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人嫌改命计划》吁青

5、迟到 还要干嘛

　　下午的课堂上，胡子发白的老教授正在讲枯燥的生物化学，听得温洛昏昏欲睡。
　　他的专业是生物科技，听闻是恩洛斯院内的王牌学科之一，联邦目前发展重心主要在医疗、军事、科技上，初代元首也正是凭借着这些当时领先于众人的技术，赢下那场大战。

　　生物科技，主要研究对象为生物体，包括基因、细胞、组织、遗传范畴……再与不断发展的科技相结合，是最有可能延长人类寿命和质量的一门学科之一，这个技术运用在军事上同样前途无量。

　　温洛扫了眼书，发现这和他之前所学的知识相差无几，台上在讲的都是再基础不过的知识，这个世界的生物技术，似乎没有他来的那个世界发展迅速。
　　至此，他完全没负担地闭上眼睛，一觉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教室只剩下他。

　　温洛想起下节是体育课。

　　没人提醒他已是常态，他看了眼时间，不急不缓地挪步体育馆。
　　恩洛斯的体育课分为必修课和选修课，提供了丰富多彩的特色体育项目，可选性很多，其中游泳、击剑是必修课内容，这学年主要以击剑为主。

　　到达场馆时，场上的学生已经换好了击剑服，教授课程的老师是个绅士的亚安州白种人，没有怪罪迟到的温洛，而是缓声提醒他去换衣服。

　　温洛便走进更衣室，因为不熟悉花了些时间，待他穿好金属服选好护面要出门时，却听见靠内的更衣室里传出一阵窸窣声响。
　　那声音细听，更像是被压抑着、变了味的抽泣声。

　　停在门口的温洛犹豫一会，还是朝里边走了进去。

　　里面的隔间角落蹲着一个男生，肩膀微微耸动着，头埋在抱膝屈起的膝盖上，看不清长相。

　　外露的手肘上，有一道晃眼的淤青。

　　听见脚步声，男生抬起头，秀气的面容上还挂着一丝泪痕。

　　温洛停在当地，他发现，这不是个生面孔。

　　——是开学那天撞见的，和白冀在一起的男生。

　　显然对方也认出了他，面上划过几分不自然，但余下忍耐痛意的神情也清晰可见。
　　“你没事吧？”温洛问道。
　　“没、没事。”男生侧头抹去眼泪，没把脸对向他。

　　“看起来不像是没事的样子。”温洛把目光移至他发红肿起来的脚踝，“走得了吗？”

　　男生没想到温洛注意到了这个细节，霎时又结巴上了，“不用，我、我真的没事。”

　　温洛歪头，想起那天白冀和他的亲密举动，“要不要我帮你通知一下白冀？”
　　“别，我和他……没有关系。”说起白冀，男生一下急了，却是忙着撇清关系。

　　“怎么回事？”温洛想，白冀如果见人都这样了还不管，要么是因为花心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要么就是——“你这伤和他有关系？”

　　闻言，男生沉默了，更加印证了温洛的猜测。

　　真是冷漠的渣男。

　　温洛心中骂一声，上前朝他伸出手，“要送你去校医院看看吗？”

　　男生愣住，看着眼前向自己微俯下身的青年，面容干净，神情偏冷，茶色眼眸中却带着实在的几分关切，削弱了他身上的距离感。

　　也削弱了因为流言而对他产生的不好印象。

　　温洛这人，感觉和传言中描述的那个他有些不一样。

　　他迟疑着，最后缓缓将手递给了他。

　　……

　　男生叫于西柳，是机甲学院大一新生，被温洛送去校医院时还在为温洛担心，“你旷课送我没关系吗？我记得你们在上击剑课，这堂课学分比较难拿。”
　　“反正我也迟到了，听不到全的。”换下击剑服的温洛没什么所谓，他看着已经被包扎好的于西柳，“倒是你，怎么会搞成这样？白冀既然喜欢你，怎么还会对你下手？”

　　“其实，也谈不上喜欢。”于西柳咬着唇，道：“一直是我单方面对他有感觉，刚巧他也不排斥，才有了那天那个吻。”

　　“白冀身为天越财团的少爷，在学校那么出名，能被他看上已经是我的运气，我也不奢求太多。”

　　天越财团，是联邦现今发展势头最猛的集团，业务包括房地产、能源、娱乐、零售与制造……几乎囊括联邦方方面面，在这一身份下，白冀在校园的风头不可能不大。

　　得，温洛闭眼，感情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校园里爱慕他的人大有人在，他对我的兴趣全凭心情，来的快去的也快，对我的兴趣淡去后，我也成了白冀爱慕者的眼中钉。”

　　“这么狂热？”温洛摇头，也有些费解，“你们学校里的人就这么闲吗？”

