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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百分百妇女展 2 你在等她回 ...

  •   咔嗒、咔嗒、咔嗒。
      AXIS-01的脚步声在大楼中回荡着。

      她身后,跟着一个小型机器人,这个小机器人不过半米高,底盘有六只灵活的机械足,顶部是一个平坦的载物台。

      此刻,瓜瓜正端端正正地蹲在上面,尾巴一甩又甩,跟着AXIS-01巡视整座大楼。

      突然,AXIS-01停了下来,静止在原地。

      身后的小机器人也进入了待机状态,六只机械足微微下沉,稳住了重心。

      瓜瓜顶着两个妙脆角,“喵?”了一声。

      AXIS-01回过头,看了一眼,小机器人似乎接收到某种指令,快速移动,将瓜瓜送到了她面前。

      她刚伸出一只手,瓜瓜就已经把脑袋送了上来,开始用力地蹭她的掌心。

      “你在等她回来,”她轻声问,“对不对?”

      瓜瓜听不懂,但蹭得更用力了,咕噜咕噜。

      *

      “救命啊!!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啊!!!”一个寸头男边狂奔边大喊,在他身后,是无数个狂奔的人。

      臧山也在其中,跑的狼狈不堪。
      她总算知道二五仔是什么下场了。
      AXIS-01也没说过要拿命帮她做事啊!

      时间回到三十分钟前。

      一开始,众人被困在玻璃橱窗中,面对悬在空中的眼睛,只是有些慌乱,可不知道是谁,第一个推开了橱窗的门。

      也许是在眼睛出现的时间踹开了门,也许是从一开始这些橱窗就没上锁,总之,有人逃出来了。

      有了第一个人,马上就第二个、第三个……到了最后,所有人都逃了出来,在这个空间里四处奔逃,想要找到一个出口。

      人群混杂,臧山趁着间隙,仰头看了一眼头顶,那些眼睛还悬在黑暗中,安静地注视着下方这场仓皇的逃窜。

      可臧山却隐隐觉得哪里不对,橱窗怎么说开就开了?好像是……

      她还没彻底想清楚,就听见了一声剧烈惨叫!

      一个三十多岁的西装男突然腾空而起,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攥住,径直提到了半空中。

      他的双臂死死贴在身侧,只有两条腿还在拼命地蹬着,像一只被捏住身体的虫子。

      “放开我!放开我!”他歇斯底里地喊着,“我还要上班!我还有会要开!我……”

      原本的他穿着鲜亮,皮鞋锃亮,十分体面,可此刻,他领带歪斜,额头上青筋暴起,眼镜眼看着就要从鼻梁上滑下来,狼狈得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放开我!我要告你们!”

      “我不管你们是搞什么把戏!我在这破地方一分钟都待不下去了!听懂没有!滚开!滚开啊!”

      无论他怎么嘶吼叫骂,身体仍在升高。

      他的喊叫声开始变调,从愤怒变成恐惧,从恐惧变成含混不清的哀求:“求你了……放我下去……求你……”

      他被提到了一只眼睛前,那只眼睛端详着他,安静地、专注地,像参观者在展柜前驻足,正饶有兴致地欣赏一件展品。

      他整张脸几乎贴上了黑色眼球表面,在这巨大没有一丝光泽的眼球上,他看见了自己——一个扭曲又渺小如虫豸的自己。

      他才不是这样!他是如此地……

      他开始疯狂挣扎,双腿胡乱蹬踹,甚至想一脚踹向眼前这不可名状的东西!

      “不好!”臧山心中一紧!

      果然,下一秒,西装男的双腿以一个人体不可能做到的弧度垂了下去,软绵绵地在半空中晃荡。

      “啊啊啊啊!!!”一声剧烈惨叫响起。

      这声惨叫似乎开启了某种仪式,越来越多的人被抓到、升空、凝视……

      人类的挣扎在这群巨眼面前,不过是随手能碾碎的虫豸挣扎,越来越多的人像被无形的巨力攥住、揉捏,骨骼折断的脆响被闷在皮肉里,血水从扭曲的肢体缝隙里沥沥而下,在地上积起一小洼一小洼的深红。

      而那双眼睛看着瘫软的西装男,似乎失去了兴趣,随手一甩,像丢弃一件不合心意的玩具,他的身体落回了不远处一个空置的橱窗里,砰的一声,玻璃合拢。

      臧山颤抖身体看着橱窗里瘫软的西装男,看着天上那些正在四处搜寻的眼睛……

      展览、展品、橱窗——原来如此!

      她对着四散奔逃的人群大喊:“快进橱窗!进橱窗就不会被抓了!快!”

      可恐惧已经彻底支配了所有人,他们的理智被碾得粉碎,没有人会在这个时候停下来听一个陌生女人的话。

      远处,一个留着寸头的年轻男人听见了,张口就骂:“都他爹的在跑,你还让别人往里面躲?躲进去不是死得更快?”

      一个背着小熊背包的女孩躲在隐秘处,往向臧山,两个人的视线在半空中撞了一下,她也听见了臧山的话,却迟疑着没动作。

      见状,臧山不再犹豫。她转身就跑,心脏在胸腔里擂得像要炸开,脚下却不敢慢半分,几乎是跌撞着冲向了橱窗,一个呼吸之间,她撞了进去,头顶的灯光直直打下来,把她照得无处遁形,更加显眼了。

      寸头男瞪大眼睛看着她:“你疯了?!快出来!快点跑啊!这个时候还躲进去等死吗!!”

      果然,天上一只眼睛注意到了臧山。

      它从高处降下来,越变越大,越靠越近,几乎马上要贴到自己脸上了,臧山已经可以看清它表面那些细微的纹路,像是无数个画面叠加在一起,一层一层地涌动着,永远在变化,永远不稳定。

      她会不会被捏住、拎起、碾碎——像拖鞋底下那只来不及逃开的蟑螂,啪的一声,血肉模糊?

