明亮,笑意纯粹滚烫,像揣了一整个盛夏的光,耀眼夺目,生生照亮了他喧嚣枯燥的工作日午后。

      狼狈是真的。

      光芒万丈,更是真的。

      周屹尧漆黑的瞳孔微微收缩,心底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无奈、心疼、慌乱,百般情绪杂乱交织,死死堵在胸口。

      他站在原地,静静看着她。

      看着这个不顾一切、擅自奔赴千里、毫无预兆出现在他公司楼下的小姑娘。

      余棠看见他停下脚步,眼底笑意愈发温柔灿烂,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欢喜,抱着沉甸甸的花束,脚步轻快地一步步朝他跑去。

      鞋底轻轻磕在湿漉漉的地面,发出细碎轻响。

      她一路小跑至他面前,站定在他咫尺之间,仰头望着他,眉眼弯弯,语气轻快又雀跃,带着少女独有的灵动与娇憨。

      “当当——!”

      她刻意拖长语调,语气满满都是藏不住的惊喜与得意。

      “我本人来找你啦!特地过来给你过生日,惊喜不惊喜?意外不意外?”

      她眼底亮晶晶的,盛满了所有纯粹的喜欢与奔赴的赤诚,满心以为会迎来他温柔的笑意、错愕的欣喜,哪怕只是一点点动容,一点点温柔。

      她想象过无数种见面的画面。

      他会惊讶,会失笑,会温柔揉她的头发,会接过她怀里的花,会眼底盛满暖意,告诉她一路辛苦。

      她甚至已经提前在心底准备好了接下来的告白说辞,准备好了所有温柔坦荡的心意。

      可预想中的温柔暖意,半点没有到来。

      空气骤然安静下来。

      风停了,声息静了。

      眼前的男人静静垂眸看着她,眼底没有笑意,没有惊喜,没有动容,只剩下一片沉沉的冷色。

      下一秒,一道低沉冷硬、带着明显愠怒与压抑不耐的嗓音,直直砸落下来。

      字字清冷,句句沉重,瞬间击碎了她所有雀跃与欢喜。

      “所以你大老远跑来,就是为了这个?”

      语气平淡,却裹挟着淡淡的怒意,没有半分温柔,只剩冰冷的质问。

      余棠脸上甜甜的笑意瞬间僵住。

      眼底的星光骤然一滞,所有翻涌的欢喜猛地卡在心口,瞬间凝固。

      她微微怔住,愣愣仰头看着他,心头莫名一紧,不知所措,声音都下意识软了下来,带着一丝茫然的小心翼翼。

      “怎…怎么了?不好吗?你不喜欢吗?”

      她没想过会是这样的反应。

      千里奔赴,满心赤诚,盛装告白,在他眼里,竟然成了不值一提、甚至让他不悦的事情。

      周屹尧垂眸凝着她,眸光深沉晦涩,情绪辨不明,语气却依旧冷硬决绝,没有丝毫缓和余地。

      “不好。”

      “也不喜欢。”

      短短四个字,像冰冷的碎冰,狠狠砸进余棠滚烫的心底,瞬间浇灭了她所有的热烈与期待。

      心口骤然一空,密密麻麻的酸涩与委屈瞬间蔓延开来。

      她抱着花的指尖微微发紧,眼眶下意识微微发热,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微颤:“为什么?”

      她不懂。

      真的不懂。

      他们明明双向惦念,明明双向奔赴,明明隔着双城温柔拉扯了两个多月,明明他对她的偏爱细致入微、藏满真心。

      为什么她跨越山海、不顾一切赶来为他庆生,换来的却是他的冷声拒绝与满脸不悦?

      周屹尧看着她眼底瞬间漫开的茫然与委屈,喉结微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心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却依旧压下所有柔软,逼着自己语气冷静、理智、疏离。

      他字字清晰,冷静得近乎残忍。

      “余棠,我觉得你应该理智一点。”

      “今天还是工作日,你大可以把礼物寄过来,完全不必亲自跑这一趟。”

      理智?

      这一刻,他跟她讲理智?

      余棠心底的委屈瞬间翻涌上来,刚刚熄灭的欢喜彻底散尽,心头涌上浅浅的不甘与愠气。

      她抿紧唇瓣,微微蹙眉,语气带着几分不服气的倔强:“我提前请过假了,不会耽误工作的。而且我过来,不只是为了给你送生日祝福……”

      她话未说完,还想告诉他,她攒了两个月的喜欢,攒了满心的赤诚,今天是特地来告白的,是特地来结束暧昧、奔赴相守的。

      可周屹尧根本不给她说完的机会,直接冷声打断了她。

      他眸光沉沉,直直锁住她的眼眸,字句锋利,直戳心底。

      “还有什么?”

