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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第 71 章 姜愉杀青那 ...

  •   姜愉杀青那天,横店下雨了。

      叶浣在片场拍戏,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走的。手机震了一下,姜愉发来一条消息:“走了。”

      叶浣正在拍一条哭戏,眼泪挂在脸上,化妆师在补妆。她看到那两个字,没有回。导演喊“开始”,她又哭了一遍。

      收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雨还在下。她回到酒店,打开手机,又看了一遍那两个字。“走了。”没有句号,没有表情,就是走了。她回复:“到了说一声。”对方秒回:“嗯。”

      那天晚上,叶浣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窗外的雨打在玻璃上,沙沙沙的。她拿起手机,拍了一张窗台上小雏菊的照片。左边那盆开着两朵,右边那盆还是光秃秃的。她发给了姜愉。姜愉回了一个句号。叶浣把手机放在枕头边,关了灯。

      第二天早上,化妆间的桌上没有水。叶浣自己倒了一杯,凉的。她喝了一口,放下杯子。她想,姜愉走了,没有人给她放水了。她不需要每天放了。她来一次,可以撑好几天。但这次她不知道要撑多久。也许一个月,也许更久。

      姜愉回到北京后,消息变得多了起来。不是句号,是照片。早上发一张窗台的阳光,中午发一张外卖的盒饭,晚上发一张书桌的台灯。叶浣每条都看,每张都存。她也回照片。早上的咖啡,中午的剧本,晚上的小雏菊。她们像两个交换日记的人,不说话,只发照片。

      “你的花开了吗?”姜愉问。

      “开了两朵。你呢?”

      “还没。”

      叶浣拍了张特写发过去。左边那盆的两朵花都开了,白色花瓣展得很开,露出里面黄色的花蕊。阳光照在上面,花瓣几乎是透明的。

      “好看。”姜愉说。

      “你的也会开的。”

      “嗯。”

      叶浣放下手机,去片场。今天有一场哭戏,她酝酿了很久,哭不出来。导演喊停,让她休息。她坐在角落,看着手机里姜愉发的那张窗台照片。阳光落在花盆上,土是干的。她回复:“该浇水了。”姜愉秒回:“浇了。”叶浣说:“土是干的。”姜愉发了一个句号。叶浣看着那个句号,笑了一下。

      第二场哭戏,她过了。导演说“这次情绪到位”。她点头,去卸妆。镜子里的自己眼睛红红的,鼻头也红红的。她想起以前姜愉说“你哭起来真难看”,她回“你笑起来也不好看”。那时候她们刚在一起。

      拍戏的日子还在继续。叶浣每天收工后都会给姜愉发一张照片。有时候是脚踝,有时候是花,有时候是晚饭。姜愉每条都回,回得慢,但回。叶浣不知道她在忙什么,但知道她很忙。因为她的消息越来越少,有时候只有一张照片,没有文字。

      有一天,叶浣收工后回到酒店,看到门口放着一个保温袋。她蹲下来,打开。里面是一碗粥,还热着。旁边有一张纸条,写着姜愉的字:“小周带的。”叶浣知道不是小周。小周不会买红枣枸杞粥,不会用保温袋,不会写纸条。她把粥端进去,喝完了。然后给姜愉发了一条消息:“粥喝了。”对方回了一个句号。

      那之后,叶浣的门口经常出现保温袋。有时候是粥,有时候是汤,有时候是小笼包。每次都有纸条,每次都说“小周带的”。叶浣不拆穿了。她喝粥,喝汤,吃小笼包。然后给姜愉发一个句号。

      脚踝彻底好了。不肿了,不疼了,跑戏也没事了。叶浣把护膝和护踝都摘了,收进行李箱里。护膝是粉色的,印着小熊,她摸了摸小熊的耳朵,毛茸茸的。她拍了张照片发给姜愉。姜愉回了一个问号。叶浣说:“脚好了,不用戴了。”姜愉说:“留着。”叶浣说:“嗯。”

      戏拍到最后一周,叶浣的戏份不多了。每天一两场,大部分时间在等。等的时候她坐在角落看手机,看姜愉发的那些照片。窗台的阳光,外卖的盒饭,书桌的台灯。她把它们按时间顺序排好,一张一张看。从姜愉离开横店的那天开始,到现在,快一个月了。她看到了变化。窗台的阳光从东边移到了西边,盒饭的菜从红烧肉变成了青椒炒肉,台灯的书从一本换成了另一本。只有一样没变——花还没开。右边那盆,少一朵的那盆,还是光秃秃的。叶子绿了,但花苞一直没冒出来。

      “你的花怎么还没开?”叶浣问。

      “不知道。”

      “你是不是没浇水?”

      “浇了。”

      “浇透了吗?”

      “浇透了。”

      “那为什么不开?”

      对方正在输入,输入了很久。最后发过来一行字:“可能它在等我回去。”

      叶浣看着那行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她不知道该回什么。说“那你回来”太直白了,说“嗯”太轻了,说句号又好像什么都没说。她想了很久,回复:“你什么时候回来?”

