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落玉兰》满满666

4、书院·有人在学 萦葭在书院

　　书院建在半山腰。青瓦白墙，掩在竹林之间。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尽，竹林里传来鸟鸣。山门上“崇文书院”四个字是老太爷的手笔，一笔一划都像刀刻的。后山有一棵老槐树，树干上刻满了名字。

　　小葭分在女学那边。教她们的是堂姑母萦文兰，三十来岁，面容端肃，手里握一把戒尺，但从没真正打过谁。那把戒尺敲在桌面上，响声比落在手心上还吓人。

　　“今日讲《诗经》。”萦文兰翻开书。“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谁知道这句的意思？”

　　小葭举手。

　　“葭儿，你说。”

　　“是说一个君子喜欢一个淑女。听到河边的雎鸠叫，就想到了她。”

　　“嗯。还有呢？”

　　她想了想：“君子喜欢淑女，不是光嘴上说说的。要对她好。”

　　萦文兰点点头，眼里有笑意。坐在后排的萦清芸低着头翻书，不知道在想什么。

　　下学的时候，她被三个人堵在廊下。领头的叫萦清芸，堂姐，比她大两岁。旁边是京城赵家千金赵灵和钱家钱蓉。赵灵手里拿把团扇有一下没一下摇着。廊柱后面，一个小女孩躲在那儿——是沈小楼，比萦葭小两岁。她想出声又不敢，捂着嘴。

　　“葭儿。”萦清芸开口。“下午去后山摘野莓，你跟我们一起去。”

　　不是商量的语气。

　　小葭抿了抿嘴：“我答应哥哥今天要早点回去的……”

　　“你哥哥你哥哥，你什么事都你哥哥。”萦清芸撇撇嘴。赵灵在旁边嗤一声：“就是。旁人想跟我们一道，我们还不要呢。”

　　小葭低下头。上回她们去后山，把人家鸟窝捅了，鸟蛋掏出来吓唬别的小孩。她觉得那样不好，但不知道怎么拒绝。手指在裙子上画了一个圈。

　　“我去跟哥哥说一声……”她最后小声说。

　　“这还差不多。快点啊，山门等你。”

　　那天下午在后山，萦清芸让小葭爬最高的树。野莓藏在叶子下面，红艳艳的，摘的时候要很小心。

　　“我不会爬树。”小葭说。

　　萦清芸就笑她，说她娇气、大小姐做派。赵灵在旁边摇着团扇说“萦家的姑娘怎么连爬树都不会呀”。小葭站在那里，手指攥着裙子，眼圈红了。什么都没说。

　　她的手指在裙子上又画了一个圈。然后抬起头，眼圈红红的，但嘴角动了一下。

　　下学后，萦清芸一个人坐在位置上。把团扇放在桌上，扇面上画着一朵玉兰。她看了一会儿，用手指摸了摸那朵玉兰。然后把扇子翻过来，背面什么都没有。

　　沈小楼躲在廊柱后面，把一切都看在眼里。她想出声，又不敢。手指在柱子上画了一个圈。和萦葭画的一模一样。

　　她在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