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人嫌改命计划》吁青

45、一起见证 雨天

　　在温洛话音刚落之时，工作室的灯随之亮起。
　　这也像关上了白冀身上的另一个开关，他如同被灯光刺中般背过身，等温洛看过来时，已经恢复了以往的冷脸。
　　“咳……所以你晚上来这，是想做机甲还是打发时间？”温洛贴心地转移话题。

　　白冀没正面回答，径直去拿温洛桌前的笔记本，“你们今天又背着我讨论了什么？”
　　“我们哪有背着你？”明明是白冀任性地夺门而出，温洛不提这茬，嘴上道，“没有白少你在，我们开不了会。”
　　白冀哼一声，“这才差不多。”

　　温洛弯唇一笑，感觉白冀的气已经消得差不多了，拿出了组长的架势，“时间有点紧，你负责的那个部分有信心吗？这几天有没有什么问题需要问我的？或者需要我帮忙的？”
　　“得了吧。”白冀白他一眼，“你该担心你自己，少操心我，我能搞定。”
　　“哦。”温洛抿唇，“那我就——静候白少佳音了。”

　　温洛主要负责的是机甲的程序算法和传感器这一部分，争取在手边这些材料的基础上调动出生物机甲的最佳功能，他的任务很重，光传感器感知功能这一块就花了很长时间，更不用说写算法。
　　于西柳主要负责电路设计，白冀则负责剩下的武器系统、组装、调试等部分 。

　　虽然这么说，但因为他们组人手实在匮乏，一个人当三个人用，白冀也几乎参与了制作机甲的每个环节。
　　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温洛发现白冀制作机甲的经验虽没有同专业学生的足，但吸收和动手能力都很好，更难得可贵的是，他对于设计机甲的想法比起常人要有创思的多。
　　温洛有培养引导他的想法，打算先让他多动手，培养自主性，进步得也更快一些。

　　“我优化了感知程序，你待会帮我调试一下吧。”温洛边敲着电脑边探出头朝白冀道。
　　白冀身侧的空地上，立着一具几乎和他齐高的、裸露着各种元件的机架子，已经有了机甲的大致雏形，装卸至一半的机械外壳泛着冰银的色泽。

　　白冀没答温洛，手上快速动着，机甲上每一个元件和装置对他而言已是烂熟于心。
　　按下启动按钮后，机甲的手脚灵活地动了起来，在设置的障碍物和预定环境下做着灵敏的反应。
　　调试结束，机甲的四肢回归原位，白冀却皱起了眉。

　　“怎么了？”温洛问道，“这次有什么不足？”
　　“没有，”白冀托着腮，“确实，现在的生物机甲，能做到高灵敏地适应环境并提高生存率已经是很好的了，但我在想，会不会，会不会也有一种……”
　　他似乎不太确定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
　　“会不会什么？”温洛朝他看过来，对他要说的话也好奇着。

　　“生物机甲，会不会有一天能进化到不依赖这些冗杂的程序，就能直接实时同步人的意识，及时做出回应，就像那种——”
　　“人机共感。”温洛笑着接下他的话，在白冀惊讶的目光中点了点头，“到时候，机甲也可以储存一个人的行为习惯、思维模式，并能与人直接共享五感，省去这些冗杂的线路程序，只需一块芯片或用神经触手接入大脑意识，就可以直接控制，相当于是‘人机一体’。”

　　白冀松开唇，眼睛亮起，恍若打开了任督二脉，“对！就是你说的这样。”
　　“会的。”温洛笑得无比笃定，“虽然现在我们做不到，但总有一天不断发展的科技终能达到那个程度，我跟你保证。”

　　白冀扬起眉眼，看着温洛灿烂的笑容，感觉心脏也因为他的这句话而震颤着。
　　“那你也能保证那一天来临之前，你会和我……”白冀轻咬着唇，用恍若无意开起玩笑的语气，“……我们小组的人一起见证吗？”

　　温洛被他的话噎住，突然感觉喉头有些发紧。
　　“……这才哪跟哪啊？”温洛只恍神一秒，就不客气拍了拍白冀的头，用上了严厉的组长口吻，“在那一天来临之前，你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呢。”

　　“你！”被突然暴击的白冀捂住头拧眉看向温洛，却逐渐在他的笑容下败下阵来。
　　他心想，算了，这次就放过他。
　　但如果有一天，这人真的忘记了他所说的话，无论到天涯海角，他都会把人给抓回来！

　　“别发愣了，过来，我跟你说说这个程序的逻辑。”温洛将人扯过电脑前，耐心地讲解起来，“你如果还有余力，就再把这些东西消化一下。”
　　“……”

　　又忙了几天后，温洛累得瘫倒在宿舍床上，他这几天在上课和机甲里连轴转，急需休息。
　　一夜无梦酣睡到天亮，以至于大清早被闹铃叫醒后还有些精神恍惚，看清时间后，飞速下床洗漱背上书包出门，直到来到没坐满人的教室，才记起早上根本没课。

