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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第 73 章 姜愉回横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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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愉回横店以后,叶浣的手机变成了她每天最常看的东西。
早上醒来第一件事,摸手机。姜愉的消息通常在七点之前就到了。
有时候是一张照片,窗台上的小雏菊,花苞又大了一点,白色的花瓣露出了一小截。有时候是一句话,“起了”。叶浣回复一个“早”字,然后起床,去洗漱,去公司,去开会,去看剧本。
中午十二点,姜愉的第二条消息准时出现。一张盒饭的照片,红烧肉、炒青菜、一个煎蛋。
“难吃。”
叶浣回复:“比你妈做的差远了。”
“嗯。”
“你什么时候回去看你妈?”
“杀青后。”
叶浣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又打,又删掉。最后发了一句:“替我向阿姨问好。”
姜愉回了一个句号。
晚上是她们聊天最多的时候。姜愉收工早的话,九点就发消息了。收工晚的话,要等到十一点甚至更晚。
叶浣不管多晚都等。她把手机放在枕头边,音量调到最大,侧躺着,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那团水渍还在,形状像一只猫的背。她看了很久,等手机震。
震了,拿起来,姜愉发来一张照片,是片场的月亮。横店的月亮和北京的一样圆,但更大一些,更亮一些,可能是空气更干净。配了一个字:“累。”
叶浣回复:“睡吧。”
“你也是。”
“嗯。”
她们之间的话越来越少,但叶浣觉得越来越近。不是距离上的近,是心里的近。
以前姜愉说“累”,她会心疼,但不知道怎么办。现在她说“睡吧”,姜愉说“你也是”,然后她们各自睡觉。第二天又重复。这像一种仪式,每天三次,从不间断。
叶浣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期待这些仪式的,也许是姜愉在机场等她的时候,也许是姜愉蹲下来给她系绷带的时候。她说不清楚。她只知道,如果有一天姜愉不发消息了,她会慌。
五月下旬,叶浣接到一个新戏。电影,女二号,现代题材,在北京拍。
陈姐说“这部戏拍完,你就不再是女二号了”。叶浣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但点了点头。
开机前一周,她每天都在公司开会,和导演对剧本,和编剧聊角色。忙起来的时候,她忘了回姜愉的消息。等她想起来,已经过了两个小时。她拿起手机,看到姜愉发了三条消息。一张照片,一个问号,一个句号。照片是窗台上的小雏菊,右边那盆的花苞大了一圈,能看出白色了。
她回复:“刚才在开会。”
姜愉说:“嗯。”
“你吃饭了吗?”
“吃了。”
“吃的什么?”
“盒饭。”
叶浣打了几个字“注意身体”,又删掉了。她觉得这三个字太轻了,像敷衍。她想了很久,回复:“明天我早点回。”
姜愉发了一个句号。
第二天,叶浣特意早了一个小时收工。
她坐在回家的车上,给姜愉发了一张照片。车窗外的夕阳,天被染成了橘红色,云很低,像一层薄纱。
“收工了。”她说。
姜愉秒回:“今天早。”
“嗯。”
“为什么?”叶浣看着那三个字,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她不知道怎么回。说“为了等你”太直白了,说“没什么事”太假了。
她最后发了一句:“今天戏少。”姜愉没有拆穿她,回了一个句号。
六月初,姜愉的戏杀青了。
她发消息说“终于杀青了。”
叶浣回复:“什么时候回来?”
“后天。”
叶浣打了“我去接你”,又删掉了。她怕自己太主动,怕姜愉觉得她在等。但她确实在等。
她想了很久,发了一句:“几点到?”
