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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跨年夜 十二月三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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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三十一号,叶浣在姜愉家醒过来的时候,窗帘缝里透进来的光还是灰蓝色的。她翻了个身,旁边的位置是空的。被窝里还有姜愉的体温,枕头上有她的味道。叶浣把脸埋进那个枕头里,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听到楼下厨房传来的声音——锅铲碰铁锅,油滋啦啦地响。
她穿上姜愉的睡衣,袖子长出一截,卷了两圈才露出手指。踩着一双棉拖鞋,咯吱咯吱地走下楼梯。姜愉站在厨房里,围着围裙,头发随便扎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侧。她在煎鸡蛋,灶台上还煮着一锅粥。叶浣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她。
“你怎么起这么早?”姜愉没回头。
“你不在。”
“我下来做饭。”
“你做饭我也可以继续睡。”
“那你回去睡。”
叶浣没动。她站在那里,看着姜愉把鸡蛋翻了个面,又看着她把粥搅了搅。晨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姜愉的侧脸上,把她的轮廓镀了一层柔和的暖色。叶浣走过去,从后面抱住她,脸贴在她的背上。
“干嘛?”
“不干嘛。”
“我在煎蛋。”
“你煎你的。”
姜愉没说话,但她的手覆在叶浣环在她腰上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粥煮好了,蛋煎好了,姜愉端到餐桌上。叶浣还抱着她,跟着她一步一步挪到餐桌边。
“松手。”
“不松。”
“那怎么吃饭?”
“你喂我。”
姜愉转过头看了她一眼。叶浣笑了,松开手,在她对面坐下。姜愉把粥推到她面前,又夹了一个煎蛋放进她碗里。蛋边煎得有点焦,但蛋黄是溏心的,戳开,金黄色的液体会慢慢流出来。
上午,她们去了书店。林老板一个人在店里,戴着圆框眼镜坐在柜台后面看书。橘猫趴在窗台上晒太阳,尾巴一甩一甩的。叶浣推门进去,猫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闭上了。姜愉走到老位置坐下,叶浣去倒了两杯水,一杯美式给姜愉,一杯温水给自己。坐下来的时候,姜愉正在看手机。
“今天跨年。”姜愉说。
“嗯。”
“晚上有烟花。”
“在哪里?”
“外滩。人很多。”
叶浣喝了一口水。“你想去?”姜愉摇了摇头。“那你想去哪?”姜愉放下手机,看着叶浣。“在家。”
叶浣愣了一下。姜愉说“在家”的时候,语气很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叶浣听出了那个词里面的意思——不是“在她家”,不是“在宿舍”,是“在家”。她们两个人的家。叶浣低下头,手指摸着水杯的边缘。“好。”
下午她们去了超市。姜愉推着购物车,叶浣走在旁边。超市里全是人,红色包装的年货堆成小山,音响里放着“恭喜恭喜恭喜你”。叶浣被挤来挤去,姜愉伸手把她拉到自己身边。
“想吃什么?”姜愉问。
“火锅。”
“家里有锅吗?”
“有。我妈上周买的。”
叶浣转头看着姜愉。姜愉没有看她,在货架上拿了一包火锅底料。然后又拿了羊肉卷、肥牛、毛肚、虾滑、宽粉、白菜、金针菇。购物车装得满满当当。排队结账的时候,叶浣看到收银台旁边的架子上摆着一个小盒子。红色的,巴掌大,上面写着“超薄”“润滑”之类的字。她的目光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姜愉也看到了。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回到家,姜愉妈妈已经准备好了饺子馅。猪肉白菜的,盆里满满一大盆,闻着就香。叶浣洗了手,坐到桌边帮忙包。她包得慢,褶子捏得歪歪扭扭,姜愉包得快,包出来的饺子圆鼓鼓的,整整齐齐排在案板上。
“你包得真好看。”叶浣说。
“嗯。”
“我说你包得好看。”
“听到了。”
“你就不说点什么?”
