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Diyuua

1、回家

　　又是一个冬天，在这个临江而建的南方小县城里，即使很难见雪也依旧寒冷。

　　天亮的越来越晚了，冷风在车辆与人群中穿梭，使得路上的行人裹紧外套围巾。显然，行人中大部分是因为上学推迟的时间远小于太阳升起推迟的时间的学生。

　　也许是气温太低，导致路边停的车辆、花圃里的还未凋落的叶片、教室旁的绿树上都结了一层霜，让这个白色的世界在视觉上也多了冷的感觉。

　　“教室的空调开了没！”刚过楼梯转角，祁昀就冲着站在走廊上的人喊到。没人理他，他也不恼，自己走进教室抬头看。

　　太早了，空调自然是没人开的。他跑到墙边开始戳开关挑暖气，直到确定空调出的暖气后才放下书包走出教室，听他们站在走廊的聊天。

　　“今天好冷啊。”

　　“就是啊，我早上出门还看到路边下的雪了呢。”

　　“怎么这么冷还要上学啊…”

　　“我支持你去给学校提意见，让他给我们放假。”

　　……

　　“这么冷你们就站在外面，然后连空调都不开！”祁昀开玩笑的质问站在走廊聊天的一群人，激动的声音在里面倒也明显。

　　“尤其是你，江瑜，穿这么点还好意思在外面喊冷！”

　　“声音小点，吵死了。”有女生带点困意和不耐烦的声音在人群中响起。

　　“就是就是，你在外面站着还要开什么空调。”人群中响起的声音也是在打趣他。

　　“哎！进去了进去了，你们在外边儿冻着吧。”祁昀边说着边扯着江瑜的手就往教室里走。

　　“你自己进去，不要扯我，我要在外面看看雪。”男孩的声音夹杂在冷风里，淡淡的。

　　祁昀开始怀疑江瑜是不是因为今天穿的少被这个冷风吹傻了，他后退一步上下打量着江瑜。

　　“真不进啊，那我先进去了？”他小声嘟囔着“这哪里有雪啊。”

　　“树上，叶子上，那不是雪吗？”江瑜指着教学楼前的树对着祁昀解释。“这里，那里。就是没怎么积起来。”

　　顺着江瑜手指的地方看过去，祁昀愣了一下，随即拍拍江瑜肩膀“哦哦，你个猪，那是霜，雪不是这样的。”

　　显然，江瑜没考虑过这个东西“我说呢，怎么就一层。”或许说，因为在南方长大，其实他并没有经常见过雪，这才认错了。

　　祁昀揽着江瑜肩膀把他往教室里带，留下走廊上的一片关于寒冷早晨关于学校生活的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佘逸要回来读书了。”祁昀带着江瑜走到江瑜座位上，随便拉了把椅子坐下。“昨晚邀你打游戏你不来，他昨晚跟我说的。”

　　“我不就昨晚有事没和你一起打游戏，你至于今天就骗我吗。”江瑜一边从书包里拿书一边漫不经心的说“而且他放着省会的教育资源不要，跑到我们这个偏的很的地方读书...骗骗我得了，别等会儿把自己骗进去了。”

　　“我说真的，他中考那段时间家里不是出事了吗，他自己考的也不是很好，然后他爸也有工作上的调动，本来是说带他一起换个地方读书生活。但是…”祁昀顿了顿，试图把引起江瑜的兴趣。

　　江瑜自顾自找出语文书，抬眼看了祁昀一眼“但是什么？”

　　“但是我们这里不是有少数民族加分吗，他就跟他爸说他回来读书，在小时候生活的地方调整一下自己，然后有加分也可以少一点学业的压力。他爸考虑好久之后也是答应他了。”祁昀用手压住江瑜刚放在桌上正准备翻开的语文课本，神秘兮兮的凑近江瑜。

　　“他昨晚说的，前段时间就基本弄好了需要的材料，一直还没告诉我们，因为他下周就来了，想着昨晚告诉我们，但是你不在。”

　　江瑜眯着眼睛看祁昀，有些不敢相信。

　　昨晚读高二的表姐月考成绩出来，考得还不错，这事儿传到妈妈耳朵里又勾起了妈妈对他上个月月考成绩的回忆。那个他自己都不乐意再看的成绩又让妈妈念叨起来，为了堵住妈妈的嘴给自己一个安静的夜晚，一直在刷数学题，愣是到睡觉前都没看一眼手机。

　　这么说的话，就算祁昀和佘逸给他发消息，他也是看不见的。

　　说到底，佘逸要回来读书这件事，江瑜还是难以相信。他跟佘逸还是在小学的英语补习班认识的。

　　小县城的落后体现在方方面面，三年级开始学的英语，爸爸妈妈为了让他有个好的英语基础，在刚学英语的时候就给他送到英语补习班去了，也就是那个时候和佘逸认识的。

　　两个人都爱玩，经常凑到一块儿一唱一和惹得大家一起笑。最开始两个人的友谊还只在周末的补习班发展，直到江瑜发现佘逸的学校和自己是同一个，问了班才知道就在自己班的楼上。后来江瑜才知道，佘逸的家也就在自己家的楼上。

