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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观云海 周五一放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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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一放学,班里瞬间炸开了松弛的喧闹。
连日压在头顶的课业、周考、试卷终于短暂落幕,走廊里满是学生说笑打闹的声音,书包甩在肩头,脚步轻快,所有人都借着周末的由头,卸下了紧绷了一整周的压力。
林野一把拽住苏皓阳的书包带,边走边嚷嚷。
“终于放假了!我这周真的熬秃了,今晚必须打游戏通宵!谁拦我我跟谁急!”
苏皓阳无奈被他拖着走,低声吐槽。
“你上周也是这么说的,结果十一点就睡着了。”
“那是意外!”林野底气十足,转头又看向后排收拾东西的女生们,随口问,“你们周末干嘛?要不要出来聚餐?”
张雨桐摇摇头,笑着回道:
“我得在家补作业,下周又要小测,根本不敢玩。”
“你们倒是轻松,一天天啥也不怕。”
几个人说说笑笑,教室里人走得很快,桌椅陆续空下来,喧闹一波波往走廊涌,没过多久,偌大的教室就安静了大半。
只剩前排靠窗的位置,两个人慢条斯理收拾东西,氛围安静又格外不一样。
江会淼单手随意把书本塞进书包,动作懒散利落,眉眼依旧是那副清冷桀骜的样子,只是耳尖比平日淡红一点,看着漫不经心,心里却早已经记着周末的约定。
顾闲凩收拾得整齐规矩,将习题册、笔记本一一摆好,侧头看他。
“明天早上去苏北滩涂?”
一句轻声问话,瞬间拉回两人私下的默契。
教室里已经没什么人,零星几个同学收拾完也匆匆离开,没人听见他们的对话。
江会淼指尖顿了顿,抬眼斜他一眼,语气拽拽的,带着惯有的不服输的小别扭。
“不然?你以为我昨天随便说说?”
“没有。”顾闲凩低笑,“只是怕你睡懒觉,临时反悔。”
江会淼挑眉,直接怼回去:
“我什么时候说话不算数?顾闲凩,你别总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好好好,我小人之心。”顾闲凩顺着他让,完全不跟他抬杠,温柔纵容写在眼里,“那明天早上七点,我在小区门口等你。”
江会淼淡淡“嗯”了一声,假装不在意,低头拉上书包拉链。
“别迟到。你要是晚一秒,我自己先走。”
“不会。”顾闲凩看着他口是心非的样子,眼底暖意藏不住,“肯定准时。”
隔天清晨。
天色格外通透,是初秋难得的大晴天。
晨间的风不燥,带着一点海畔独有的湿润凉意,天干净得近乎发白,云层薄薄铺在天际,层次舒展,是江会淼最喜欢的天象模样。
顾闲凩提前两分钟站在小区门口,一身简单干净的白卫衣、黑长裤,身形挺拔清爽。
没过多久,前方路口走来一道高挑桀骜的身影。
江会淼穿了件黑色宽松外套,袖口随意挽到手肘,露出利落的腕骨,黑发被晨风微微吹乱,眉眼清冷锋利,自带生人勿近的气场。
只是今日那股戾气淡了很多,眼底藏着一点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
他走到顾闲凩面前,淡淡扫他一眼。
“挺准时。”
“答应你的,不会失约。”顾闲凩看着他,“走吧,坐车过去刚好赶早潮。”
两人一路沉默乘车,没有刻意找话题,却半点不尴尬。
车驶出市区,高楼渐渐褪去,路边视野一点点开阔起来,天空变得愈发辽阔,风里的气息也慢慢变了味道,从城市的燥热沉闷,换成了清透湿润的海风气息。
等到抵达苏北沿海滩涂时,天色已经彻底亮透。
