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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第 68 章 新戏开机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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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戏开机的第一天,叶浣在化妆间看到那杯水的时候,已经不惊讶了。
温的,不烫不凉,杯壁上没有水珠,是刚倒不久的。旁边还有一盒润喉糖,左边那个牌子的。
她端起来喝了一口,把润喉糖装进口袋,坐下来化妆。
化妆师问她“今天心情不错”,她说“是吗”。
化妆师说“你嘴角是往上翘的”。叶浣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角,确实是翘的。
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新戏是民国剧,她演一个护士。不是上次那种在医院里跑来跑去的护士,是战地护士,有枪战场面,有奔跑,有躲炮弹。导演说“这次动作戏比较多,你做好准备”,叶浣说“好”。她的膝盖刚好没多久,护膝还戴着,藏在裤腿里面,粉色的,印着小熊。没有人知道。
第一场戏是在战地医院里。叶浣蹲在地上给伤员包扎,炮弹在不远处炸开,整个棚都在震。她手没抖,把绷带缠好,打了个结。导演喊“停”,说“过了”。叶浣站起来,膝盖有点疼,但还能忍。
收工后,她走回酒店。路过隔壁基地的时候,她习惯性地看了一眼大门。门开着,里面有人在卸道具,有人在收灯架,有人在喊“收工了收工了”。她没看到姜愉。
回到房间,她洗完澡,躺到床上。手机震了,姜愉发来一张照片。是她的窗台,那盆少一朵的小雏菊,光秃秃的,连叶子都有点耷拉。配了一个字:“蔫了。”
叶浣回复:“浇水。”
“浇了。”
“浇透。”
“浇透了。”
“那为什么还蔫?”
对方沉默了一会儿。“可能想你了。”
叶浣看着那四个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她不知道该回什么。说“我也想你”太直白了,说“嗯”太轻了,说句号又好像什么都没说。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反复几次。最后发了一个句号。姜愉也回了一个句号。
她想,她们之间好像只剩下句号了。句号是结束,也是开始。一句结束了,下一句还没开始。
第二周的一个晚上,叶浣收工后回到酒店,在走廊里遇到了姜愉。
不是特意等的,是真的遇到了。姜愉穿着戏服,一件月白色的长衫,头发用一根木簪挽着,脸上的妆还没卸。她靠在走廊的墙上,低头看手机。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
她们隔了大概五米的距离。走廊的灯是声控的,亮着,很亮,照得两个人都没有阴影。
“你怎么在这?”叶浣问。
“住这层。”
“你之前不是住楼下吗?”
“换房间了。”
叶浣看着她,没有说话。姜愉也没有说话。走廊里很安静,灯一直亮着,没有灭。
“你膝盖好了吗?”姜愉问。
“好了。”
“护膝还戴着吗?”
“戴着。”
姜愉点了点头。叶浣看着她,想说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站了几秒,转身走了。走到房间门口,掏出房卡,开门,进去,关门。
她靠在门板上,闭上眼睛。走廊里没有脚步声。她不知道姜愉还在不在那里。
拍戏到第三周,叶浣在片场受了伤。不是大伤,是跑的时候崴了脚,脚踝肿了。她没吭声,拍完了那场戏才跟小周说。小周蹲下来看了看,脚踝肿得像包子,紫红色的。小周说“你怎么不早说”,叶浣说“拍了再说也一样”。小周扶她坐下,去拿冰袋。
冰袋敷在脚踝上,凉得她倒吸一口气。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脚,想起以前姜愉给她冰敷过。大一排练《雷雨》的时候,她膝盖跪肿了,姜愉拿了冰袋蹲在她面前,一句话没说,把冰袋按在她膝盖上。那时候她们还没在一起,叶浣不敢看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膝盖,看着姜愉的手指按着冰袋,指节泛白。她不知道姜愉是不是也疼。
手机震了。姜愉发来一条消息:“听说你崴脚了。”
叶浣愣了一下。她不知道姜愉怎么知道的,也许是小周说的,也许是片场有人传出去的。“没事。”她回复。
“肿了吗?”
“一点点。”
“拍给我看。”
叶浣犹豫了一下,拍了张照片发过去。脚踝肿得厉害,紫红色的,和她说的一点点差很远。姜愉没有回“你骗人”,也没有回句号。过了大概二十分钟,敲门声响了。
叶浣单腿跳过去开门。姜愉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袋子。
“你怎么来了?”
“给你送药。”
“你怎么知道我住这间?”
“问的小周。”
叶浣看着她,没有说话。姜愉走进来,把袋子放在桌上,拿出药膏、绷带、冰贴。她拉了一把椅子,让叶浣坐下。然后蹲下来,把叶浣的脚放在自己膝盖上。
叶浣想缩回去,姜愉按住了。“别动。”
姜愉的动作很轻,先用手摸了摸肿起来的地方,然后用冰贴敷上去。凉意透过来,叶浣皱了一下眉。姜愉抬头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她把冰贴贴好,用绷带缠了几圈,不松不紧。
“不要走路,不要拍跑戏,跟导演说改动作。”姜愉说。
“戏不多,能撑。”
“撑什么撑。脚是你自己的。”
叶浣看着她。姜愉低着头,把药膏和剩下的绷带装回袋子里,放在桌上。她站起来,看着叶浣。
“叶浣。”
“嗯。”
“你要是疼,就说。不用撑着。”
叶浣的眼泪掉了下来。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哭。也许是因为脚踝疼,也许是因为姜愉蹲在那里给她包扎的时候,她想起了很多事。想起大一姜愉给她冰敷膝盖,想起大二姜愉给她买护膝,想起上个月姜愉寄来的那个粉色小熊护膝。每一次她受伤,姜愉都在。不是在她身边,就是用别的方式。药膏,护膝,冰贴,纸条。她不说的那些疼,姜愉都知道。
“别哭了。”姜愉的声音有些哑。
“没哭。”
“眼泪都掉下来了。”
叶浣用手背擦了一下,擦不干净。姜愉递给她纸巾。软的。叶浣接过来,按在眼睛上。
“你哪来的纸巾?”