      这只比她身体大几倍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她,像是有无数只冰凉的鬼手从脚底一路摸到后颈,每一寸皮肤都开始尖叫,臧山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她不敢呼吸,不敢眨眼,更不知道自己被看了多久,一秒,还是一万年,时间成了一种凌迟。

      终于,它移开了,什么都没有发生。

      臧山呼出一口气,这时才发现自己手心里全是汗。可她顾不上后怕,转头就对着外面四散奔逃的人群用尽全力大喊:“快进橱窗!进来了就没事了!”

      眼见臧山安然无恙,人群像受惊的兽群一般,疯狂地涌向最近的橱窗,在推搡与拥挤中,第一记拳头砸了下去,很快,更多的血液喷涌而出。

      什么?怎么会这样?!

      “不要拥挤!快寻找别的橱窗!”

      那个寸头男乎是用百米冲刺的速度跑进了一个橱窗,一个滑步就钻了进去,有个本来已经快要追上他的眼睛在他进入橱窗后停住了,盘旋了一圈,移开了。

      臧山发现,他橱窗上多了一颗爱心,她扭头一看,发现自己的橱窗上也有一颗爱心。这是什么?

      “我的天,吓死老子了,都是什么鬼东西……”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喘着粗气朝臧山的方向看了一眼,“你说得对,躲进来就没事了……”

      臧山还没来得及回答,余光就捕捉到了另一个身影,是那个背着小熊背包的女孩,此刻她正快速往一个空橱窗里跑。

      距离橱窗还有三步、两步、一步,她伸出手,就差一步,她的指尖离玻璃只差一寸时,像有一双看不见的手捏着她的后颈,她的脚离开了地面!

      “不要!”臧山脱口而出。
      她看起来才十几岁!她……

      已经悬在了半空中,马上就要迎接厄运了,可这个女孩并没有像西装男那样疯狂挣扎。

      恐惧是看得见的,肩膀在发抖,面色几乎惨白,她咬住了下唇,牙关收紧,背包在她背上晃荡着,小熊的眼睛圆圆的,和她自己那双瞪大的眼睛一起,直视着头顶的庞然大物。

      她被提到了那只眼睛跟前,眼睛端详着她,即便怕到了极致,她仍固执地睁着眼,不肯挪开视线。

      几秒钟后,那只眼睛把她放了下来。

      女孩从半空中直直地坠下来,小熊背包先着地,给她缓冲了一下,她在落地的一瞬间敏捷地侧滚了半圈,冲进了离她最近的一个空橱窗。

      玻璃在她身后合拢,她蜷在橱窗角落里,先是摸了摸自己的手脚,确认都没问题,脸上涌起了一股劫后余生的喜悦。

      她抬起头,似乎想告诉臧山什么,可……

      她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她难以置信地又张了一次嘴,嘴唇翕动着,做出一个清晰的口型,像是说了“谢谢”,又像是说了“你好”。

      “你还好吗?你怎么样?”臧山拍打着玻璃。

      女陔的表情从庆幸变成了恐惧,她指着自己的嘴巴,朝臧山的方向打了个×。

      什么?她的声音被拿走了?!臧山原以为巨眼只会施暴,现在看来,它远比她想象的更残忍。

      寸头男看了这一幕,后怕地摸了摸自己的喉咙,咽了口唾沫:“我操……这他爹到底什么鬼地方……”

      臧山深吸了一口气,在这种巨大混乱中,大脑反而变得无比清醒。

      橱窗、展品、被观看、爱心标签。

      这里是展览,人类是展品,展品就该待在展品该待的地方,离开橱窗,就是破坏秩序,破坏了秩序,就要受罚,反抗得越凶,罚得就越狠。

      西装男疯狂挣扎,骂骂咧咧,所以他的双腿被折断了;小熊包女孩没有反抗,没有尖叫,所以她只是被拿走了声音。

      如果惩罚对应的是“做错了什么”,那奖励对应的又是什么?是“你还没做什么”吗?还是“你接下来会被要求做什么”?这个地方的规则到底是什么?

      寸头男站在橱窗里,听着远处时不时传来的惨叫,又看了看安安静静想事情的臧山。

      “姐,”他开口,语气比之前软了不止一点半点,“刚才是我嘴欠,您别往心里去,您脑子好使,您看咱怎么才能出去?”

      他的语气比刚才软了许多,甚至带上了一点讨好的意味,果然,到了生死关头,脸面这种东西一分钱都不值。

      臧山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先转头望向西装男所在的橱窗:“他还好吗?还活着吗?”

      西装男躺在橱窗地板上,双腿弯折成一个不自然的角度,一动不动,看起来惨烈极了。

      “应该死了吧,伤成那样了……”寸头男说。

      话音刚落,西装男发出了一声微弱的呻吟,他的眼睛还闭着,嘴角挂着一丝血沫,喉咙里挤出断断续续的哼哼声,很痛苦,但确实还活着。

      寸头男眼睛都瞪圆了:“卧槽?这都没死?”

      臧山心里也有些不忍,双腿被折断,困在这个玻璃柜子里,虽然还有一口气在,可眼下这局面,活着真的算好事吗?

      远处,又有几声惨叫传来,惊悚又诡异。

      臧山抬起头,透过玻璃望向头顶那些眼睛。

      它们移动的方式毫无规律可循,时而快时而慢,有的在半空中突然折返,有的悬停良久又突然移开。

      像是在玩一场猫捉老鼠的游戏,地面上这些四散奔逃的人,就是被拨弄在爪间的老鼠……

      可,这场展览,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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