　　“你们？”同为恩洛斯学子，于西柳感觉温洛的措辞有些奇怪，但没在意，“或许，也跟我来自下城区有关吧。”

　　于西柳低头，“从始至终，他们这群人就看不起我的出身，也不认为我和他们能平起平坐。”

　　讲到这里，于西柳探究的眼神望向温洛，“这一点，我想，你也深有体会。”

　　温洛想起，这些天以来，他也确实经历了不少诸如被排挤、被无视、被找麻烦的“小事”。

　　周柏敢在大庭广众下这么对他，就能窥见学院大部分人对他的态度。

　　他还算机敏，心态也比较平和，目前还能消化得了。

　　他没否认，突然想起什么，“你刚才说，你来自机甲学院？”

　　当时系统没给他完整的故事线记忆，但给了他造成其他男主不好结局的简短重点概括，其中白冀的重点就跟机甲有关。

　　或许可以从这条线上入手。

　　“是机甲学院。”于西柳应道。

　　这个世界的机甲发展历史不长，正是百废待兴，处于机械化刚开始结合生物技术的阶段，可以说有无限可能。

　　“还记得，白冀是因为什么和你搭上话的吗？”温洛思索着问。

　　“他那天来听我们机甲学院的课，刚好坐在我旁边。”

　　“他经常去听你们的课？我记得他本来是法学专业。”

　　“也不算经常，偶尔吧，”于西柳回忆着，“寒假回来后只在开学那天碰到他，就是……碰见你的时候。”

　　“之后他就不怎么找我了，估计只是心血来潮。”于西柳说起这话时，神色也黯淡下来。

　　温洛不太会安慰人，对白冀也是真的没什么好印象，怕自己说话难听，没有接他的话。

　　空气中的沉默让于西柳突然反应过来，自己竟然在他面前说了这么多关于白冀的心里话。

　　他懊恼自己是因为今天的事太过委屈卸下心防，却忘了，眼前的温洛在上学期也主动向白冀示好却被冷落，那阵势比自己大多了。

　　“我是不是说太多了……你那天找白冀，是有什么事吗？”于西柳瞥着他的神情，斟酌问道。

　　“没……”温洛刚想说没事，话到嘴边又改变想法，“看今天送你来校医院的份上，你能帮我一个忙吗？”

　　在于西柳犹豫的眼神中，温洛勾唇笑得灿烂，眼角弯弯，“放心，是个小忙，你肯定能帮得上，也不会给你造成太多困扰。”

　　*

　　傍晚时分，温洛出现在法学院教学楼三楼。

　　天还没完全黑下来，他坐在三楼多功能教室外的长椅上，看着不远处穹顶上掠过的飞鸟，神色慵懒。

　　直到下课铃响起，学生依次走出教室。

　　他忽视掉那些打量他的目光，静静地等待着，等到了最后从屋里走出来的狄安。
　　还有他后面的白冀。

　　白冀将手搂在狄安身上，是一个带着占有欲的动作，看到温洛的下一秒笑意还未收，笑语盈盈，“呦，碰见脏东西了，早知道就不该走这边。”
　　狄安没有抗拒白冀的靠近，顺着他的目光注意到温洛，眉眼微动。

　　“狄安，我有话对你说。”温洛平心静气朝他道。

　　“有什么好说的？”白冀没好气哼一声，转向狄安时带上温柔的语气，“这人又想打你主意呢，别理他。”

　　狄安没说话，任由白冀带他离开。

　　“是关于项链的事。”温洛在他身后开口。

　　狄安回头，见温洛指间垂下一条银链，链上的弯月图案晃动了他的眼。
　　他停住脚步，目光沉下。

　　“一条链子有什么好说的？”白冀嗤之以鼻，拉着狄安，“走，今晚给你订了鱼汤，从菲伊港空运过来的，晚点去就凉了。”
　　狄安深吸一口气，“学长，你先去餐厅吧，我待会再过去。”

　　这是要拒绝他？

　　白冀没想到狄安真要被温洛的把戏定住了，不太情愿，“我陪你一起吧，”他看向对面神情自若的温洛，“有什么事，不能在这里说？”
　　温洛眨眼，收回项链，“这件事，我想和狄同学单独谈谈。”

　　“你！”白冀将温洛的举动视作挑衅，狄安却上前拦住了他，“学长，别担心，我跟他说会话，很快就能结束。”

　　白冀离开的时候脸都黑了。

　　终于只剩下温洛和狄安两人，温洛观察着，在面对自己时，狄安身上更多的不是面对久别好友的欣喜，而是一种警惕和厌恶。
　　在温洛的打量下，他说出和自己再次见面的第一句话——

　　“你这次，又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