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5、这辈子你已经遇见了 暑假的最后 ...

  •   暑假的最后一天,叶浣没有去书店。姜愉也没有来。她们约好了晚上一起吃饭,开学前的最后一顿。叶浣一个人在宿舍收拾东西。苏念已经回来了,行李箱摊在地上,衣服堆了满床。她一边叠衣服一边看叶浣。

      “你晒黑了。”

      “去了迪士尼。”

      “和姜愉?”

      叶浣点头。苏念把手里的T恤叠好,放在床上。“你们现在,算什么关系?”叶浣愣了一下。“女朋友啊。”苏念看着她,沉默了片刻。“你终于承认了。”叶浣低下头,笑了。

      晚饭在学校门口那家馄饨店。姜愉比叶浣先到,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碗小馄饨。叶浣走过去坐下,拿起勺子。

      “你怎么每次都比我先到?”

      “因为你不守时。”

      “我就晚了一分钟。”

      “一分钟也是一分钟。”

      叶浣舀了一个馄饨送进嘴里,烫得眯了一下眼睛。姜愉递给她纸巾。叶浣接过来擦了擦嘴角。吃完馄饨,她们沿着校道走了一圈。路灯亮了,香樟树的影子投在地上,随风晃动。叶浣牵着姜愉的手,慢悠悠地走。

      “明天开学了。”叶浣说。

      “嗯。”

      “大三了。”

      “嗯。”

      “时间好快。”

      姜愉停下来,看着她。“你后悔吗?”叶浣想了想。“不后悔。”姜愉弯了一下嘴角,牵着她的手继续走。

      大三开学第一周,表演社公布了新学期的计划。不是大戏,是工作坊。每周一次,请外面的老师来上课,学生自己排片段,期末汇报演出。没有主角,没有配角,每个人都要上台,每个人都要演。周也站在舞台中央说完安排之后,排练厅里响起了掌声。叶浣坐在角落鼓掌,姜愉坐在评委席上没有鼓掌,但嘴角是弯的。

      工作坊的第一堂课在九月第二周。请来的老师姓文,四十多岁,短发,说话语速很快。她让大家围成一个圈,做了一组即兴表演练习。题目是“你爱的人要走了”。

      叶浣和姜愉分到了一组。叶浣演那个要走的人,姜愉演留下来的那个。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中间隔了两米。文老师说“开始”。叶浣看着姜愉,张了张嘴,想说“我走了”。但姜愉先开口了。

      “别走。”

      不是剧本里的台词。没有剧本。叶浣看着她,心跳漏了一拍。“为什么?”“因为不想让你走。”叶浣的眼眶红了。她站在那里,看着姜愉,眼泪掉了下来。文老师没有喊停。

      姜愉走过来,伸出手,把叶浣拉进怀里。“别哭了。”叶浣把脸埋进她的肩膀里,没有出声。全场安静。文老师说“停”。她走过来,看了看叶浣又看了看姜愉。“你们之前认识?”姜愉点头。“在一起多久了?”排练厅里更安静了。姜愉说“大半年了”。文老师笑了。“怪不得。你们刚才那段,不像是演的。”

      叶浣低着头,耳朵红透了。姜愉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开。

      九月的第三个周末,姜愉带叶浣去了一趟杭州。不是专门去的,是姜愉要去那边看一个话剧,顺便带叶浣玩。叶浣第一次去杭州,坐在高铁上看着窗外的风景,田里的稻子黄了,一片一片的。

      “你以前去过吗?”姜愉问。

      “没有。”

      “那这次好好玩。”

      她们到了杭州已经是下午了。先去了酒店放行李。姜愉订了一间房,一张大床。叶浣站在房间门口,看着那张床,心跳很快。姜愉走进去,把包放在床上。“你站门口干嘛?”叶浣走进去,把包放在椅子上。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

      “晚上去看话剧,白天我们去西湖。”姜愉说。

      “好。”

      她们去了西湖。人很多,太阳很大。叶浣撑着伞,姜愉走在她旁边。走了没多久叶浣就累了,坐在湖边的长椅上不想动。

      “你体力好差。”姜愉站在她面前。

      “是你走太快。”

      “是你太慢。”

      叶浣抬起头看着她,阳光从姜愉身后照过来,把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金边。“你站着别动。”叶浣掏出手机,对着姜愉拍了一张。姜愉没有躲,站在那里让她拍。叶浣看着手机屏幕里的姜愉,阳光落在她脸上,桃花眼微微眯着,嘴角有一点弧度。她按下了快门。

      “给我看看。”姜愉走过来,弯腰看她的手机。“拍得不好看。”“好看。”“我眼睛眯了。”“那是你在笑。”姜愉抬起头看着叶浣,叶浣也看着她。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走吧,继续走。”姜愉直起身,伸出手。叶浣握住她的手,从长椅上站起来。