　　“真是睡晕头了。”温洛扶额苦笑，起都起了，他转身打算往工作室钻，却听见不远处走来的人聊天的话。
　　“你看新闻了吗？拓文区发生了起火灾，好像我们学校的学生也受伤了。”
　　“……真的吗？什么时候发生的？”
　　“昨晚吧？我们学院都在跟我们排查确认人数了……”
　　“这么严重？”
　　“对啊，听说刚好有个活动在那里，不知道是学生会还是校组织的，所以学校很重视……”

　　熟悉的地点在温洛脑中如被过击，他猛地停住脚步，朝那人问道，“不好意思、同学，你是说拓文区吗？”
　　许是温洛表情太过严峻，那人也吓了一跳，“是、是啊。”
　　“有提到是谁受伤了吗？那人情况怎么样？”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

　　温洛甚至都没来得及道谢，就把人晾在一旁，打开手机上一直显示红点的消息软件。
　　置顶的那个头像没有新的未读信息，最近一条信息发送是在三天前。
　　未读的消息大多是公共消息，翻下去，也能看到方才那同学说的，确认是否在昨晚去过拓文区的学校统一消息。

　　他这几天忙，没怎么联络狄安，注意到时，才发现狄安也没有找过他。
　　温洛编辑了一条信息发出，发完直接点击了语音通话。
　　直到铃声结束之时，都无人应答。

　　之后打了好几个都是这个结果。

　　温洛试图冷静，狄安毕竟是这个世界的主角，正常来讲不会轻易出事，在原文里，他也没印象拓文区会出现什么和主角有关的事件。
　　但……如果有意外呢？
　　就跟他那个失灵让他以为没有出现过的系统一样呢？

　　温洛翻到手机上之前狄安提起的有关拓文区的消息，在那天狄安拍过来的小机甲上，还能看到背景上清晰的某个店名。
　　他将店名输入地图，看清楚路线后，赶去校门坐上了通往拓文区的车。

　　车行至中途，天空慢慢飘起了雨。
　　温洛出门匆忙忘记带伞，坐在车上看着雨滴蜿蜒在玻璃窗上，模糊了外界时，才想起，狄安也说过最近正逢阴雨天，叮嘱他要备伞。

　　温洛忍不住怪自己粗心，怎么能忙到没有及时关注狄安的动态，哪怕对他多点关心也好。
　　明明温洛在平时已经让他不大省心。

　　如果他真的出什么事……
　　温洛深吸一口气，突然想起自己还可以去问希泽尔。
　　希泽尔毕竟与狄安关系匪浅，如果狄安真的出事，他肯定能第一时间知道。
　　温洛忙给希泽尔打了个电话，但依旧处于忙音，无人接听。

　　这下温洛更是彻底放不下心。
　　煎熬等车到站，他顾不上雨冲下车，离定位的方向越近，空气中的味道越加难闻，像是混合着烟熏和焦味，还掺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液味道，是在雨中都压不住的刺鼻。

　　极目所及，竖起的警戒线和焦黑的建筑残骸，地上浓重的斑驳痕迹，以及在雨中垂落的警戒线旁摆放的白花，无不提示着温洛这里是事故的第一现场。

　　狄安会在这吗？
　　温洛将四周都看了个遍，除了坚持在雨中还来吊唁的寥寥无几的人外，没有其他熟悉的踪迹。
　　他只好沿着街区走了一圈，街上的人不多，能问出相关情况的基本没有，温洛发现自己能找的有关狄安的线索实在太少。

　　被警戒线隔绝在外，有几分脱力蹲在照片上那条狼藉的街边之时，温洛受不住地打了个冷颤。
　　后背的衣服已经湿得黏在一起，脸上也淌着雨珠，明明已经要入夏，温度一点都不冷，他还是感到发冷。

　　温洛不知道，自己这幅样子在路人眼里像极了来寻亲的、悲痛欲绝的家属，朝他看过来的目光都带着同情。

　　“……温洛？”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穿破雨幕，突然响在耳边，“是你吗？”
　　温洛费劲地抬起头，看见一个高挑的身影站在面前，穿着雨衣，戴着雨帽，手上正抱着一大箱杂物，正侧着身朝他看过来。
　　雨帽下的那张脸在阴雨中露出了优越棱角——正是他找了许久的狄安。

　　“狄安？”温洛真觉得自己像在做梦，跳起来拉住他，“狄安，真的是你？你没事吧？”

　　狄安被他这一拉拉得后退一步，但还是腾出一只手牢牢地牵住了他，“慢点，我没事。”
　　“但是，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句话话音刚落，狄安就感到右肩上的重量一沉，方才还像只兔子蹦向他的青年已经脱力般靠在他怀里。
　　“！”狄安半蹲下身，将左手的箱子卸在地上，半个膝盖重重跌进淤泥里，用两只手一起稳稳接住了温洛。

　　“温洛、温洛……”
　　在狄安焦急的喊声中，温洛其实还残留着意识，但狄安的身上实在太温暖，他早上到现在又滴水未进，淋了一路的雨，体能早已耗完。
　　完了，又要给狄安添麻烦了。

　　怀着这样的想法，他失去了最后的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