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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第 61 章 若是老天垂 ...


  •   汪琼被强行接回了娘家,汪德光一再警告汪琼,禁止她与谢长行见面,等日子一到,他亲自送汪琼去京城。

      汪琼毫无办法,父亲此次态度异常强硬,连母亲都无计可施。

      未曾想接连几日没回谢府,谢长行竟找上门来,汪德光再怎么样也不好明面上和他撕破脸,只得不情不愿地出去迎他。

      谁知等汪琼赶到前厅,屋里已经传出了争吵声。

      “你们谢家人惯会鸠占鹊巢,当年翻脸不认人把老太爷赶走,抢了汪家的生意,莫不是今日还要抢走我女儿不成?”

      谢长行气得拍桌:“你简直胡言乱语!分明当年是你家老太爷背着我谢家和人谈生意,触犯到恒昌源的底线才被赶走,怎么到你嘴里就黑白颠倒了!”

      “什么劳什子底线!”汪德光哐当一声摔了茶盏,“分明就是你谢家固步自封胆小怕事,机遇来了却抓不住,如今黑锅倒都让我汪家背了,你想得美!”

      眼见两人要扭打起来,汪琼赶忙扶着母亲走了进去,汪德光被夫人瞪了一眼立刻老实了,谢长行也不好在亲家母面前这般丢人,同样灰溜溜坐了回去。

      汪德光坐下后还忍不住低声暗讽一句:“你们谢家人就是不懂变通,老榆木!”

      谢长行气不过也骂:“你们汪家人才是背信弃义,白眼狼!”

      汪琼一看两人又要骂起来了,哎呀了一声,“不就是去京城嘛,有什么好争的,我决定了,”汪琼大手一挥,“父亲和公爹一起陪我去!”

      众人当下哑口无言,汪德光和谢长行也不对骂了,看着彼此面面相觑。

      好半晌,方瑛才小声向汪琼确认:“你可想好了?”

      看到汪琼十分笃定的点头,方瑛才对着两人说:“既然琼儿发话了,你们若是答应,那就一起去,若是不愿意,那就都别去了。”

      “我去。”
      汪德光先开口,不满地睨了对面一眼。

      谢长行冷哼一声:“我也去。”

      事情圆满解决,汪琼满意离去。

      她没想到的是,两家一同收拾去京城的物件时,陪她去的人莫名又壮大了队伍,到最后,变成两家人都陪她一起赶赴京城。

      汪琼自然没什么意见,权当是带着他们去京城游玩了,只不过这么一来,出行的日期便不断被拖延,等到浩浩荡荡的队伍走出苏州时,已是二月底了。

      汪德光同谢长行仍旧看不顺眼对方,一路上动不动就寻机和对方斗嘴,后来汪琼实在忍不了了,因他们斗嘴的缘故,赶路都比从前慢了许多,原就要行一个月的路程,眼下更是遥遥无期。

      于是她在某日将两位长辈叫到一起,关门训了一下午,出来后两人终于不再生事,余下的路程安宁多了。

      赵夫人对着她好一顿夸,方瑛拉走两人去客栈外面游玩,留下汪德光和谢长行大眼瞪小眼。

      两人在府上惯常都是被伺候的,最后没滋没味地去后厨寻摸食材,为自家夫人准备吃食。

      几人玩到晚上才回来,买了一大堆物件,两人准备的饭菜早就凉了,默契地看了对方一眼,没敢说什么,默默转身去热菜。

      四月底,汪谢两家悠悠抵达京城。

      赵夫人因错过谢桢探花游街对着谢长行训了一路,谢长行自知做错了事,也不敢说什么,心里也遗憾没能看到谢桢披红簪花。

      汪琼劝慰两人,虽没瞧见,但如今有了好结果,他们应当为谢桢高兴才是,如此一行人才又兴高采烈起来。

      汪琼掀起帘子,看着窗外车马游龙,神色却变得黯淡。

      两家人在谢桢提前安置的宅子里落脚后,汪琼换了身衣裳就去宫中见定安公主。

      谢桢不知去了哪里,汪琼并没赶上见他一面。

      公主对她一见如故,一下午与她交谈甚欢,甚至还想留她在宫中住一晚,还是辛柔提醒她:“今日谢大人去了工部,想来这会儿已经回府了。”