姜愉说:“下午三点。”叶浣说:“我去接你。”姜愉没有说“不用”,也没有说“好”。
她发了一个句号。
叶浣知道那个句号是“好”。
那天下午,叶浣早到了一个小时。她站在到达口,看着显示屏上的航班信息,一班一班地看。
姜愉那班显示“准时”,她松了一口气。她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又不是第一次见面。她们见过很多次了,在片场,在酒店,在机场,在火锅店。
但每一次见面,她都会紧张。手心出汗,心跳加速,像第一次上台表演。她站在到达口,看着走出来的人群,一个一个地看。姜愉出来了,穿着黑色卫衣,头发散着,拖着行李箱。
她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但叶浣一眼就认出了她。
她走过去。
“你怎么又来了?”姜愉说。
“接你。”
“不是说不用吗?”
“我想来。”
姜愉看着她,眼睛弯了一下。口罩遮住了她的嘴角,但叶浣知道她在笑。
上了车,叶浣系好安全带。姜愉发动车子,驶出停车场。
“去哪?”叶浣问。
“回家。”
“你家还是我家?”
“你家。”
叶浣看着她,没有问为什么。她不想问,她怕问了答案不是她想要的。车子开到她家楼下,姜愉停好车,从后备箱拿出行李箱。两个人上了楼,叶浣打开门,姜愉跟进去。行李箱靠在墙边,和上次一样。
叶浣换了鞋,去倒了两杯水。一杯放在姜愉面前,一杯自己端着。两个人坐在沙发上,中间没有靠垫。靠垫上次被姜愉抽走了,一直没有放回去。叶浣不知道为什么没有放,也许她也在等。
“你这次待多久?”叶浣问。
“一周。”
“然后呢?”
“回北京。戏拍完了。”
叶浣点头。她们在北京了,不用再飞来飞去了。
窗台上的小雏菊,左边那盆的两朵花谢了一朵,花瓣干枯了,卷在一起。右边那盆还是光秃秃的,但叶子更绿了。
姜愉站起来,走到窗台前,蹲下来看那盆光秃秃的。她伸手摸了摸叶子,又摸了摸土。
“该浇水了。”她说。
“昨天浇了。”
“今天没浇。”
叶浣没有说话。姜愉拿起窗台上的水杯,把剩下的水倒进花盆里。水渗下去,很快就不见了。她站起来,转过身,看着叶浣。
“它还没开。”姜愉说。
“嗯。”
“你急不急?”
叶浣看着她。“不急。”
姜愉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两个人之间没有东西隔着,肩膀挨着肩膀。叶浣捧着水杯,喝了一口。水是温的,她今天按了热水。
“姜愉。”
“嗯。”
“你以后住哪?”
“先回家。然后找房子。”
“找哪里的?”
“离你近的。”
叶浣低下头,手指摸着水杯的边缘。她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用”。她只是坐在那里,让姜愉的肩膀挨着她的肩膀。窗外的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橘黄色的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落在茶几上。
“叶浣。”
“嗯。”
“你想我住哪?”
叶浣抬起头看着姜愉。她的眼睛很亮,和以前一样。叶浣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想了很久,说:“你想住哪就住哪。”姜愉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
那天晚上,姜愉没有走。她们点了外卖,吃了饭,看了电视。叶浣坐在沙发上,姜愉坐在她旁边。电视里放的是什么她不知道,她一直在看姜愉的侧脸。灯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照得很柔和。眼角那颗痣在灯光下很明显。叶浣看了很久,久到姜愉转过头。
“你老看我干嘛?”
“好看。”
姜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是那种淡淡的笑,是眼睛也跟着弯的笑。叶浣很久没有看到她这样笑了。她也笑了。
“你笑什么?”姜愉问。
“笑你。”
“我有什么好笑的?”
“你笑起来好看。”
姜愉看着她,没有说话。叶浣也没有说话。她们对视了几秒,然后姜愉转过头,继续看电视。叶浣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她听到姜愉的呼吸声,很轻,很近。她们之间隔了不到一拳的距离。她伸出手,放在沙发上,手指碰到了姜愉的手指。凉的。她没有缩回去,姜愉也没有。她们就那样坐着,手指碰着手指。
那天晚上,姜愉睡在客房。床单是新换的,淡蓝色的,枕头上放了一朵干花。叶浣站在客房门口,看着她。
“晚安。”叶浣说。
“晚安。”
叶浣关上门,回到自己的房间。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拿起手机,给姜愉发了一条消息:“睡了吗?”对方秒回:“没有。”“为什么?”“睡不着。”“为什么?”姜愉没有回。过了一会儿,她听到隔壁房间有动静,门开了,脚步声走过来。她的门被敲了两下。
她下床,打开门。姜愉站在门口,穿着睡衣,头发散着。
“怎么了?”叶浣问。
“睡不着。”
“那怎么办?”