整片滩涂开阔无垠,黄泥滩连绵至天际,海风扑面而来,带着淡淡的咸湿气。远处海面与云天相接,云层低压舒展,层层叠叠,风过滩涂,草叶轻轻起伏,安静又壮阔。
周末游客不多,整片滩涂空旷松弛,没有闹市喧嚣,只剩风声、远处海浪声、偶尔的海鸟低鸣。
江会淼下车的一瞬间,整个人都松弛下来。
平日里压在他身上的校霸戾气、紧绷的伪装、刻意的懒散敷衍,在这片辽阔海天之间,尽数褪去。
他抬眼望向漫天云卷云舒,眼底是全然的放松与热爱。
顾闲凩站在他身侧,静静看着他。
他很少见江会淼这样。
不再炸毛、不再怼人、不再嘴硬逞强,不再刻意装出无所谓的样子。
此刻的少年,干净、松弛、眼里有光,是真正活在自己热爱里的模样。
“好看?”顾闲凩轻声问。
江会淼点头,语气真诚,却依旧带点淡淡的傲气。
“不然我为什么非要来这里。”
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在滩涂边缘,风掀起他的衣摆,黑发飞扬。
“苏北滩涂的天象视野最好,没有高楼遮挡,海陆风交汇最明显,云层变化很快,是最适合观气象的地方。”
顾闲凩慢慢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
“我还以为你单纯想看海。”
江会淼偏头瞪他一眼,习惯性斗嘴。
“你能不能别什么都想得那么浅显?”
“海有什么好看的,我看的是气流、云层、海陆温差带来的天气变化。”
顾闲凩笑意浅浅,顺着他问:
“那现在呢?你看出什么了?”
这话刚好戳中江会淼的兴趣点。
他瞬间来了兴致,也不藏着了,抬眼望向整片天际,语速比平时轻快许多。
“你看天上。”
他抬手,指尖轻点远方的云层,动作干净漂亮。
“现在是典型的层积云,高度低、铺得平,海陆风对流平稳。”
“今天温差小,湿度高,风从海面吹过来,午后大概率会起碎云,不会下雨,但天色会更朦胧。”
顾闲凩顺着他的指尖看去,眼里看的是云,余光里全是他。
“你分得这么清楚?”
江会淼哼了一声,带着点小骄傲。
“不然你以为我平时发呆真的是瞎看?”
“我每一次看天,都是在观察天象规律。”
他侧头看向顾闲凩,挑眉怼他:
“你们眼里的天空,就是蓝天白云。我眼里的,是风向、湿度、气压、对流变化。”
顾闲凩低笑出声。
“懂了,我们俗人看风景,江大神看气象。”
这一句调侃很轻,没有半点恶意,反倒格外纵容。
江会淼耳尖微热,嘴上依旧不服软。
“别夸我,我不吃这套。”
两人沿着滩涂慢慢往前走。
脚下是湿润平整的泥滩,远处零星候鸟掠过海面,风一阵阵吹来,凉而不冷,整片天地安静得只剩风声。
走了一段,顾闲凩忽然开口。
“你以前经常来?”
“偶尔。”江会淼淡淡应声,“心情不好、烦的时候,我就会坐车过来。”
顾闲凩微微一顿。
江会淼不看他,望着远处海天,语气很轻,难得坦诚。
“学校人多、事多、吵,天天装懒散、装无所谓,也很累。”
“只有在这里,没人认识我,没人盯着我的成绩,没人评价我是不是乖学生、是不是校霸。”
“就只是天、风、海、云。”
简简单单几句话,轻轻落在风里,格外戳人。
顾闲凩心底一软,轻声问:
“所以你每次压力大,都自己一个人来?”
“不然呢。”江会淼瞥他,“谁会陪我来这种又偏又无聊的地方。”
这句话带着一点习惯性的自嘲,却让顾闲凩心头微涩。
别人眼里的江会淼,嚣张、桀骜、不好惹、谁都不怕。
可只有真正靠近他才知道,他很多时候只是一个人扛着所有情绪,把温柔和热爱藏在无人知晓的滩涂风里。
顾闲凩看着他的侧脸,语气认真。
“以后不用一个人了。”
江会淼身子微顿,余光扫过身旁少年,心跳莫名乱了半拍。
他刻意装作无所谓,嘴硬道:
“随便,你想来就来,别烦我观测就行。”
“不烦你。”顾闲凩轻声道,“我只陪着你。”
海风掠过两人之间,把这句温柔的话吹得轻轻软软。
江会淼耳根彻底红透,干脆转头看天,假装专心研究云层,掩饰自己的不自在。
过了几秒,他强行找回斗嘴状态。
“顾闲凩,你最近怎么越来越肉麻?”
