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必刷题》小硒

11、感冒灵 39分（9

　　周考

　　辩论赛过后，教室里没了此前针锋相对的冷战，气氛却依旧沉闷压抑。

　　江会淼依旧收敛起所有锋芒，维持着散漫不学无术的模样，懒懒趴在课桌上睡觉，刻意和身边的顾闲凩保持着淡淡的距离。

　　看似缓和的关系，实则藏着旁人看不懂的拉扯与试探。

　　那日深夜两人敞开心扉的谈心，彼此都十分默契，谁也没有再主动提起。

　　江会淼依旧执意藏起一身过人实力，安安稳稳做众人眼里垫底贪玩的学渣，半分本事都不肯外露，只求低调安稳，不被任何人过多关注。

　　顾闲凩也十分懂事，从不在班级众人面前戳破他的伪装，只是每次看向江会淼的目光里，情绪早已变得深沉难懂。

　　接连不断的考试本就让全班学生身心俱疲，期中考试的成绩才刚刚尘埃落定，班主任老白便快步走上讲台，当众宣布了消息。

　　“所有人注意，今天下午全校统一进行周考，各科试卷提前准备好，不准迟到，不准缺考。”

　　消息一落下，原本还算安静的教室瞬间炸开了锅，全班同学满脸抵触，纷纷交头接耳开口抱怨，没有一个人愿意迎接这场突如其来的测验。

　　林野直接无力趴在桌子上，一脸生无可恋，侧过头对着身边同学不停吐槽，语气里满是崩溃。

　　“不是吧啊喂，刚考完期中才过去几天，怎么又要周考啊？”

　　“连一点点喘气休息的机会都不给，天天埋头刷题考试，我脑子都快要转不动了！”

　　坐在前排的苏皓阳听见这番话，也忍不住回过头来，眉头紧紧皱起，满脸疲惫又不耐，出声连连附和。

　　“真的快要服了，就不能让我们安安心心歇上几天吗？”

　　“一场考试接着一场考试，卷子多到刷不完，平日里压根没有半点放松时间，越考心里越发压抑心累。”

　　坐在教室中间位置的张雨桐也忍不住跟着开口，脸上满是抗拒，对着无休止的考试满心无奈。

　　“老白未免也太严格了，我们都还没从期中的疲惫里缓过来，转眼又安排周考。”

　　“平时课后作业已经堆积如山，现在还要频繁参加考试，身上的学习压力真的大到喘不过气。”

　　周围不少同学纷纷跟着搭话，教室里瞬间满是唉声叹气。

　　“月考、期中、周考轮番来，再这么考下去，人都快要彻底麻木了。”

　　“本来日常学习就足够耗费精力，现在连放松散心的心思都没有，时时刻刻都得绷紧神经。”

　　“我是真的一点都不想考试，刚放松下来又要进入紧张备考状态，实在扛不住。”

　　“能不能取消这次周考啊，谁都不想刚考完试又对着试卷发愁，半点休息余地都不留。”