“口袋里。一直带着。”
“带多久了?”
“上次你哭之后就没用完。”
叶浣把纸巾从眼睛上拿下来,看着姜愉。姜愉的眼睛也红了。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你回去吧。”叶浣说。
“嗯。”
姜愉转身走了。叶浣坐在椅子上,看着桌上那个袋子。里面有药膏、绷带、冰贴,还有一盒润喉糖。她拿起那盒糖,打开,取了一颗放进嘴里。薄荷味的,凉丝丝的。
脚踝上缠着绷带,不松不紧,是姜愉缠的。她摸了摸,低下头,看着那个蝴蝶结。姜愉系的蝴蝶结,两个耳朵一样大,很整齐。不像她以前系的那个歪歪扭扭的苹果包装。
她把裤腿放下来,遮住绷带。单腿跳到床边,躺下来。窗台上的小雏菊,左边那盆冒了新花苞,小小的,米粒大,绿色的,藏在叶子下面。右边那盆还是光秃秃的,但叶子比前几天绿了一些。她拍了张照片发给姜愉。姜愉回了一个句号。
第二天早上,化妆间的桌上放着一杯水,旁边有两盒润喉糖,一个冰袋,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姜愉的字:“拍戏之前冰敷。拍完了再敷一次。”
叶浣把纸条折好,放进钱包里。钱包里已经有好几张了。她把冰袋拿起来,凉凉的,上面还有一层薄薄的霜。她贴在脚踝上,凉得她眯了一下眼睛。
拍戏的时候,导演问她“脚能不能跑”,她说“能”。跑了三条,过了。回到旁边坐下的时候,脚踝疼得她直冒冷汗。小周蹲下来解开绷带看了一眼,肿得更厉害了。小周说“你这样不行”,叶浣说“拍完了”。小周叹了口气,重新给她缠上绷带。
晚上回到酒店,叶浣把脚踝上的绷带拆了,用冰袋敷着。手机震了,姜愉发来一条消息:“今天跑了几条?”
“三条。”
“脚肿了吗?”
“还好。”
“拍给我看。”
叶浣拍了张照片发过去。脚踝比昨天还肿,皮肤绷得发亮。姜愉没有回“你要注意”,也没有回句号。过了大概十分钟,敲门声响了。叶浣单腿跳过去开门。姜愉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两个袋子。
“你怎么又来了?”
“给你送饭。”
叶浣让她进来。姜愉把袋子放在桌上,拿出两个饭盒。一盒是粥,一盒是小菜。还热着。
“你吃了吗?”叶浣问。
“没有。”
“一起吃。”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喝粥。粥很稠,米粒煮开了花,甜丝丝的。小菜是腌萝卜和花生米,脆的,咸的。叶浣喝了两口,放下勺子。
“姜愉。”
“嗯。”
“你不用每天都来。”
“我没有每天来。昨天没来。”
叶浣看着她,不知道说什么。昨天没来,前天也没来。大前天来了。她记得。姜愉今天来了。
“你脚好了我就不来了。”姜愉说。
叶浣低下头,继续喝粥。她不知道自己希望脚快点好还是慢点好。
吃完饭,姜愉收碗,叶浣坐在床边。姜愉洗完碗,把桌子擦干净,把药膏和绷带放在床头柜上。她走到叶浣面前,蹲下来,看了看她的脚踝。
“明天不要跑了。”姜愉说。
“还有一场戏要跑。”
“跟导演说改。”
“改不了。”
姜愉抬起头看着她。那双桃花眼红了。不是哭,是红了一下,很快就好了。她低下头,把绷带重新缠了一遍。
叶浣看着她的手指,看着她低着头、睫毛垂下来、嘴唇微微抿着,想起以前在排练厅,姜愉也是这样蹲在她面前,帮她改走位。那时候她们没有距离,她不怕她,她不怕她。现在她们有距离了。不是隔了一个基地的距离,是姜愉蹲在她面前,她不知道姜愉在想什么。姜愉在想什么,她也不知道。
“好了。”姜愉站起来。
“谢谢。”
“不用。”
姜愉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
“叶浣。”
“嗯。”
“你脚好了,我也来。”
叶浣的眼泪又掉了下来。她用手背擦,擦不干净。她没有说话。姜愉开门,走了出去。脚步声越来越远。
叶浣坐在床边,脚踝上缠着绷带,蝴蝶结还是姜愉系的,两个耳朵一样大。她摸了摸,没有拆。
窗台上的小雏菊,左边那盆的花苞大了一点,能看出白色了。右边那盆还是光秃秃的,但叶子的颜色更深了。
她浇了水,蹲在那里看了一会儿。手机震了。
姜愉发来一条消息:“晚安。”
叶浣回复了一个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