      他像是早已洞悉她所有心思,语气带着一丝克制的疲惫与质疑。

      “还有什么?准备跟我表白?”

      “余棠。”

      他微微停顿,语气沉得让人心慌,字字砸在她心上。

      “我有的时候真的想问你,你到底是真心喜欢,还是仅仅出于当初的弥补心态,或是一时兴起的冲动?”

      弥补?

      这两个字,像一把细细的尖刀,瞬间刺穿余棠所有的坦荡与热烈。

      她瞬间僵在原地,浑身血液仿佛骤然凝滞。

      她怔怔看着眼前的人,眼底的委屈瞬间放大,鼻尖猛地一酸。

      她跨越千里、风雨奔赴、满心赤诚的喜欢,在他眼里,竟然只是弥补,只是一时冲动?

      余棠的声音瞬间带上明显的哽咽,却依旧倔强地挺直脊背,望着他认真辩驳:“我当然有想要弥补的心思,可是更多的是真的喜欢你!是这两个多月一点点攒起来的、越来越深的喜欢!”

      “而且……”

      她咬着唇,压下喉头的酸涩,语气带着几分委屈的赌气。

      “你要是觉得我打扰你工作了,你可以直接告诉我,我可以走的,不用这样阴阳怪气。”

      看着她眼底泛红、强撑倔强的模样,周屹尧心底的无奈与心疼愈发浓烈,语气稍稍缓和,却依旧理智得过分。

      “我没有怪你打扰工作的意思。”

      “我只是在担心你的工作。”

      余棠彻底被他这一句理智至极的话刺痛了。

      她千里奔赴,一腔赤诚,不求回报,不求名分,只为一场真心告白,他却从头到尾,只跟她权衡利弊,只跟她计较工作、计较得失、计较现实。

      那一刻,所有的温柔拉扯、所有的双向心动,仿佛都成了她一个人的自作多情。

      她胸口剧烈起伏,眼底的委屈瞬间爆发,语气带着隐忍的哭腔与执拗:“我需要你担心吗?”

      她直直望着他清冷的眼眸,一字一句追问。

      “周屹尧,你也喜欢我,不是吗?”

      “既然你也喜欢我,我真的不明白你现在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们明明心意相通,明明双向惦念,明明彼此偏爱,为什么偏偏要在她最勇敢奔赴的这一刻,用最理智、最冰冷的态度推开她?

      周屹尧凝着她泛红的眼眸,沉默良久,眼底翻涌着无人知晓的挣扎与隐忍。

      他终究是缓缓开口,道出了所有克制退缩的根源。

      嗓音低沉疲惫,带着现实压下来的沉重无奈。

      “是,我是喜欢你。”

      他坦然承认心意,却在下一秒,给出了最残忍的转折。

      “但是然后呢?”

      “余棠,你想过没有,我们在一起之后,就是遥遥无期的异地恋。”

      一句异地恋,瞬间堵死了所有温柔前路。

      余棠却半点犹豫都没有,眼底带着少女义无反顾的孤勇,脱口而出,干脆利落。

      “对啊,异地恋就异地恋!”

      她不怕距离,不怕等待,不怕煎熬。

      只要能和他在一起,所有山海阻隔、所有遥遥相望,她都可以熬。

      她仰头望着他,眼底坦荡又热烈:“大不了以后我辞职,来深城找你。”

      只要是他,她什么都愿意放弃,什么都愿意奔赴。

      可这份滚烫纯粹的孤勇,落在周屹尧眼里,却成了最不理智的冲动。

      他眉心微蹙,语气愈发沉敛,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无奈与克制的退缩。

      “你看。”

      “你所有的打算,最后都要牵扯到放弃工作、牺牲安稳。”

      “我不想谈恋爱是为了让彼此牺牲、彼此妥协、彼此放弃原本安稳的生活。”

      “你不想丢掉稳定的工作,我也不想你为了我做出这么大的牺牲,不是吗?”