　　一时间，班级里抱怨声此起彼伏。

　　林野、苏皓阳、张雨桐几人带头吐槽，全班没有一个人面露喜色，所有人都对这场突如其来的周考满心排斥。

　　大家全都被接连不断的考试压得身心俱疲，个个满脸疲惫不堪，没有人期待这场考试，也没有人闲心留意旁人，全都沉浸在抗拒考试的低落情绪里。

　　江会淼静静坐在座位上，听着周遭此起彼伏的抱怨声响，只是慵懒至极地微微抬了抬眼皮，淡淡扫了一眼喧闹的教室，随后便毫无波澜地重新趴在课桌之上。

　　无论是难度偏高的期中考试，还是这场简简单单的日常周考，对他而言从来都没有任何意义。

　　他从始至终都没有打算考取高分，更没有打算展露自己的真实实力，一心只想精准把控分数，稳稳守住自己不学无术的学渣人设，安安静静缩在教室角落，做最不起眼的那一个人。

　　他从来不需要考前复习，也不需要费心思考答题内容。

　　与生俱来的过人天赋与扎实功底，足以让他轻松拿下任何一场考试，满分答卷对他而言唾手可得，可他偏偏不能，也绝对不想展露半分锋芒。

　　这么多年以来，他早就习惯了刻意藏起一身锐气，习惯了用平庸差劲的外表保护自己。

　　他不想被众人紧盯议论，不想活在旁人的期待目光之中，更不想体验从万众瞩目的云端狠狠跌落的滋味。

　　哪怕常年成绩垫底，被所有人当成贪玩厌学的学渣，对他而言，也远比锋芒外露要安稳安全得多。

　　身旁的顾闲凩身姿端正挺拔，安安静静整理着桌面上课本文具，神色淡然沉稳，全程一言不发。

　　可他的余光，自始至终都悄悄落在身旁闭目休憩的江会淼身上，目光深邃复杂。

　　他清清楚楚知晓江会淼隐藏的全部实力，明白他心底所有的隐忍与难言委屈，也彻底懂得他刻意伪装平庸的所有苦衷。

　　只是他的心底，依旧藏着一丝淡淡的愠怒，还夹杂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戏谑。

　　他心疼江会淼独自默默背负一切心事，却也忍不住气恼他一味委屈自己，执意刻意埋没自身才华，明明拥有旁人遥不可及的能力，却心甘情愿拿着极低分数，硬生生将自己满身光芒彻底掩埋。

　　没过多久，监考老师抱着一摞厚厚的试卷缓步走进教室。

　　方才还喧闹不休的教室瞬间鸦雀无声，全班同学只能默默收起满心不满与抱怨，端正坐好身体，满脸无奈地坐在座位上，静静等待试卷下发，被迫迎接这场突如其来的周考。

　　一张张试卷依次分发到每个人手中，纸上密密麻麻的题目，对于班级里大半学生而言并不算轻松。

　　所有人纷纷拿起笔，低下头全神贯注埋头答题，整间教室里只剩下笔尖轻轻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响。

　　每个人都眉头紧锁，认真思索解题思路，生怕自己答题出错，最终考出不尽人意的成绩。

　　江会淼随手拿起桌上的黑色水笔，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整张试卷。

　　试卷上所有题型、所有题目，在他眼中都简单到不值一提，清晰的解题思路与标准答案，清清楚楚映在脑海之中，无需半点演算思考，提笔便能写出满分答卷。

　　可他只是微微垂着眼帘，神色散漫慵懒，按照自己长久以来的习惯行事。

　　选择题随意勾选错误答案，填空题故意写错数字公式，大题寥寥写下几句无关紧要的步骤，剩余空白大片大片直接留白不动。

　　他刻意避开所有正确答题方式，每一道题目都故意写错，精准拿捏分数区间，分毫不差。

　　他下笔速度极快，仅仅只用了十几分钟，便草草写完了整张试卷。

　　没有丝毫留恋停顿，他径直放下手中的笔，重新趴在课桌上闭目养神，彻底摆烂放空自己，丝毫不在意自己试卷上的对错，更不在意最终出炉的考试分数。

　　他心里算得明明白白，这一张试卷最终总分，刚好定格在三十九分，不多一分，不少一分。

　　稳稳落在班级倒数第一名的位置，既不会引来旁人多余的关注，也不会打破自己长久以来刻意维持的平庸伪装。

　　一旁的顾闲凩答题同样迅速利落，笔下字迹工整清秀，解题步骤条理清晰完整，整张试卷从头到尾没有一处错题。

　　认真仔细检查确认无误之后，他便停下手中动作，侧过头望向身旁再次趴桌休息的少年，眼底神色复杂难言，夹杂着几分玩味，还有几分淡淡的清冷笑意，心思让人全然捉摸不透。

　　对于江会淼刻意考出低分这件事，他早已经见怪不怪，没有半分意外。

　　他从一开始就清楚，哪怕拥有碾压全班所有人的超强实力，江会淼依旧会义无反顾选择藏起所有光芒，甘愿身居末尾。

　　整场考试安安静静平稳度过，没有任何人上前打扰两人。

　　在全班同学的固有印象里，江会淼本就是不爱学习的学渣，做题不会、早早写完趴在桌上偷懒睡觉，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众人没有一人多想，更没有一人私下议论，全都一心一意埋头专注作答自己的试卷。