      晚上,她们去看了话剧。剧场不大,坐满了人。灯光暗下来的时候,叶浣感觉到姜愉的手伸过来,握住了她的手。整个演出过程中,姜愉没有松开。叶浣也没有。

      散场后她们走在杭州的街道上,夜风很暖,吹在脸上很舒服。路边的烧烤摊冒着烟,有人在唱歌,声音很大,跑调了。叶浣笑了。

      “你笑什么?”“那个人唱歌好难听。”姜愉听了听。“还行。”“你耳朵有问题。”“可能。”她们走回酒店,已经很晚了。叶浣先洗澡,出来的时候穿着睡衣,头发还是湿的。姜愉坐在床上看书,看到她出来放下书。

      “头发没吹干。”

      “懒。”

      姜愉下床从柜子里拿出吹风机,拍了拍床沿。“坐过来。”叶浣坐过去。姜愉站在她面前,打开吹风机。热风呼呼地吹,手指穿过她的头发,一缕一缕地拨开。叶浣闭着眼睛,感觉到姜愉的指尖在她头皮上划过,带着温度。吹风机关了。世界安静下来。

      “好了。”姜愉说。

      叶浣睁开眼,发现自己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抓住了姜愉的衣角。她松开手。“谢谢。”“不用谢。”

      姜愉去洗澡了。叶浣躺在床上,听着浴室里哗哗的水声,心跳很快。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有洗衣液的味道,干净的,淡淡的,不是姜愉的味道。水声停了。浴室门开了,姜愉走出来,穿着睡衣,头发也是湿的。她没有吹头发,直接躺到床上。

      “你头发没吹。”叶浣说。

      “懒。”

      叶浣坐起来,拿起床头的吹风机。“坐起来。”姜愉看着她,坐了起来。叶浣跪在床上,打开吹风机。姜愉的头发比她的短,很快就干了。她关掉吹风机,放下。

      “好了。”

      姜愉伸手,把叶浣垂下来的头发别到耳后。手指从她的耳廓滑到耳垂,停了一下,然后收回去。叶浣感觉到那一小块皮肤在发烫。

      她们躺下来。灯关了。窗帘没拉严实,月光从缝隙里挤进来,在天花板上画了一道白线。两个人并排躺着,中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

      “姜愉。”

      “嗯。”

      “今天在西湖拍的这张照片,我想设成手机壁纸。”

      “设吧。”

      叶浣侧过身,拿起手机,把那天的照片设成了壁纸。屏幕亮了,姜愉的脸出现在光里,桃花眼微微眯着,嘴角有一点弧度。她看了很久。

      “你在看什么?”姜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看你。”

      “我就在你旁边。”

      “那也想看。”

      姜愉侧过身,面对着她。月光落在她们之间,把两个人的脸照得半明半暗。叶浣看着姜愉的眼睛,那里面有自己的倒影,很小,缩在瞳孔中央。

      “叶浣。”

      “嗯。”

      “我可以亲你吗?”

      叶浣没有说话。她闭上眼睛。

      她感觉到姜愉靠近了。

      呼吸拂在脸上,痒痒的。

      然后嘴唇被覆住了。软的,凉的,有一点干。姜愉的嘴唇。

      不是嘴角,不是额头,是嘴唇。叶浣的心跳停了。她伸出手,抓住姜愉的睡衣领口,手指收紧,攥得指节泛白。

      姜愉的手放在她的腰上,掌心贴着皮肤,凉的,但叶浣觉得烫。吻了很久。

      久到叶浣忘记了呼吸,久到她开始头晕,久到她觉得这个世界只剩下嘴唇触碰的感觉。姜愉退开一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你怎么不呼吸?”姜愉的声音有些哑。

      “忘了。”

      姜愉笑了,呼吸拂在叶浣的嘴唇上。“傻瓜。”

      叶浣睁开眼。月光落在姜愉的脸上,把她的眼睛照得很亮。桃花眼里有光,有水汽,有她。叶浣伸出手,摸了摸姜愉的脸。从眉骨到颧骨,从鼻梁到嘴唇。姜愉没有动,任她摸。

      “你是真的吗?”叶浣问。

      “你摸摸看。”

      “摸不出来。”

      姜愉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的心口上。心跳咚咚咚,很快。“听到了吗?”“听到了。”“是真的。”叶浣的眼泪掉了下来。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也许是太开心了。姜愉伸手擦掉她的眼泪。

      “别哭了。”

      “我没哭。是眼泪自己掉的。”

      姜愉看着她,低下头,在她的眼角亲了一下。然后嘴唇移到她的眉心,移到鼻尖,移到嘴角。每一下都很轻,像雪花落在皮肤上。最后回到嘴唇上,这一次更深了。叶浣闭上眼睛,感觉到姜愉的手从她的腰移到后背,把她整个人揽进怀里。她贴着姜愉的胸口,听着那个心跳,咚咚咚。

      “姜愉。”

      “嗯。”

      “我喜欢你。”

      姜愉收紧了手臂。“我知道。”

      她们拥抱着,在黑暗中。月光从窗帘缝里爬进来,爬到她们身上,把两个人照成一座雕塑。分不清谁是谁,只看到一团影子,紧紧贴在一起。

      那天晚上,她们没有做别的。就是抱着,亲了很久。叶浣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她只记得最后一个画面是姜愉的眼睛,在黑暗中亮着,像星星。

      第二天早上,叶浣醒来的时候,姜愉已经醒了。侧躺着,看着她。

      “你看了多久?”