      公主便不好再留她,盯着汪琼笑:“罢了罢了,你们夫妻好不容易见上一面,等会儿让辛柔亲自送你,莫让人久等了。”

      汪琼红着脸出了宫门,刚与辛姐姐道别,一转眼瞧见谢桢一身红衣立在不远处,似是等了她许久。

      夕阳灿金,似赭红丝缎掠过云彩,明霞映在他英俊的脸上,照出他眼底炽热的辉光。

      “谢某特来接夫人归家,不知夫人可愿屈尊同行?”

      出神之际,谢桢已经走到她面前,微一俯身,朝她伸出手来,眸中尽是柔情。

      汪琼胸腔翻涌着,好半晌吐出一字:“好。”

      谢桢微微一笑,搂住她的腰稍一用力,便将她送到了马上,而后他紧随其后,轻喝一声,“驾!”

      残阳流光,马儿在青石砖路上踢踏前行,两人的身影在地面渐渐拉长。

      ......

      汪琼十九岁这年,姑姑从苏州赶来了京城。

      汪贞怡瞧见她挺着大肚子倚在榻上,一下子便落了泪,方瑛见此又是鼻酸,扭头躲出去了。

      汪琼对怀身子这事倒没什么太大感觉,对她而言,周围所有人都悉心呵护着,她整日除了吃便是睡,要是出行,定然是两家人都要陪着,倒比从前还要惬意些。

      汪贞怡只是说不出的心疼,坐在她身边摩挲她的手背,“兄长和嫂嫂倒是当了甩手掌柜,把商行的事全都交给我,不若我定然要早些来看你的!”

      汪琼忍俊不禁:“你快把父亲母亲带回去吧,他们在京城玩得开心,早把家里生意忘到一边去了!”

      汪贞怡却敛了笑,道:“此次我来京城,暂时也不打算回去了,我从前没出过苏州,这次走了不少路,突然发现从前自己目光太狭隘了,我还是想出去走走......”

      汪琼只觉姑姑说这话时眼底都好似燃起了光亮,嗯了一声道:“不管姑姑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

      汪贞怡伸手捋去她的发丝:“不过我也不会在京城待太久,过些日子我与你父亲母亲说清楚,商行的事,我暂时是不想沾手了,不过我走时已经和你母亲通过信,如今商行里留了几个最信得过的掌柜,你父亲母亲倒也能在京城再待一段时日。”

      汪贞怡又说起谢家的事:“恒昌源那边只谢安一人在支撑门庭,我瞧他倒是整日忙的脚不沾地,也不知谢大哥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她说着忽而停了下来,视线落在汪琼腕上的那对玉镯,面色突然就变了。

      汪琼曾无意间听母亲提起过姑姑和小叔的过往,却不知具体发生过什么,一时不知该不该告诉姑姑这镯子是谢家二爷送的。

      汪贞怡淡淡挪开视线,将话题引到别处,汪琼便也没再提这事。

      汪贞怡一直在京城待到了腊月。

      京城飘雪的时候,汪琼发动了。

      谢桢刚出门去上朝,走到半路突然被仆人叫回去,说稳婆在来的路上在冰面上摔了一跤,当下赶不过来了。

      谢桢没犹豫就赶去宫中向皇帝请命,没等到皇上出来,定安公主先听说了此事,连忙安排太医随谢桢出宫。

      好在赶得及时,在两家人心都提到嗓子眼的时候,小谢璃哇地一声呱呱坠地,雪满京城,母子平安。

      云岚抱着孩子凑到方夫人和赵夫人跟前,谢桢已经绕过几人赶到床前,紧紧握着汪琼的手往脸侧贴。

      汪琼脸上的发丝都被汗打湿了,苍白的唇角冲谢桢一笑,哑声道:“你要做父亲了。”

      谢桢掉着眼泪轻吻她的手:“琼儿,我会对你好,我会对你再好一些......”