姜愉拿起叶浣包的那个饺子,看了看。“这个也好看。”叶浣知道她在说假话,但还是笑了。姜愉妈妈从厨房探出头来,看了一眼,也笑了。“叶浣包的那个,煮的时候单独煮,别破了弄一锅馅。”
叶浣低下头,耳朵红了。
晚饭是火锅和饺子一起。电磁炉摆在餐桌中间,锅里的红油咕嘟咕嘟冒泡。羊肉卷放进去,几秒钟就变了色,夹出来在油碟里蘸一下,满嘴都是香。姜愉妈妈一直在给叶浣夹菜。“阿姨,我自己来。”“你夹得慢。”“我吃得不快。”“那更要多吃。”
姜愉不说话,但她会趁妈妈不注意的时候,把涮好的毛肚放进叶浣碗里。一片,两片,三片。叶浣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她一下,她没反应。叶浣又踢了一下。姜愉抬起头看着她。“干嘛?”“别夹了,吃不下了。”“你刚才说的第一片。”叶浣笑了。
吃完饭,姜愉爸爸和妈妈去客厅看跨年晚会。叶浣帮姜愉妈妈收拾完厨房,上楼洗了澡。换上睡衣,头发吹干,坐在床边。姜愉还在楼下。房间里很安静,只有暖气片的嗡嗡声。窗帘没拉,窗户上蒙了一层白雾,看不到外面。
叶浣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窗边,用手指在雾气上画了一颗心。心画歪了,左边大右边小。她看着那颗歪歪扭扭的心,忽然有点紧张。不是害怕,是紧张。像第一次上台之前的那种紧张——知道台词已经背熟了,走位已经记住了,但灯光亮起来的那一刻,心跳还是会加速。
门开了。姜愉走进来,也洗了澡,换了睡衣,头发半干,发尾微微卷曲。她看到窗户上那颗歪歪扭扭的心,走过来,在旁边画了一颗。比叶浣那颗大,也比叶浣那颗圆。两颗心挨在一起,左边是歪的,右边是圆的。
“你的比较好看。”叶浣说。
“你的也不差。”
“你骗人。”
“嗯,我骗人。你的很丑。”姜愉看着她,弯了一下嘴角,“但我喜欢。”
叶浣低下头,耳朵烫了。
她们躺到床上。灯关了。窗帘没拉,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像一片薄薄的水。两个人并排躺着,中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楼下传来电视里的歌声,很远很远,像另一个世界。
“姜愉。”
“嗯。”
“你记得去年跨年吗?”
“记得。你在外滩,我在家。”
“你发消息问我外滩人多不多。”
“嗯。”
“你不是真的想知道外滩人多不多,对吧?”
姜愉沉默了一下。“对。”
“那你想知道什么?”
“想知道你在干嘛。”
叶浣侧过身,面对着姜愉。月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五官照得很柔和。桃花眼微微眯着,眼角那颗痣在银色的光里若隐若现。
“我在想你。”叶浣说。
姜愉也侧过身,面对着叶浣。两个人之间只剩一个拳头的距离,呼吸交缠在一起,一浅一深。
“叶浣。”
“嗯。”
“我想亲你。”
叶浣没有说话。她闭上眼睛。嘴唇被覆住了。姜愉的嘴唇,柔软的,温热的。和第一次接吻不一样——第一次是试探,是小心翼翼,是蝴蝶落在花瓣上。这一次是认真的。叶浣感觉到姜愉的手从她的肩膀滑到腰侧,指尖带着微微的凉意,在睡衣的布料上留下一条细细的线。
她伸出手,搂住姜愉的脖子。
吻变深了。姜愉的舌尖轻轻描过她的下唇,叶浣的呼吸一下子乱了,手指收紧,攥住姜愉睡衣的领口。她感觉到姜愉的手指在她腰侧画圈,一圈,两圈,三圈,每一下都像在点火。
“姜愉。”她的声音有些哑。
“嗯。”
“你手好凉。”
“那你还让我碰。”
叶浣没有说话,只是把姜愉的手拉过来,贴在自己腰上。
凉意透过皮肤渗进去,激得她微微颤了一下,但她没有松开。
楼下电视里的歌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姜愉慢慢吻到她耳边,嘴唇贴着她的耳廓,声音很轻。“可以吗?”叶浣闭着眼睛,点了点头。
姜愉的手从睡衣下摆伸进去,指尖触到叶浣的皮肤。凉的,但叶浣觉得烫。从那一小块皮肤开始,像火烧一样,蔓延到全身。她的手抓着姜愉的肩膀,指节泛白。
“疼就告诉我。”
“嗯。”
窗帘被风吹动了一下,月光晃了晃,又稳住了。
叶浣睁开眼,看着天花板。
月光在上面画了一道白线,细细的,像一条没有尽头的路。
她的呼吸和姜愉的动作交织在一起。
她不知道现在是几点,不知道电视关了没有,不知道窗外的月亮有没有被云遮住。
她只知道姜愉的手指在她身体上弹奏,每一下都精准。
后来她闭着眼睛,嘴唇微微张着,手指攥着床单,攥得指节发白。姜愉的手覆上来,把她的手从床单上解开,十指相扣。
“看着我。”
叶浣睁开眼。姜愉在她上方,月光从背后照过来,把她的脸藏在阴影里,只有眼睛是亮的。桃花眼,里面有叶浣的倒影,小小的,缩在瞳孔中央。
“你哭了。”姜愉的声音很轻。
叶浣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湿的。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流的泪。姜愉低下头,亲掉她眼角的泪,然后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疼吗?”
