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契》祁有余

5、第 5 章 掌门提

　　掌门提着白玉台随温长音回到玄素峰时，季清竹还在池边昏睡。

　　那白玉台是个巴掌大小的玉盘，盘心刻着繁复的灵根图谱，底部由一块三棱柱托着，据说能映出天下所有已知的灵根色泽。

　　掌门将玉台放在地上，指尖凝起一缕灵力注入，玉盘瞬间亮起柔和的白光。

　　“你扶她过来。”掌门道。

　　温长音依言抱起季清竹，将她的手掌轻轻按在玉台上。起初并无异状，玉盘的白光平静如镜，可不过三息，盘心突然漾开一圈暗紫色的涟漪，像墨滴入了清水，慢慢晕染开来。

　　“这是……”掌门眉峰微动。

　　话音未落，暗紫色涟漪中又窜出一缕银色的光，细如丝线，却带着极强的穿透力，竟在暗紫色的晕染中开出一朵小小的光花。

　　两种色泽纠缠着、交融着，既不冲突，又各自分明，在玉盘上流转成一幅从未见过的图案。

　　“双灵根？”掌门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暗灵根和幻灵根……这两种灵根怎么会出现在同一个人身上？”

　　温长音沉默地看着玉盘。暗灵根罕见，幻灵根更甚，两者同体，简直是天方夜谭。

　　她忽然想起季清竹在废墟中时，那些啃噬灵魄的冤魂似乎格外“怕”她，不然怎么可能三天啃噬不掉一个女孩的魂魄呢？恐怕是暗灵根在无意识间驱散了邪祟。

　　“难怪她能吸收你的灵力。”掌门收回手，玉盘上的光渐渐褪去。

　　“暗灵根本就以‘纳’为基，能容纳万物灵力，练到炉火纯青时，见到的一花一木皆可修炼；幻灵根藏于音脉，需以乐声引动……这孩子，是块修仙的璞玉。”

　　温长音低头看着季清竹沉睡的脸，睫毛上还沾着池边的水汽。

　　她小心的将季清竹放平在地，站直了身子说道:“并非，双阴杂根，适合修魔，倘若修仙恐怕此生难得大道。”

　　掌门紧皱的眉头从得知这个消息就没松开过，此时更觉得郁闷：“这孩子放在修仙界可能需要几番打磨，可但凡落入魔族手中，便是一把锋利的刀，我们倘若不能和她站在一队，做敌人的话是个难缠的主。”

　　“暂时别让她知道。”温长音道，“双灵根修行本就比单灵根艰难，更何况是我从未见过的两种灵根，必须稳住她的心性，好生栽培一番以后或许能坎大任。”

　　掌门点头：“也好。先让她在你这玄素峰养着，对外就说……是你捡回来的孩童，体质特殊且平庸，需以药气温养。”

　　两人收拾好白玉台，又在季清竹身周布了层聚灵阵，确保灵气能缓缓渗入她体内，助她修复经脉。

　　做完这一切，掌门才带着满肚子的疑惑离开，临走前还回头看了眼那个蜷缩在池边的小小身影，这孩子身上的秘密，恐怕比那枚养魂玉的由来还要多，难道魔族要打破这千百年来的平静吗？

　　温长音留在院子里，站立在季清竹身边。从腰间取下笛子，玉笛被她摩挲了多年，她看着笛子尾端刻着的“筠音”二字，想入非非。

　　她忽然想起刚才玉盘上的暗紫与银光，暗幻双灵根，前所未闻，修哪条道最为好呢，看来要翻阅许多古书了。

　　夜色渐深，池水里的药草散发着清苦的香气。季清竹在睡梦中咂了咂嘴，翻了个身又闭眼睡熟了。

　　温长音看着她稚嫩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她转身回了药庐，将那枚锁着黑气的养魂玉放在炼丹炉旁，翻阅起药庐里的书籍，有些事，确实该慢慢查了。

　　而池边的女孩，还不知道自己的身体里，有着怎样的秘密。她只在梦里回到了那个有阿娘和晏屿然的午后，阳光正好。

　　第二天清晨，温长音换好一身新的衣裳，大红色的衣裙上渡着金线，头上的三千青丝用金簪盘起.

　　路过院子时看了一眼还未清醒的季清竹，暗暗叹一声真能睡，向上一跃飞去主殿了。

　　昨日得知的信息太多，一夜翻阅又毫无头绪，今日要好好讨论整理一番才好。

　　约一盏茶的功夫温长音飞去了主汀凝峰主殿，向下落去时衣摆在空中划出了好看的弧度。

　　“长音你来了，快入座罢。”周慕棠离殿门最近，第一个看到了打扮张扬的温长音。

　　温长音听见有人唤她稍稍愣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莲步挪到左侧首位上后，掌门示意性的看了她一眼，见她点头后开了口“昨日晚间我见洛长老带着弟子们回山，此番历练可算顺利？”

　　“啊？顺利？掌门师兄，你怎的好意思说出这两个字的，你师妹差点命丧在那小镇。”洛寒舟装出一副委屈的神态“我今日还能来晨会就算好的了，你不知啊，昨日要是某人再晚来一步，怕是现在我已在九泉之下了。”