      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若是老天垂怜,便让他有机会能永远守护她,直到白头。

      *

      谢璃一岁的时候,被姑太太抱到永兴坊看花灯。

      他撅着一张嘴吱哇乱叫,每每经过新鲜的小摊前,都要伸出手去触碰没见过的物什。

      汪贞怡嫌他手脚毛躁,遂把他抱到摇骰子的摊贩前坐下,低声告诉他:“让姑太太给你露一手!”

      她拿起木筒在小谢璃面前摇的哗啦作响,谢璃瞪大了眼珠,当下真被她镇住了。

      汪贞怡笑得见眉不见眼,一开盅,果然赢了摊贩,脸上不由露出几分得意之色。

      谢长景站在桥上,眸中几度翻涌,将她唇角的弧度都收入视线。

      他想到了过去的很多事。

      第一次见到汪贞怡是一个雨天,她躲在一家胭脂铺子门口,翠绿的裙裾被淋湿了大半,一双眼睛却好似小鹿滴溜溜转。

      他原在马车上的,却对她有了几分好奇,遂撑伞下车走了过去,给她挡住了雨。

      “姑娘怎的不进去躲雨?”

      汪贞怡只是低着头与他道谢,而后匆匆转身进了铺子。

      第二次,仍旧是雨天,仍旧是在那家胭脂铺子门口,他得知了她的身份,原她是汪家的小姐,难怪他从没见过。

      他不想多事,上了马车便想离开,却听到外面有人态度轻慢地叫她:“汪贞怡,你把这半匹布抱着呗,我家丫鬟还要留着手撑伞呢——”

      “哎,你做什么!”

      谢长景好奇地掀起帘子往外看,却瞧见汪贞怡站在雨中,将怀中的布匹丢到地上,粉红的绸布沾了水洇成深色,她憔悴的脸上分明生出几分倔强,“我不是你的仆人,你想让我伺候你,我做不到。”

      檐下那女子气得跺脚,汪贞怡理也不理,转身消失在雨幕中。

      那是第二次见她,也是她第二次出现在他的梦里。

      谢长景自小不被父母重视,以为父亲喜欢大哥是因为大哥在生意上的天赋,于是暗中为了学习行商付出了许多努力,为了得到父亲的认可。

      未曾想父亲发觉他偷看账本后,一气之下动用家法,几乎将他打得半残。

      从那之后,他对什么都没了兴致,直到他遇见汪贞怡。

      再后来,他带着汪贞怡逃出苏州城,那是他这辈子最肆意的一段时光。

      只不过画面到了最后,汪贞怡哭着求他,说汪老太太生了重病,她必须要回去。

      两人私奔的事早已在苏州城闹得沸沸扬扬,这个时候她忽然回去,日后在风言风语之中,要怎么安心活下去?

      于是谢长景独自背负了骂名。

      他言辞激烈地拒绝了她,而后故意将她关起来,恐吓她若是要走,他就与她同归于尽。

      最终,他咽下她伺机投下的迷药,放她离开了自己。

      所有人都知道是他辜负了她,没人会再去责备一个受了伤害的姑娘,可久去经年,她夜夜来他梦中质问,质问他为何没有坚守诺言,质问他为何将她遗忘......

      他从没有一刻忘过。

      连此刻她眉眼翘起的位置,耳后隐约露出的红痣,还有她莞尔一笑时眼底的明媚,都在他心底千万遍的描摹,怎可能忘?

      “琼儿,这里!”

      那道身影已起身朝马车走去,她冲来人笑着,将怀里的孩子送了出去。

      谢长景从她消失的背影中收回视线,他缓步走下桥,望着方才摊贩前她坐过的位置,良久,唇边浮起一抹笑意。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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