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天才的陨落》7 老不死的下 ...
-
舒白刚离开没多久，手环就震了起来。
她低头扫了一眼，是局里技术科的电话，接起来，对面说桑家那边又挖出几笔可疑的资金流水，需要她确认下一步的排查方向。
舒白一边开车一边安排好工作，刚挂掉，通讯录里又跳出一个陌生号码，接起来是某家媒体的记者：“舒警长，关于林岄案的嫌疑人，外界有传言说桑氏科技已经……”
“不方便回应。”舒白掐断了通讯。
悬浮车在高速航道上疾驰，窗外的天际线从楼宇变成了低矮的山脊。
手环又亮了，这次是沈凌来电，问她在哪，说桑世诚那边松口了，承认了行贿评委的事，但坚称林岄的死与他无关。
舒白说知道了，让他继续跟进。
等挂了通讯，舒白终于皱起了眉，从她离开警局到现在，通讯提示音几乎没停过，好像有人知道她行踪一样。
还没等她多想，副局长的电话也打来了。
她接通，副局长的声音传来，语气虽然不算严厉，但带着明显的不悦：“舒白，现在是什么时候？大家都在局里连轴转，你人去哪了？”
舒白沉默了一瞬：“有点事，需要出去一趟。”
“什么事比案子还急？”副局长追问，“上面给的压力你不是不知道，今天必须把桑家的证据链整理出来，给公众一个交代。”
“如果不是必要的事，赶紧回来，这个节骨眼上，你不在，队伍怎么带？好好想清楚你身上的责任！”
下一秒，通讯挂断。
舒白坐在驾驶座上，看着悬浮车的仪表盘上，导航显示距离土岭村还有将近三个小时的行程，最终，低下了头。
*
土岭村的天已经彻底黑了。
峥乂背着林母，深深浅浅走在群山之中。
她后脑勺的伤口早就结了痂，凝固的血块黏着头发，一块一块地贴在头皮上，浑身脏乱，狼狈极了。
山路崎岖，迈步艰难，峥乂不得不将背上的人往上颠了颠，才让她不至于脱力摔下去。
背上的人太瘦弱了，身上又全都是积年的伤口，一点点剐蹭都能让她痛苦地叫出来，落在峥乂耳朵里，不亚于惊雷。
“嘘，别出声，别怕，没事的……”
“我会带你离开这里的，我们小声一点，忍一忍，好不好？”
“等出去了，我就能带你去医院，你就不会再痛了，今晚再痛最后一晚，不要哭了好不好？”
“你得救了，你有我了，别怕……”
峥乂一遍遍安抚着背上痛哭的人。
一个痴傻的、身上污秽不堪的、被铁链锁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只知道在她背上哭喊叫痛根本听不懂她在说什么的女人。
这个茫茫无边的大山中，在这个黑暗无边的环境中，她背着她，一步又一步向前走着。
“不止有我，还有舒白，还有C9区警署，我们都会救你的，我们会带你去医院，会给你穿新衣服，会给你吃好吃的，等你伤好了，我再带你出去玩，好不好……”
“你不要哭了，很快就不痛了……”
不知道为什么，热泪也从峥乂眼中滚落下来，蒙住了她的眼，叫她看不清前路了。
“你不要怕，我也不要怕，我们会走出去的，我们一定会走出去的……”峥乂根本顾不得擦眼泪，她一遍遍地想着该怎么办。
老陈一直没有出现，他一定也出事了。
林父不可能只对付她一个，老陈是不是被打伤了？还是被控制住了？总之，无论如何，他没办法来帮她了。
不知道为什么，手环在大山里完全没有信号，就像一块废铁，她根本联系不到其他人。
不过，没事的，没事的……
舒白那么聪明，一定会发现不对的，最迟最迟，明天也一定会有支援，她只需要背着这个女人，熬过今晚就好了。只要熬过今晚……
她不能往山下走，她之前已经尝试过了，差一点点就被林父抓到了。
“你不让我好过，我也不让你好过！”
“这个疯婆娘，我养了她二十多年，你说带走就带走？凭什么？”
“跑吧，跑吧！这山上我待了几十年，你们想跑到哪里去？你们又能跑到哪里去？”
整个下午，都像一场没有尽头的噩梦。
山路弯弯绕绕，到处都是看起来一模一样的果树，林父像一只等待猎物的蜘蛛，在这座大山上布满了蜘蛛网，等待着她们落网。
现在天黑了，捕猎似乎更加容易了。
果林变成了一个阴森恐怖的迷宫，每一棵树都像是林父的影子，每一阵风声都像是脚步声，峥乂的体力快要耗尽了。
“幸好当初在警校体能训练的时候没偷懒，”她在心里想，“才能在今天救了自己，也救了她。”
峥乂无比庆幸，每一次体能训练都竭尽全力，让自己的身体充满了肌肉，肌肉又带给了自己拯救的力量。
峥乂又想，出去后还是要加练，才背了人几个小时就累了，这怎么能行呢？
她最后想，她一定会带着她逃出去的。
夜深了，月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在果林里投下破碎的光斑，四周安静得不正常，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和背上人的呼吸声，像两片在深海里漂荡的落叶。
现在几点了？舒白知道了吗？舒白会来救她吗？峥乂的眼泪怎么也止不住，她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前路在哪里，不知道能不能逃出去……
走着走着，她们的背后有了枯叶被踩碎的声响，咯吱，咯吱，由远及近，渐渐逼近了。
峥乂头皮发麻，又开始狂奔。
“跑什么呢？为什么要跑呢？”
“我老婆老了，不中用了，你就来了……”