      “一会儿。”

      “一会儿是多久?”

      “从你睡着到现在。”

      叶浣把脸埋进枕头里。姜愉伸手,把她从枕头里捞出来。“干嘛?”“害羞。”姜愉笑了。“你昨晚不是这样的。”“昨晚是昨晚,今天是今天。”“有什么区别?”叶浣看着她。“昨晚关灯了,今天亮了。”

      姜愉低下头,在她嘴唇上亲了一下。然后直起身。“现在呢?还害羞吗?”叶浣的脸红透了。她伸手捂住脸。姜愉把她手掰开。“叶浣。”“干嘛。”“我喜欢你。”

      叶浣愣了一下。这是姜愉第一次主动说这句话。不是在消息里,不是在她说完“我也”之后。是姜愉自己说的。完整的一句话。叶浣的眼睛红了。“你再说一遍。”“我喜欢你。”“再说一遍。”“我喜欢你。”“再说一遍。”“叶浣,我喜欢你。”

      叶浣扑过去,抱住她。把脸埋进她的颈窝里,闻着她身上的味道。干净的,淡淡的,像阳光。

      “我也是。”她说,声音闷在姜愉的肩膀上。

      姜愉收紧了手臂。

      那天上午,她们没有去西湖。没有去灵隐寺。没有去任何景点。她们待在酒店里,躺在床上,看窗外的天从蓝变白,从白变蓝。窗帘拉开了一半,阳光照进来,落在被子上,暖洋洋的。叶浣靠在姜愉怀里,姜愉的手指在她头发里穿来穿去。

      “姜愉。”

      “嗯。”

      “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吗?”

      “会。”

      “你保证?”

      “我保证。”

      叶浣闭上眼睛。她听着姜愉的心跳,咚咚咚,很稳。窗外有鸟叫,远处有车鸣,阳光落在眼皮上,红通通的。她想,这就是幸福的感觉吧。不是轰轰烈烈,是安安静静。躺在喜欢的人怀里,听她的心跳,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怕。

      下午,她们去了灵隐寺。不是信佛,是姜愉说“来了杭州总要去看看”。叶浣不懂,但她跟着去了。寺庙在山里,很安静,空气里有香火的味道。她们走进去,经过一尊一尊佛像。叶浣在一个大殿前停下来,看着里面那尊高大的佛像,金色的,闭着眼睛,嘴角有一丝微笑。

      “你要拜吗?”姜愉问。

      叶浣想了想。“你等我一下。”

      她走进去,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她在心里默默许了一个愿。没有说出来。因为她怕说出来就不灵了。过了一会儿,她站起来,走出来。姜愉靠在门框上等她。

      “许了什么?”

      “不告诉你。”

      “那我猜。”

      “你猜不到。”

      姜愉看着她。“关于我的?”叶浣的脸红了。姜愉笑了。“走吧。”

      她们走出灵隐寺,天快黑了。夕阳把整座山染成了橘红色,鸟从头顶飞过,排成一字。叶浣牵着姜愉的手,走在山路上,影子拖在身后。

      “姜愉。”

      “嗯。”

      “你信佛吗?”

      “不信。”

      “那你为什么来?”

      姜愉停下来,看着她。“因为你想来。”

      叶浣低下头,嘴角弯着。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姜愉伸手拨开。“走吧,天快黑了。”她们继续走。山路很长,但叶浣不觉得累。

      晚上,她们坐高铁回上海。车厢里人不多,叶浣和姜愉并排坐着。叶浣靠在姜愉的肩膀上,看着窗外的风景。天黑透了,只有远处的城市灯火一闪一闪的。

      “姜愉。”

      “嗯。”

      “今天在灵隐寺,我许了一个愿。”

      “什么愿?”

      “说出来就不灵了。”

      “那你别说。”

      叶浣沉默了一会儿。“但是我想告诉你。”

      姜愉没有说话。

      “我许的是——下辈子还要遇见你。”

      车厢里很安静。高铁在轨道上飞驰,发出有节奏的声响。姜愉伸出手,握住叶浣的手,十指相扣。

      “下辈子太远了。”姜愉说。

      “那这辈子呢?”

      “这辈子你已经遇见了。”

      叶浣笑了。

      她把脸埋进姜愉的肩膀里,闭上了眼睛。

      高铁穿过隧道,车厢里暗了一瞬,然后又亮了。

      灯光落在两个人身上,把她们的影子投在座椅上,靠得很近,像是分不开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这辈子你已经遇见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