“不疼。”
“那怎么哭了?”
“因为开心。”
姜愉没有说话了。她吻住叶浣,把这个世界上所有说不出口的话,都揉进了这个吻里。
窗外的月亮移到了窗框的边缘,月光从床尾爬到了床头。叶浣闭上眼睛,感觉到姜愉的手指在慢慢收紧,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
后来她们躺下来。
叶浣靠在姜愉怀里,脸贴着她的胸口,听着那个心跳——咚咚咚,从快到慢,然后慢慢平稳。
像一场暴雨过后的湖面,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然后归于平静。
姜愉的手指在她头发里慢慢穿过,一缕一缕地拨开,再拢回去。
“姜愉。”
“嗯。”
“你心跳好快。”
“因为你在。”
叶浣笑了,把脸贴得更紧。姜愉身上有沐浴露的味道,和平时不一样——平时是干净的、淡淡的,像风。现在是甜的,暖的,像被子晒过太阳之后的那种味道。叶浣深吸了一口气。
“你在闻什么?”
“闻你。”
“好闻吗?”
“好闻。”
姜愉没有说话,但叶浣感觉到她的手臂收紧了。
“叶浣。”
“嗯。”
“你刚才哭的时候,我差点也哭了。”
叶浣抬起头,看着姜愉。月光落在她脸上,叶浣看到她的眼睛是红的。“你怎么不哭?”“忍住了。”“为什么?”“怕你笑我。”叶浣伸手摸了摸姜愉的脸,从眉骨到颧骨,从颧骨到鼻梁,从鼻梁到嘴唇。“我不会笑你。你哭起来也好看。”姜愉看着她。“你骗人。”“嗯,我骗人。你哭起来不好看。但我喜欢。”
姜愉看着她,弯了一下嘴角。叶浣凑过去,在那个嘴角上亲了一下。
窗帘被风吹开了。月光大片大片地涌进来,把整张床照成了银白色。远处有人在放烟花,闷闷的,一下一下。叶浣侧过头,看着窗户。窗外的天空被烟花照亮了一瞬,然后又暗下去。
“明年还一起跨年。”姜愉说。
“好。”
“后年也是。”
“好。”
“每年都是。”
叶浣转过头,看着姜愉。月光落在两个人之间。“每年都是。”
她们十指相扣,在烟花声里接吻。很轻,很慢,像这个夜晚永远不会结束。窗外的月亮从窗框左边移到了右边,烟花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世界很安静,安静到叶浣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和姜愉的心跳叠在一起。她分不清哪个是她的,哪个是姜愉的。也许都一样。
“叶浣。”
“嗯。”
“新年快乐。”
叶浣睁开眼,看着姜愉。月光落在她脸上,桃花眼里的光温柔得像水。“新年快乐。”
她闭上眼睛,把脸埋进姜愉的颈窝里。
闻着她身上的味道,听着她的心跳,感觉到她的手指在自己头发里慢慢穿过。
窗外没有烟花了,月亮躲进了云层,房间暗了下来。
但叶浣不觉得暗。因为姜愉在。
她闭上眼睛,沉入了梦乡。
最后一个画面是姜愉的眼睛——在黑暗中亮着,像星星,像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