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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重逢·长好了 十年后京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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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后。
马车穿过朱雀街。市井的声音涌进来——小贩的叫卖声、车轱辘碾过石板的声音、谁家在骂孩子、谁家在讨价还价。萦葭掀开车帘一角,看见街边的糖人摊,一个小孩踮着脚够。够不着。她笑了一下。
马车停在萦府门前。十六岁的她掀开车帘,抬头看这座三进宅院。门是新漆的暗红色,门前两座石狮子。
“小姐,到了。”丫鬟春桃伸手扶她。春桃比她小一岁,圆圆的脸,说话像连珠炮。
她搭着春桃的手下了马车。距离上一次来京城已经十年了。那时父亲刚入仕,一家人挤在城西小院子里,院墙矮得能看见邻居家的枣树。她喜欢趴在墙头看枣子一天天变红。后来父亲官越做越大,宅子换了几回。
“葭儿!”
萦砚安大步从门里走出来。二十岁的青年,眉目舒朗,靛蓝直裰袖口收紧,腰佩长剑,靴子上沾着泥。走路的姿态虎虎生风。
“哥。”她弯起眼睛笑了。
他接过包袱上下打量她:“长高了。也瘦了。路上吃的不好?”
“吃得可好了,我就是抽条了。”
“抽条也不能抽成这样。”他比了比她的手腕。“这手腕,我一掐就断了。”
“那你别掐。”她抿了一下嘴唇。
他被噎了一下,然后笑了:“嘴皮子倒是长进了。”
兄妹俩并肩往里走。
周嬷嬷从后院迎出来,一见她就眼眶红了。“葭丫头!可算回来了喏!”她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瘦了,真的瘦了呀。”萦葭笑着喊了声“嬷嬷”。周嬷嬷拍大腿:“笑!就知道笑!京城的规矩多喏,你可要小心些呀——”忽然想起什么,“对了葭丫头,你小时候那件藕荷色的小袄还在不?老奴昨儿翻箱子还想着……”自己又摆摆手,“哎呀不说这个不说这个,先见夫人去。”
她抿嘴笑,被周嬷嬷拉着往里走。走了几步,周嬷嬷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然后点点头。“长好了。”没头没尾地说了这么一句。萦葭没听懂。周嬷嬷已经转过头去了。
同一时刻,皇宫御书房。
邶玄溟站在御案前垂手而立。二十岁了,长身玉立,月白色锦袍,腰间系一块成色普通的玉佩。袖口有点旧了,右边袖口磨出薄薄的毛边。皇帝批折子批累了,揉了揉眉心。
“衍儿,你今年也二十了。”皇帝语气带着一点不同于对其他皇子的温和。“你母妃走得早,朕这些年对你疏忽了。”
“父皇言重了。”
“你的婚事,朕记在心上。有中意的姑娘,跟朕说。”
他笑了笑:“儿臣不急。”
皇帝看着他的笑脸,总觉得哪里不太对。这个儿子永远在笑,温温和和从不动怒。所有人都说九皇子是个软柿子。可皇帝有时候会想——一个真正软的人,眼睛里是没有那种安静的。邶玄溟眼睛里有一种东西,像一潭很深的水。
他退出御书房,站在宫墙下。风吹起他的袖口。
京城很大。她也在京城。
他记得她来京城那天,站在城楼上,远远看着萦家马车驶入城门。车帘掀开一角,露出一张白皙的小脸,头上簪一朵玉兰花。
十年了。那个雨夜里给他包扎伤口、给他桂花糕、教他“打不过就跑”的小姑娘,长大了。
他的手指无意识摩挲袖口。袖口内袋里什么都没有,手帕还给她了。但那朵玉兰花的形状,他记得。
月亮被云遮住了。他站在宫墙下,等了很久。云没走。他低下头,准备走。刚走了一步,月亮出来了。他停下,抬头看了一眼。
然后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