　　考试结束铃声准时响起，监考老师起身依次收齐全班试卷。

　　紧绷许久的班级瞬间再次热闹起来，此起彼伏的抱怨声再度响起。

　　“好多大题都不会写，这次铁定要考砸了！”
　　“题目难度太大了，考试时间根本不够用，后面几道难题全都空着没写。”
　　“真是烦死了，刚考完一场又一场，天天还要等着出成绩，太煎熬了。”

　　林野耷拉着脑袋，满脸愁容唉声叹气。

　　“早知道这次周考难度这么大，之前我就抽空复习一下了，这下铁定成绩退步，接连考试实在太折磨人了。”

　　全班同学都在扎堆吐槽考题难度，抱怨考试安排太过频繁，没有一个人留意江会淼的答题状态，更没有人主动议论他的成绩。

　　所有人满心都只有自己考试失利的烦躁情绪，平日里更是没有任何人会刻意嘲讽取笑江会淼的成绩。

　　当天下午，所有周考试卷全部批改完毕。

　　班主任老白直接将整理好的全班成绩排名表，投屏在教室前方的黑板大屏幕上，全班同学纷纷抬头，目光齐刷刷望向排名榜单。

　　顾闲凩依旧毫无悬念，全科成绩满分，稳稳拿下班级第一、年级第一的名次，成绩遥遥断层领先。

　　班里同学对此早已习以为常，心中满是敬佩，只是简单扫过一眼，便不再过多议论。

　　而江会淼的名字，安安稳稳落在榜单最末尾的位置，总分三十九分，字迹醒目清晰。

　　全班同学仅仅只是淡淡一瞥，脸上没有半分惊讶诧异，更没有人起哄调侃、胡乱起外号。

　　在大家心中，江会淼平日里本就不爱读书听课，考试考出低分属于正常发挥，众人看过之后便迅速移开目光，继续低头查看自己的成绩，纷纷对着自己不理想的分数暗自懊恼，没有一人将注意力过多停留在江会淼身上，半句多余的闲话都没有。

　　偌大一间教室之中，唯独只有顾闲凩一人，在看清那醒目三十九分的瞬间，唇角不受控制微微上扬，一抹带着戏谑的笑意悄然浮现，眼底满满都是打趣调侃的意味。

　　全场自始至终，也就只有他一人，牢牢盯着那一行分数，低声暗自轻笑。

　　等到全班同学渐渐收回目光，教室重新恢复一片安静之后。

　　顾闲凩轻轻侧过身子，微微俯身凑近，压低了自己的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够听清的音量，在江会淼耳边低声开口。

　　清冷温润的嗓音里，裹着毫不掩饰的揶揄笑意。

　　“三十九分，果然一分不多一分不少，你这控分本事，还真是越来越精准了。”

　　“三十九分，可不就是九九九感冒灵么，看来你特意考这个分数，倒是给自己量身定下一个专属外号了。”

　　他眉眼轻轻上扬，脸上的笑意越发明显，丝毫没有半点出言维护的意思，就这般近距离打趣调侃着江会淼刻意考出来的低分，句句都戳中对方心底最在意的地方，语气里带着戏谑，还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嗔怪。

　　原本安然趴在桌上休憩的江会淼，身躯骤然一僵，垂在身侧的手指下意识紧紧攥起。

　　耳畔传来少年带着笑意的调侃话语，一字一句清清楚楚，直直戳进他的心口之中。

　　他猛地抬起脑袋，抬眼看向近在咫尺的顾闲凩，眼底先是掠过一丝错愕，紧接着迅速涌上浓浓的窘迫难堪，脸颊不受控制泛起淡淡的燥热，心底又闷又堵，满心都是说不出来的憋屈，一时间哑口无言。

