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抬头》野渡无人吃西瓜

18、第 18 章 中秋，陆九

　　中秋，陆九元带着楚宁去了大周京城，会了太学的几个老朋友，很晚才回到书院。次日寅时，陆九元一觉醒来，酒劲刚过，脑袋还微微发胀。他起床泡了一壶茶，躺在门前的木椅子上养神。他只记得楚宁说要送他回来，他拒绝了，却记不清昨夜是如何回来的。

　　几口茶下肚，忽然想起好像给楚宁说过要教他一套心法，又不确定。想到这儿，跳下床就向学员宿舍跑去。

　　“我昨天晚上是不是说过要教给你一套心法？”陆九元摇着睡眼朦胧的楚宁说。

　　“是说过。”楚宁睡眼朦胧地看着眼前这张胖脸：“你等我睡醒了再说嘛，困死了！”

　　“再过几日，内院考核就要开始了，你还睡？”陆九元不由分说，掀开被子，照着楚宁屁股就是一巴掌。

　　楚宁一听内院考核，立即就清醒一半，那一巴掌把剩下的那点睡意拍得无影无踪，他猛地跳了起来，一边找衣服，一边说道：“去，现在就去！”

　　楚宁跟着陆九元来到山腰一个僻静处，开始学习“九元兄”非要传授给自己的心法。

　　楚宁记性极好，听完陆九元的讲述便依法修习。他闭上眼，感知着身边草木的气息，远处农舍院

　　子里看家犬四下张望，山门外田野里秋虫在悸动，那一丝意识，沿着那条田间小道，越走越远，直到天边。

　　他感受到由无相法师教他的心法凝聚起来的那股暖流，与刚刚习得的心法所产生的气息融为一体，慢慢渗透到全身。

　　过了大约一个时辰，楚宁察觉到体内的异样：丹田之气不需要重新凝聚，而是随时分布在全身，以前偶尔才有的那种暖洋洋、轻飘飘的感觉，此刻，只要一动念，竟是绵绵不绝！

　　陆九元看着楚宁，不禁诧异：这小子果然不同，不需要丹田聚气，直接就让气息分布全身，那岂不是全身就是一个大丹田？

　　就在转念间，他感受到楚宁的气息越来越浓厚，一阵若有若无的微风拂了过来，不由得一惊：居然就这么毫无征兆地达到了四阶巅峰！

　　他觉得匪夷所思，就好像看见了一头怪物。

　　天边露出一丝鱼肚白，鸡鸣声从山间农舍响起，在山中回荡，外院隐隐传来嘈杂声。陆九元知道，这是学员们陆陆续续回到书院了。

　　“行了，你好好温习。”陆九元拍了一下楚宁的肩头，说道：“我睡觉去了。”转眼不见了人影。

　　果然，李夫子一早就到书舍宣布：三天之后开始内院资格考核。

　　“这算不算作弊？”楚宁想到刚才陆九元说要考核了，还一大早赶过来传授给自己心法。

　　下课后，学员们纷纷议论这次考核的内容。有人兴奋，有人紧张。

　　都知道内院考核分笔试和面试。笔试的题目就在日常学习的各种经文和教授讲述的内容里，面试却每次都不一样，但多少会涉及武学修为。

　　“你的面试应该没问题的。”杜平走过来拍了拍楚宁的肩头。

　　龙溪立即说：“反正比你强！”

　　“反正比你强！”杜平一脸鄙夷地看着龙溪，把“你”字拖得很长。

　　“比你们都强！”一个清脆的声音传来，钱韵儿轻快地走来。

　　楚宁怎么也把眼前的这个俏丽随性的女孩和昨天戏台边那位端庄的郡主联系起来。他有些懵，直愣愣地看着钱韵儿走过来。

　　钱韵儿看了看楚宁，站到他身边，说：“我觉得楚宁笔试、面试都没问题，稳稳的第一。你们俩谁不服？”

　　自从打跑了猴王，楚宁已然是山崖书院的风云人物，这个不及舞勺、模样俊俏、说话沉稳的少年，成了师姐们的日常话题。钱韵儿也是花了几天时间，才把那道闪击猴王的人影和眼前这个比自己还矮一点的学弟对上号。

　　几个女孩围了过来，七嘴八舌，纷纷表示赞同钱韵儿的话。

　　杨麟见状，也走过来，笑嘻嘻地说：“我们大虞出来的都是人才！”

　　楚宁有些窘迫，赶紧对杜平说道：“走，我教你！”

　　楚宁拉着杜平和龙溪要走。

　　“那我呢？”钱韵儿不干了，拉住楚宁的手臂，瞪着楚宁，说道：“我也要去！”

　　“哎！哎！男女授受不亲！”龙溪在一旁一本正经地说道。

　　“小不点儿！”钱韵儿嗔道，扬手要打龙溪。

　　“你别误会，我说的是，楚宁的手臂挨着你了，与你无关的。”龙溪一边说一边退到杜平身后。

　　众人大笑。

　　三日眨眼便过。

　　内院考核的笔试就要开始了。考场设在山崖书院的大讲堂里。这个可容纳二百余人的地方，稀稀拉拉坐着参加考核的十二位学员。

　　外院院长李夫子带着四位讲习走了进来。他提笔在纸上写了个“叁”字，教习拿出写着考题的十多张单子，打乱顺序，然后抽出第三张题单，转身展示给学员们看，只见宣纸上写着一个大大的字：势。

　　李夫子转身出了大讲堂，留下四位讲习监考。

　　楚宁看了题目，想起了自己在小镇的日子和王亮，想起三里村的木楼和老兵，想到从大虞来到山崖书院，想到了无相法师和陆九元给自己讲的心法。

　　还想到了远在千里之外的爹和娘。

　　这些念头和心情慢慢地归纳梳理成了一条线，他扫视了四周正苦思冥想的锦衣玉食、万事无忧的同窗，看了看平日交往极少的两位寒门子弟，低头疾书，不到半盏茶功夫，便收笔起身。

　　监考讲习见状，略感惊诧，快步过去，低头一看，只见楚宁用工整的小楷写着：

　　心即宇宙之理，势亦由心所主。秉持本心之良知，于知中明势之趋向，在行里践势之应对，知行合一。不囿于外物纷扰，顺势而为，如顺水行舟，自能乘势而上，无往而不胜。

　　“这就好了？”讲习关切地问道。

　　楚宁点了点头，恭恭敬敬地对讲习行了一礼，在众人惊异的眼神中，走出了考场。

　　陆九元正半躺在门口的椅子上，双目微闭，猛然坐起身来，瞪眼道：“势个屁！”

　　王杨铭站在水塘边，挥手撒了几颗鱼饵，面露笑意，缓缓道：“势，不可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