“以前不是天天怼我、逗我、拿我外号开玩笑?”
顾闲凩坦然承认,笑意温柔:
“以前不懂你。”
“现在懂了,就舍不得欺负你。”
江会淼被他说得心口发烫,浑身不自在,只能凶巴巴瞪他:
“你少来这套。”
“我可不吃你这套温柔套路。”
“好。”顾闲凩任由他凶,完全不反驳,“那我以后少说话,多陪你看云。”
江会淼瞬间被堵得没话说。
两人继续沿着滩涂慢行。
清晨的阳光铺在海面上,泛着细碎的光,远处云层慢慢移动,风的方向一点点偏转。
江会淼边走边低声跟他讲天象,难得话多。
“你看那边云开始散开了。”
“海陆风开始交替,气流抬升,等下天空会更亮。”
“这种天气最舒服,不晒、不闷,云层层次最清楚。”
顾闲凩安静听着,偶尔应声。
“你真的很喜欢这个。”
江会淼垂眸,轻轻踢了踢脚下细泥,语气很轻,却无比坚定。
“是。”
“比刷题、考试、争名次、所有人眼里的前途,都喜欢。”
他抬眼看向顾闲凩,眼神澄澈直白。
“我不想做别人眼里规规矩矩的好学生,也不想活成所有人期待的样子。”
“我就想以后研究天气、研究风云四季,看遍各地天象。”
顾闲凩望着他,眼神温柔又笃定。
“你可以的。”
简简单单三个字,没有夸张、没有鸡汤,却比任何夸奖都真诚。
江会淼愣了愣,别过头,嘴角悄悄压不住一点上扬的弧度,嘴上依旧硬撑。
“我用不到你肯定。”
顾闲凩失笑。
“好,你不用。”
“但我还是想告诉你,你喜欢的东西很厉害,你也很厉害。”
风再次吹过,卷起少年衣角。
空旷滩涂,辽阔云天,只有他们两个人。
没有同学喧闹,没有课业压力,没有伪装人设,没有别扭较劲。
只有彼此、海风、流云,和悄悄发芽、藏不住的心动。
走至滩涂最开阔的观景台,两人停下脚步。
江会淼抬眼望向整片无垠天际,轻声开口,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身边人听。
“我以后想去更多地方看天象。”
“沿海的台风云、北方的冷峰云、山区的地形云、高原的晴空。”
“我都想看。”
顾闲凩侧头看他,轻声许诺。
“那我陪你。”
江会淼心口狠狠一跳,脸上依旧故作冷淡,刻意怼他掩饰慌乱。
“你不用总陪我,你不是最喜欢学习刷题?”
“耽误你考第一,我可担不起。”
顾闲凩看着他口是心非的模样,眼底温柔泛滥,一字一句认真道:
“刷题随时可以。”
“陪你看云,不是随时都有机会。”
江会淼彻底说不出话了。
他别过头,耳尖通红,偏偏还要维持校霸高冷架子,装作漫不经心看向远方海面。
海风温柔,云卷云舒。
少年心事被海风轻轻吹开,所有别扭、所有伪装、所有口是心非,都在这片辽阔海天之间,悄悄软了下来。
顾闲凩静静站在他身侧,与他共看同一片云海辽阔。
别人只看见他桀骜张扬、不学无术。
只有顾闲凩,看见他心底藏着一整片温柔云天,看见他独一份干净赤诚的热爱,看见他所有不为人知的柔软与向往。
滩涂风不息,云海漫天际。
青春最温柔的偏爱,大抵就是——
世人皆奔赴题海前程,我独陪你,看遍人间风起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