      他太清醒,太理智,太会权衡利弊。

      他把所有现实的阻碍、未来的艰难、异地的坎坷,一一摊开,硬生生摆在她最热烈的喜欢面前。

      余棠怔怔看着他,看着眼前这个明明喜欢她、却因为现实步步退缩的人。

      心底最后一点温柔的期待,彻底崩塌、碎裂、散尽。

      原来不是不爱。

      是他的喜欢,永远排在理智、现实、利弊、安稳之后。

      她的喜欢可以义无反顾,可以跨越山海,可以不问得失。

      而他的喜欢,永远瞻前顾后,永远权衡利弊,永远清醒克制,永远不会为她勇敢一次。

      一瞬间,所有的委屈、不甘、奔赴的狼狈、一路的忐忑,尽数涌上心头。

      酸涩堵满胸腔,酸涩得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红着眼眶,死死盯着他,声音微微发颤,带着赌气般的决绝与心碎。

      “说到底,你就是不喜欢我。”

      “你就是不想和我谈恋爱。”

      “你的心里,永远只有工作,永远只有你的前途和安稳。”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人。

      明明动了心,明明动了情,却偏偏不肯勇敢,偏偏不肯奔赴,偏偏要用最理智的理由,推开最爱他的人。

      她鼻尖通红,眼底水汽泛滥,语气彻底冷了下来,带着破釜沉舟的赌气与心碎。

      “行。”

      “既然这样,那以后别联系了。”

      “我也不是非得在你这一棵树上吊死。”

      这句话出口的瞬间,余棠自己都微微怔住了。

      她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勇气,哪里来的决绝,竟然真的敢说出断绝联系的话。

      或许是太委屈,太心碎,太不甘心自己一腔赤诚被如此冷漠对待。

      心口像是破了一个大大的洞,冷风簌簌往里灌,疼得她指尖发麻。

      下一秒,她再也没有力气坚持,再也没有力气捧着这束代表告白的玫瑰。

      她抬手,微微松开指尖。

      沉甸甸、热烈盛放的红玫瑰,从她无力的掌心滑落。

      “啪”的一声。

      盛大浪漫的花束落在湿漉漉的地面,花瓣震落几片,沾了细碎的水渍,狼狈又落寞。

      像极了她此刻被摔得支离破碎的真心。

      余棠没有再看他一眼,也没有看地上的花。

      她强忍着眼底汹涌的湿意,转身,抬步就走。

      脚步很快,带着仓皇的逃离,带着满心的委屈与心碎。

      风吹起她微湿的发梢,吹动她带着污渍的裙摆,单薄的背影看着格外孤单落寞。

      她往前走了没几步,温热的液体就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滚落。

      一滴,又一滴。

      砸在手背上,滚烫酸涩。

      她茫然地微微抬头,望向灰蒙蒙的天空。

      雨后天光温柔,万里无云,干干净净,根本没有半点落雨的痕迹。

      原来没有下雨。

      是她的眼泪。

      是她一腔赤诚奔赴、满心欢喜告白,最后换来冷眼推开的,委屈的泪。

      积攒了两个月的期待,一路风雨的奔赴,满心滚烫的喜欢,从头到尾,只是她一个人的盛大独角戏。

      心口又酸又疼,酸涩得几乎窒息,脚步也渐渐变得虚软无力。

      就在她即将走出人行道的那一刻,身后骤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伴着男人慌乱失控的呼喊。

      不再是方才的冰冷克制,带着明显的慌乱与急切。

      “余棠!”

      “余棠,你要去哪!”

      周屹尧几乎是下意识追了上来。

      方才所有的理智、克制、权衡利弊,在她转身落泪、说出断联的那一刻,尽数崩塌。

      他可以克制心意,可以对抗心动,可以权衡现实,可以拒绝告白。

      可他唯独承受不了,再也联系不到她,承受不了她彻底转身离开,承受不了她眼底彻底的失望与心碎。

      余棠脚步未停,背对着他,声音哽咽又倔强,带着浓浓的赌气与委屈。

      “要你管!”

      短短三个字,堵满了所有的心酸与不悦。

      身后急促的脚步声骤然停在她身后半步的距离。

      男人的气息近在咫尺,带着慌乱的起伏,一贯沉稳冷静的嗓音,此刻染上明显的慌乱与自责。

      语气放软,带着前所未有的妥协。

      “我刚刚……”

      “我刚刚说的话太重了。”

      “对不起。”

      一句迟来的对不起。

      一句冰冷言语过后的温柔妥协。

      余棠的脚步终于彻底顿住。

      她背对着他,肩头微微颤抖,眼底的泪水越流越凶,死死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哭出声,声音沙哑酸涩,带着浓浓的自嘲与委屈。

      字字句句,都是满心破碎的失望。

      “你没错。”

      “都是我的错。”

      “错在我太自作多情,错在我千里迢迢、狼狈不堪跑来讨好你。”

      “错在我一腔孤勇、满心欢喜,最后还要被你冷眼质问、理智推开。”

      “我的错,行了吧!”

      晚风轻轻吹过,卷起地上散落的玫瑰花瓣,静静落在两人之间。

      身后的周屹尧,彻底失语。

      无言以对。

      所有的理智、所有的顾虑、所有的隐忍,在她满是破碎委屈的背影面前,轰然溃不成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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