“我可怜啊！我可怜！我儿子死了！”林父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天说话，“上天可怜我，又给我送来一个老婆……”
蜘蛛的网越结越密，开始收紧。
脚下的路越来越陡，峥乂的腿在发抖，肺在燃烧，后脑勺的伤口又开始往外渗血，温热的液体顺着脖子往下淌……
“你跑什么呢？有什么好跑的呢？”他的声音忽然变得近了很多，好像就在身后，又好像在耳边，“今晚我们就可以结婚洞房，你今晚就可以给我生儿子了……”
“你还想着有人来救你吗？不会有人来救你了，今晚过后，我把我老婆扔在猪圈里，再带着你，我们去大山里面……”
“二十年后，我又有儿子了……”
一声声污言秽语，峥乂彻底听不下去了，忍住痛，蹭了一把头上的血，扬声大骂：“老不死的，做你爹的春秋大梦呢！等你下半辈子在牢里过完，死了到了地狱就能生儿子了！”
“你——！”林父措不及防被骂，一时愣住，又彻底暴怒，反而笑了起来，“嘿嘿，好啊，好啊！骂的好！骂的好！”
“峥警官，你看你，大好的前程，这么漂亮，又这么年轻，偏偏呢？要到我这山里来！我可什么都没有了，儿子没了，老婆也要没了！你说，我会不会放过你呢？”
“你做梦！你个老不死的！就凭你也想抓住我！”峥乂也彻底被激怒了，被这个老东西追了半天，还被他嘴上占便宜，“要不是你个老不死的偷袭，你早就完蛋了，还敢给你奶奶我狗叫？”
“峥警官，好厉害的一张嘴，你现在说这些，除了激怒我还有什么用呢？不如乖乖的听我话，还能少受点罪！”
“老不死的你休想！”峥乂大骂一句后，大喘一口气，她活了21年，一直都是乖乖女，从来没骂过人，今晚彻底忍不住了。
“我告诉你，老不死的！你小心点！别一头摔地上摔死了！你可没有儿子给你收尸了！”
“我？哈，峥警官，你自己小心点吧！”
这老不死的什么意思？慌乱中，峥乂还没来得及多想，脚下就突然被什么东西狠狠一绊，整个人彻底失去平衡，和背上的女人一起重重摔倒在地。
她定睛一看，原来有一根麻绳绷在两棵树干之间，高度刚好齐膝，在昏暗的光线下根本看不见。
“这老不死的布好了套等着我？”峥乂心中暗骂，膝盖处火辣辣的疼，应该已经磨破流血了，这下子更跑不掉了。
那女人从她背上被甩脱出去，这一摔显然牵动了旧伤，整个人蜷缩在地上，身体不受控制地发着抖，又发出了呜呜咽咽的哭声。
峥乂心头一紧，什么都顾不上了，连忙翻身膝行过去，伸手在她身上快速检查着，生怕这一下摔得结实，伤到了要害。
“峥警官，你还真是心疼我老婆啊？”林父的身影从黑暗中踱步而出，瞧见她这番动作，冷笑道，“谁让你多管闲事来找我老婆呢？好好做你的警察，不好吗？瞧瞧，这下你也跑不掉了。”
他话音未落，便上前一步，一把狠狠抓住峥乂的头发，粗暴地想将她从那女人身上拽开。
就在他的手指碰到峥乂头发的那一刻，峥乂松开了抱着林母的手，一把抓住他的手臂，用尽全身的力气猛地一扯！林父被带得踉跄了一下，整个人失去平衡，一屁股摔在地上。
峥乂想去够地上的石头，但林父比她动作更快，他翻身扑过来，双手抱住她的腿，用一个摔跤般的蛮力把她掀倒在地！
峥乂的后背重重地砸在地面上，肺里的空气被全部挤出来，一瞬间她什么都听不见了，只有嗡嗡的耳鸣声。
等她恢复意识的时候，一根粗糙的麻绳已经套上了她的脖子，林父跨坐在她身上，双手死死拽着绳子的两端，用整个身体的重量往后猛仰！
喉咙被死死扼住，峥乂徒劳地张着嘴，双手拼命去抠脖子上的绳索，却怎么也撕不开那股越收越紧的力道。
林父的脸就在她视线上方，他死死咬着牙，额上青筋暴起，眼睛瞪得老大，里面燃烧着一种狂热的光。
“去死吧！去死吧！都去死吧！我儿子没了！老婆没了！什么都没了！我什么都没了！”
“我杀警察了，我活不了了……你也别想活！杀了你，再杀了那个疯婆娘，一把火烧了这片林子，谁也找不着，谁也抓不到我！等天一亮，警察来了，我早就跑了，跑到山里去，我在这山里活了几十年，谁能找到我呢？”
“不！不……你死了，会来更多警察，更多警察，满山都是警察……我跑不掉了，我跑不掉了！”他瞪着峥乂，像是终于想通了什么，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残缺的黄牙，“那就一起死吧，都给我下地狱吧！”
“你，我，还有那个疯婆娘，谁都别想活！都给我下地狱吧！到了底下，老子再跟你们算账！你们给我一起偿命！”
这老不死的！峥乂绝望地在地面上胡乱摸索，指尖擦过泥沙、碎石和枯叶，终于，摸到了一块巴掌大的石头。
她用尽最后一丝残存的力气，攥紧那块石头，朝着身上那个模糊的黑影，狠狠地砸了过去！
石头只砸中了林父的肩膀，他吃痛地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但那双攥着绳子的手，非但没有松开，反而勒得更紧了！
峥乂的视野开始崩塌，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她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越来越慢，越来越沉……
她要死了吗？她要死了吧……
“砰。”
一声枪响。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