　　他费尽心思刻意收敛锋芒，刻意考出三十九分，从头到尾都只是为了低调自保，安稳藏好自己真实的一面。

　　平日里独自隐忍伪装，甘愿背负不学无术的名声，其中所有委屈心酸，他从来都没有对外人诉说过半分。

　　他一直以为，最清楚一切内情的顾闲凩，能够彻底体谅他的难处，懂得顾及他的情绪，好好站在他这边维护他。

　　可眼下对方接二连三的打趣调侃，不断拿他刻意得来的低分说笑，不断提起让他无比抵触的外号，让他陷入无尽的难堪之中。

　　周遭越是安静无人打扰，他心底的委屈与失落，就越发浓烈清晰。

　　江会淼紧紧抿住单薄的唇瓣，默默垂下眼眸避开顾闲凩的视线，双肩微微紧绷收紧。

　　原本淡然平静的眼神，此刻盛满了压抑许久的酸涩低落，掌心被自己用力攥得泛白，整个人周身都散发着难以掩饰的低落气息。

　　旁人所有异样的眼光与议论，他从来都毫不在意，全然可以一笑置之。

　　唯独顾闲凩不一样，这个人知晓他所有秘密，看穿他所有脆弱，是他悄悄放在心上格外在意的人。

　　可偏偏就是这个人，不仅没有出言护着他，反而一次次当众私下调侃他的短处，戳破他极力掩藏的心事。

　　顾闲凩望着他垂头低落、满眼局促委屈的模样，眼底原本戏谑玩味的笑意一点点缓缓收敛下去。

　　只是他依旧没有就此停下话语，依旧压低声音淡淡开口，语气平淡随意。

　　“怎么，自己考出来的分数，还不许旁人随口说上两句了？”

　　“感冒灵这个外号，听着倒是格外贴合你，挺适合你的。”

　　这句话音彻底落下的瞬间。

　　江会淼骤然抬眸，原本慵懒平静的眼眸瞬间染上一层通红，眼底积攒许久的委屈、酸涩还有压抑的怒意尽数翻涌而出。

　　原本温顺低垂的眉眼骤然凌厉扬起，他死死盯着顾闲凩，刻意压沉了自己的声音，语气带着刺骨的冷意与尖锐，一字一顿毫不留情地狠狠回怼回去。

　　“我考三十九分，和你没有半点关系！”

　　“全世界任何人都可以取笑我、不懂我，唯独你，没有半分资格这样出言调侃我！”

　　他胸口微微起伏，眼眶红得愈发明显，说话的声音控制不住微微发颤，可每一句话都字字铿锵有力，没有半分退让余地，将积压在心底许久的所有委屈，尽数宣泄而出。

　　“你明明清清楚楚知道，我故意考出低分是出于什么缘由，明白我心里所有身不由己的难处，清楚我只想低调度日，才拼尽全力藏起一身本事，这些事情你全都一清二楚！”

　　“我从来没有强求过你陪我一起补习功课，没有强求过你事事顾及我的情绪，更从来没有低声下气求过你怜悯同情我！”

　　“你既然完完全全懂得我的苦衷，就理应明白我最害怕被人戳破伪装，最厌烦旁人拿着我的分数肆意取笑！”

　　“我不愿意站在万众瞩目的高处，不愿意被所有人紧盯审视，更不敢承受从云端跌落谷底粉身碎骨的结局，我只想安安稳稳平平淡淡过完校园生活，这样的我，究竟哪里有错？”

　　“我心甘情愿装作不学无术的学渣，心甘情愿考出低分垫底，心甘情愿藏起自己所有耀眼光芒，甘愿承受旁人眼中平庸无能的标签，这所有一切，全都是我自己心甘情愿做出的选择！”

　　“你生来便是身居云端万众瞩目的学霸，一路顺风顺水，你从来都体会不到我内心深处的恐惧与不安，自然永远都不会明白我委曲求全的缘由。”

　　“可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拿着我心底最无奈、最不愿提起的软肋，当众拿来取笑打趣，一次次刻意戳痛我的心事！”

　　“我不需要你的同情怜悯，不需要你的冷眼旁观，更加不需要你站在高高在上的位置，对着我的成绩肆意嘲讽调侃！”

　　“从今往后，我的成绩好坏，我的所有私事，全都用不着你来插手过问，也恳请你，再也不要用这个让人厌烦的外号来恶心我！”
　　…………

作者有话说

　　二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