　　小学生的聊天都是用家长手机，运气好的会有自己的社交账号，五年级的江瑜刚创建好自己的社交账号，就到处问别人要联系方式，这里面也包括经常一起玩的佘逸。江瑜爱玩手游，佘逸也爱玩，加上联系方式之后的两个小孩的友谊就不止体现在周末了，平时放学回家的两人也开始约着一起打游戏，想着要做一辈子的好朋友。

　　再后来六年级的时候听说佘逸要去省会读书，那可是去一趟要很久的大城市，小小的江瑜也像现在这样不敢相信。

　　后来佘逸向他解释了，因为父母的工作调动的原因和大城市的教育资源更好。他也没想那么多，只是祝佘逸学业顺利，去那边了也要常和自己联系。

　　直到初中上了地理课，翻看那本地理图册的时候，两个人不约而同的想知道两个地方有多远，江瑜在的城市是佘逸读书的城市的西边。

　　祁昀和佘逸认识还是因为江瑜。

　　一年级的时候祁昀从小镇上转来县城里读书，刚来的时候谁都不认识，倒是因为和江瑜住一个小区又是一个班，这个热情外向的小江瑜便拉着小祁昀一起玩。后来小区里以江瑜为首的那几个小孩会找他一起玩，大家也会凑在一起玩游戏。

　　因为最开始是江瑜带着祁昀跟别的小孩一起玩，时间久了，江瑜去哪儿祁昀都要跟着一起，两个人也成了别人眼中形影不离的好朋友。

　　后来江瑜跟佘逸熟了以后，就给祁昀介绍了佘逸，说他打游戏特别厉害，所以爱玩游戏的三个小学生也是凑在一块儿了，这让祁昀的童年过的难以忘怀。

　　这个县城也就这么大一点，好的学校没几个，又是按照住址分的初中，所以即使初中江瑜和祁昀两个人不在一个班也是在一个学校，运气还不错，是隔壁班。

　　尽管佘逸去了很远的大城市读书去了，但是凑在一块儿玩的游戏也为他们仨的友谊打下了坚实基础，只是只有江瑜和祁昀一直在一个学校读书。

　　“什么眼神，我看你昨晚没回我消息，想着今天跟你说来着。要不要到时候我们一起出去玩儿一下，吃个饭什么的。佘逸他也那么久没和我们一块儿聚过了，再把小周他们叫上，他们应该还不知道我逸哥要回来这个事。”祁昀在江瑜眯着的眼睛前打了个响指，吸引着江瑜的注意力。

　　外面聊天的人陆陆续续的进了教室，江瑜思考着，还没来得及说话，两个人的聊天就被一个扎着马尾的女生插入了。

　　“祁昀！等会儿我的椅子被你坐热了！”

　　“息怒息怒，班长大人，我这就起。”祁昀双手撑着江瑜桌子马上站起来，然后将女生的椅子又推回原来的位置，还双手合十做了个道歉的样子。

　　江瑜看着他的样子忍着笑，朝那个女生问到“思敏姐，你们怎么进来了，班任来了吗？”

　　被叫思敏的女生应着他的话，开始翻开自己的书“啊，对。祁昀你快回座位，杨老师来了，刚刚看到他在拐角了我们才进来的。”

　　话音刚落，门口传来了一阵听着就十分严厉的声音“来得早的你们就早点打开书开始晨读，一直聚在一起讲话这种不良风气应该改进。”

　　声音停住了，每个人都被班主任凌烈的目光扫到“还有有的人啊，甚至聚集到别人的桌子前找别人聊天，这简直就是浪费时间！都快点拿出书开始读，不要以为你们现在离高考还有很远...”除了声音，班主任严肃的脸也让这段话给人的威严程度上升。

　　在班主任的话语中，祁昀冲江瑜眨眨眼睛，扭曲了一下面部肌肉走回了自己的座位拿出书。

　　在这种严肃的氛围下，江瑜差点就被祁昀的面部抽搐给逗笑，差点就要面对班主任更严肃的话语。

　　本来要停下的教育的声音，在班主任发现教室空调被打开后又重新响起“你们来学校是读书的，不是享受的，现在有那么冷吗，就把空调打开，等过段时间更冷了你们怎么办，现在要是实在冷的就多穿几件衣服…”

　　伴随着唠叨声响起的除了部分人的小声抱怨还有空调被关掉的“滴”的一声。空调安静了，但是“哎”的叹息声此起彼伏。

　　江瑜已经想象到等会儿早自习下课后会听到祁昀说什么话了，但是比起这个，他更好奇佘逸回来这个事情的真实性。

　　从佘逸去省会读书后两个人再也没见过面，知道他现在长什么样子全靠佘逸在社交平台发的照片。

　　其实后来他也有去省会城市玩过，但没约着佘逸见面。等佘逸回来可以一起出去玩玩，但是这么久没见，大家都有很大的变化，也有了不同的社交圈，要是见面会尴尬怎么办…

　　江瑜思索着，有些烦躁。

　　他打开早就拿出来的语文书开始记背那些文言文，试图将烦扰他内心的东西抛之脑后，不再思考。

　　他打算等今晚放学回家就去问佘逸这个事情的真假性，不解与期待的思绪在脑子里交织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