      “你杀青的时候。”

      叶浣愣了一下。她不知道姜愉怎么知道她什么时候杀青。也许是陈姐说的,也许是小周说的,也许是她在网上查的。她没有问。

      杀青前三天,叶浣在片场摔了一跤。不是拍戏摔的,是地上有根电线,她没看到,绊了一下。手撑在地上,擦破了皮,膝盖磕了一下,不严重。小周跑过来扶她,问她“没事吧”,她说“没事”。小周看了看她的手,手掌擦破了一块,渗出了血。小周说“我回去拿药箱”,叶浣说“不用”。她用纸巾擦了擦血,继续拍戏。

      晚上回到酒店,她给姜愉发了一张手的照片。手掌上擦破了一块,已经结痂了,黑红色的。姜愉回了一个问号。

      叶浣说:“摔了一下,没事。”

      姜愉说:“怎么摔的?”

      “踩到电线了。”

      “去医院了吗?”

      “没有。”

      “消毒了吗?”

      “消了。”

      对方正在输入,输入了很久。最后发过来一行字:“你什么时候能小心点?”

      叶浣看着那行字,嘴角弯了一下。她回复:“你什么时候回来?”姜愉说:“你杀青的时候。”这是她第二次说了。

      杀青那天,横店又下雨了。叶浣的最后一场戏是护士走出医院,撑伞,走进雨里。导演要她走慢一点,背影要有故事。叶浣走了三条就过了。导演喊“停,杀青”,有人鼓掌,有人送花。叶浣抱着花鞠了一躬,说谢谢。

      她回到化妆间,卸妆,换衣服。手机震了,姜愉发来一条消息:“杀青了?”叶浣回复:“嗯。”“我在门口。”

      叶浣愣了一下。她走出片场,看到姜愉的车停在路边。车窗摇下来,姜愉坐在驾驶座上,穿着白色T恤,头发散着。

      “你怎么来了?”

      “接你。”

      “你不是在北京吗?”

      “飞过来的。”

      叶浣看着她,没有说话。她拉开车门坐进去,系好安全带。车里开着空调,凉飕飕的。

      “你几点到的?”叶浣问。

      “下午。”

      “你不是有戏要拍吗?”

      “请假了。”

      叶浣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掌上的伤口已经结痂了,黑红色的,有点痒。她摸了摸,姜愉看到了。

      “手给我。”

      叶浣把手伸过去。姜愉握住她的手,翻过来看了看伤口。她用手指轻轻按了一下旁边的皮肤,不疼了。

      “好了。”姜愉说。

      “嗯。”

      “还疼吗?”

      “不疼了。”

      姜愉松开她的手,发动车子。叶浣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雨。雨刷一下一下地刮着,把雨水推开,又流下来。

      “去哪?”叶浣问。

      “酒店。你东西还没收拾吧?”

      “没有。”

      她们回到酒店。叶浣打开房门,姜愉跟在后面。行李箱摊在地上,衣服还没叠,书还没码,小雏菊还放在窗台上。叶浣蹲下来叠衣服,姜愉站在旁边。

      “我帮你。”姜愉也蹲下来,拿起一件T恤,叠好,放进行李箱。两个人蹲在地板上,谁都没有说话。

      “你明天走?”叶浣问。

      “嗯。上午。”

      “我下午。”

      姜愉点头,继续叠衣服。叶浣看着她叠衣服的手指,骨节分明,动作很快,叠得整整齐齐。

      “姜愉。”

      “嗯。”

      “你为什么要飞过来?”

      姜愉的手停了一下。她抬起头,看着叶浣。

      “你说呢?”

      叶浣看着她,没有说话。她不知道说什么。她知道答案,但她想听姜愉说。姜愉没有说。她低下头,继续叠衣服。

      衣服叠完了,书码好了,小雏菊用报纸包好了。叶浣拉上行李箱的拉链,站起来。姜愉也站起来。两个人站在房间里,隔了不到两步的距离。窗外的雨还在下,打在玻璃上,沙沙沙的。

      “叶浣。”

      “嗯。”

      “我走了以后,你每天给我发照片。”

      “发什么?”

      “什么都行。”

      叶浣点头。姜愉看着她,站了几秒,然后转身走了。叶浣站在房间中央,听到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远。她没有追出去。

      第二天早上,叶浣拖着行李箱走出酒店。雨停了,天还是阴的。她站在门口等车,手机震了。

      姜愉发来一条消息:“上车了吗?”

      “还没有。”

      “到了说一声。”

      叶浣回复:“嗯。”

      出租车来了。她坐进去,车子开动了。她回头看着酒店,越来越远,越来越小。她转回头,靠在座椅上。手机里有一张照片,是昨晚拍的窗台,小雏菊在月光下很安静。她还没有发给姜愉。

      她点开姜愉的聊天窗口,把照片发了过去。过了几分钟,姜愉回了一个句号。

      叶浣看着那个句号,把它当成“收到了”,也当成“我想你了”。

      她把手机放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窗外的天从灰蓝变成了浅蓝,从浅蓝变成了灰白。太阳躲在云后面。

      她不知道姜愉到北京了没有,不知道她有没有赶上飞机,不知道她今天有没有戏。

      她只知道,她给姜愉发了那张照片,姜愉回了一个句号。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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