　　“你自己技艺不精，还怪我头上来了？”温长音闻言接到。

　　“温师姐，你明知道师妹我平时不善修道，怎得放心下山历练让我一个人独行。”洛寒舟光打雷不下雨的本事是愈发厉害了。

　　“好了，你好歹也是一峰之主，这样子要是被下面的弟子们看到像什么样子。”周慕棠一身素衣穿的格外版整利索，倒衬得整个人也正经了。

　　“说重点。”掌门紧接着话回。

　　“你们这群老头儿真的一点都不懂照顾手足同情啊，唉罢了，其实是我自己跑走的，好不容易下山一趟可以摆脱山上的小尾巴们，我不得快活一遭？”洛寒舟一手托着腮，另一只胳膊懒散的搭在面前的小案上，用术法变出了两个小人看着。

　　“我转着转着好像转到了乱葬岗，那里面血腥味啊腐臭味啊扑面而来，恶心的我头晕，哦对还有一种迷魂香的味道，可是我药道不精，分辨不出具体是哪种，我闻到后意识短暂迷失，发觉不对后封闭了我的五感。”

　　“迷魂香？大概味道你还记得吗？”温长音听到话中最感兴趣的一部分，捞出来问着。

　　提到毒物，她突然想起来峰上那个小丫头，会不会睡醒后把她种的药草当杂草拔了，她院子里种的草可都不便宜。

　　“嗯…齁腻甜腥的那种感觉吧，就在我迷失的那一瞬，我感到有人一掌朝我打来，我在那并未设防，因为我觉得这是再平常不过的一次历练。”

　　“待我出手时，四个穿着玄黑色道袍的人站在一处，抬手便是杀招朝我打来，嘴里还念叨着什么被扰乱了计划，我废了好大劲才打赢的，也因为那一战内里亏空，受了不少伤。”

　　“我着急恢复怕再遇什么敌人，不然可能就没那么好运了，毕竟那几个人修为不低，误打误撞走到了一处死胡同，然后从后方追来一个魔物，格外庞大，猛的给我一下，大概就是那一声被听到了吧，温长音赶来了，可能再晚来个一会的我就生死难料了。”

　　洛寒舟一口气将全过程吐露完，累的趴在了小案上，刚刚被用灵力做出的两个小人也四肢大开躺了下去，。

　　“齁腻甜腥，有一味引子是凡血。”温长音脑海中将所有事情捋了一遍，官兵杀伐百姓，那魔物的症状好像全可以对的上了。她指尖捻着，像是在回忆药草的味道。

　　只不过官兵为何全部出动呢？能同时调动这么多的，一定是高层有问题。

　　“魔物？乱葬岗，这魔物的症状是怎样？”掌门用手扶着脑袋眼神深邃难测，他已经快被这些消息缠疯了。

　　“没有实体，头上只有一张嘴，身上有颗心脏，我看着像傀儡，可症状对不上，死后就窜进了那枚玉环中，我给你看过。”温长音抬眸看着掌门，平淡的语气中察觉不到情绪。

　　掌门蹙着眉头“洛长老，你可看到那四人死后的模样？”

　　“并未，我着急逃跑，不过你的意思是...那四人可能和那魔物有关？”洛寒舟猛的坐起，眼神亮的可以把人烧着。

　　“亏你还是当事人，这察觉的太晚了些，你就没想过为何是从你后方追来，甚至为何是冲你而来？一定有想要灭口的原因，你听到了'计划'。”周慕棠摇了摇头，这师妹脑袋可能真的不太灵光，当年师尊是为何收下她。

　　“罢了罢了，这件事就先讨论到这吧，我回去稍作整理一番，魔族若真的在云清镇出现，那已经是盘入我宗旁边了，必须要重视起来，以后进入山门的弟子严加搜查。”掌门一只手藏在袖中已经握成拳头，眼神凌冽的没有温度。

　　众人：“好。”

　　“那没事儿的话，我就先撤了？我折腾的，还要回去好好养伤呢。”洛寒舟眼神放光看向掌门，期待着回应。

　　掌门:“散了吧，一时半会也理不出个所以然。”

　　话音刚落，洛寒舟就提起衣摆向殿门跑去，踏上祥云向山门飞去了。

　　这哪里是要养伤，这分明是跑出山玩，教训是还没吃够吗。在后方站着的温长音想到，本想留下来和掌门再探讨一番，又想到自己山上还有个小丫头.。

　　抬头看了看天，这个时辰应该也醒了，回去看看怎样了吧。

　　“师姐留步。”周慕棠走上前来。

　　“怎得了。”温长音转头看向周慕棠，轻声询问。

　　周慕棠:“你可有头绪？此案关系重大，你说的那玉环有找到什么线索吗？”

　　“并无，还未着手勘察。”温长音眼神缥缈看向殿下的莲池，四季莲花不败被掌门养的甚好。

　　“不如交给我看看？”周慕棠一手放在腹前，随着温长音的目光看去。

　　温长音想想自己本也是要回山的，那东西昨晚自己研究过，也翻阅过书籍毫无头绪，不如交给他查查了。毕竟周长老山上古书什么的比她多了不止两三倍。

　　温长音“随我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