“想睡你这。”
叶浣看着她,让开门口。姜愉走进来,躺到床上。叶浣关上门,也躺上去。两个人并排躺着,中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在天花板上画了一道白线。
“姜愉。”
“嗯。”
“你是不是有话要对我说?”
姜愉沉默了很久。“不是现在。”
叶浣没有再问。她侧过身,面对着姜愉。姜愉也侧过身,面对着叶浣。月光落在她们之间,把两个人的脸照得半明半暗。
“那是什么时候?”叶浣问。
“快了。”
叶浣看着她,没有说话。她伸出手,握住了姜愉的手指。姜愉没有躲,也没有回握。就那样让她握着。
她们躺在床上,面对面,手牵着手。窗外的月光慢慢移动,从天花板移到了墙上,从墙上移到了地板上。叶浣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她只记得最后一个画面,是姜愉的眼睛,在黑暗中亮着,像星星。
第二天早上,叶浣醒来的时候,姜愉已经起了。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温的。旁边有一张纸条,写着姜愉的字:“早餐在楼下。我去看房子了。”叶浣端着水杯,喝了一口。温的。她把纸条折好,放进钱包里。钱包里已经有很多张了。
她起床,下楼。厨房的灶台上放着一碗粥,还热着。旁边有一碟咸菜,一个煎蛋。她坐下来,慢慢吃。粥很稠,米粒煮开了花,甜丝丝的。她吃完,把碗洗了,锅洗了,灶台擦了。
手机震了。姜愉发来一张照片,是一间空房间。窗户朝南,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配了一个字:“看。”叶浣回复:“哪?”姜愉说:“你楼下。”叶浣愣了一下,走到窗前往下看。楼下那栋楼的门口,姜愉站在那里,抬头看着她。她举着手机,朝叶浣挥了挥手。
叶浣笑了。她回复:“几楼?”“三楼。”“朝南?”“嗯。”“阳光好吗?”“好。”叶浣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的姜愉。阳光很好,把她的头发照得发亮。她站在那里,像一个等人的人。叶浣不知道她在等什么。也许在等她下去,也许在等她开口。
她拿起手机,打了一行字:“你上来。”
姜愉抬头看着她。隔着手机屏幕,叶浣看到她在笑。然后她走进楼门,脚步声从楼下传上来,越来越近。叶浣走到门口,打开门。姜愉站在楼梯口,喘着气。
“你跑上来的?”叶浣问。
“嗯。”
“几楼?”
“三楼。”
“三楼不用跑。”
姜愉看着她。“我想快点到。”
叶浣看着她,让开门口。姜愉走进来,换了鞋。两个人站在客厅里,面对面。
“房子看了?”叶浣问。
“看了。”
“怎么样?”
“采光好,安静,离你近。”
“租了?”
“还没有。”
“为什么?”
姜愉看着她。“等你同意。”
叶浣的眼泪掉了下来。她用手背擦,擦不干净。姜愉伸出手,用拇指擦掉她脸上的泪。
“你什么时候能不哭?”姜愉问。
“你什么时候能不问这种问题?”
姜愉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叶浣也笑了。她们站在客厅里,面对面,眼泪和笑混在一起。
“姜愉。”
“嗯。”
“你租吧。”
“好。”
叶浣看着她,想说“你租了我就能每天看到你了”,但她没有说。她只是站在那里,让姜愉擦掉她脸上的泪。窗外的阳光很好,落在两个人身上,把她们的影子投在地板上,靠得很近。
叶浣想,快了。
那个“快了”,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