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契》祁有余

14、第 14 章 到了寅

　　到了寅时左右，季清竹皱皱眉头醒了，她起身抱着自己双腿，使劲眨巴两下眼睛向外瞧去，天还是黑的。

　　季清竹是被冻醒的，夏日屋内温长音留的被子薄，玄素峰越往顶温度也越低，对于一个孩童来说凉了些，昨晚又没好好盖被。

　　她呆愣了一会，想到之前在季府从未因冷热半夜惊醒过，眼角流下两行清泪。

　　被泪水淹没的眼睛让她毫无睡意，她起身走向屋外，偌大的院子里没有一点声响，温长老今晚确实没回来，冷冷的风吹过有些渗人。

　　季清竹推开院门走了出去，两手抱在胸前搓着手臂取暖，漫无目的的走到一处药田，看到有个人影弯腰弄着什么，好奇心驱使她走了过去。

　　药田上的人听见动静回过头，看到一个孩童向她走来，在脑海中搜寻了一番觉得有些熟悉，便放下手里拿的耕具朝孩童走了过去。

　　“季清竹，真是你啊，这才寅时左右你不休息跑来这干嘛？。”宋茉弯下腰询问道。

　　“有些冷，我睡不着了便跑出来看看。”季清竹说着又搓搓手想取得一点温度。

　　“奥，玄素峰多雨，湿气重凌晨气温也比较低，这峰上住的都是修者了，你还是凡童自然会被气温影响，你不如随我去我的居所取件狐裘斗篷？”宋茉眨了两下眼睛看着季清竹。

　　“可是，你不是在忙吗，我这样会不会麻烦到你。”季清竹侧过脸看了看药田，她不喜欢麻烦别人，在季府丫鬟都不舍得过分差使。

　　宋茉轻笑一声“不会，我可以差其它弟子来，况且这不打理也没什么事，只是长势可能不会很好。走吧，先去取衣服，别冻坏了。”

　　“好，谢谢你。”季清竹跟着宋茉向弟子居所走去。

　　“没什么要谢的，师尊平日繁忙想不起来这些小事，既是师尊带来的人我也该照顾一下。”夜色裹着沙沙的脚步声，一点一点远去。

　　季清竹被领到了弟子居所，这里相比温长音院子那边要有些烟火气，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不易被察觉，她跟着宋茉走进屋内。

　　宋茉从里屋取出一件斗篷给季清竹系好“这还是我第一次来玄素峰的时候，师尊给买的，如今我也用不到了，赠于你吧。”

　　“好，谢谢。”季清竹伸手摸着斗篷上的毛，软软的，像云彩，此时肚子突然刺痛，她弯下腰捂着肚子“唔...”

　　宋茉见状连忙将她扶到一旁坐着，伸手把脉一探，得知是饮食不规律叹了口气“你要好好吃饭的，你还在长身体，不能这样折腾自己，你先在这待会，我去给你要碗粥。”

　　季清竹蜷缩起来捂着肚子，难忍的疼痛让她止不住的颤抖，她愈发想念在家里的那些时日，斩断凡尘她觉得自己做不到。

　　正在想要怎么在三日后给温长音答复的时候宋茉端着一方食案走了进来，上面有一碗热粥，一小碟散发着药草味的菜，还有一小掂灵石。

　　季清竹刚刚被泪水淹没的视线逐渐清晰了些，她揉了揉通红的眼睛，看见宋茉放下食案朝自己走来“你怎么哭了，很痛吗？”

　　季清竹摇摇头“我在想一些事情。”

　　宋茉一愣，想起二三十年前自己会想家，估计季清竹也是吧“我给你带了些饭菜，你先吃，然后同我讲讲可好？”

　　“嗯。”

　　季清竹坐上板凳，看着宋茉将粥和小菜放到自己面前“这些小菜是用药捣碎掺在一起的，可能有些苦涩，但你的身子有些不大好要吃一些。”

　　她接过饭碗，本就没流完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她低下头用袖口慌乱的擦试着。

　　宋茉没说话，静静的看着她，等她平复下来后递上了一块手帕“哭完了别急着吃，我可以给你温着，我不知道你因为什么难过，但你愿意说的话我可以听。”

　　季清竹听完后好容易平复下来却又被泪涌满脸颊，她用袖子挡着有些窘迫被人看到这样的一面

　　再怎么说也是被惯养到现在都孩子，该有的情绪她都有，又过了片刻后季清竹平息了情绪，拿手帕擤了鼻涕，支支吾吾道“我想回云清镇，怕父亲来寻我寻不到，长老说若要修道需撵弃凡间一切。”

　　她顿了顿，父亲未必会回来的，若要走了也意味着见不到晏屿然和眼前的这位女子了“可我又舍不得离开，这儿有人对我好，倘若父亲不来我要怎么办。”

　　宋茉想到是因为这个，她被捡来的时候比季清竹大些，漫天大雪封山，掌门把她带来了凌渊宗，自此自己便一心向善救人，拜入玄素峰，想着有一天自己也可以像师尊或者掌门一样帮助别人。

　　“这个要你自己做决定，修仙有修仙的好，可以变强有能力保护自己，保护朋友家人，可寿命漫长也意味着凡人离世之时自己也只渡过了寿命的十分之一，所以定是枯燥无味的。”

　　“但若是真的下山做了凡人，我和你定也自此没了交集，三五十年多于修者来说弹指一挥间。你的未来我无法预估，所以你再好好想想吧，先把粥吃了。”

　　季清竹呆着脑袋把粥和小菜灌进了肚子，觉得好受了一些向窗外看去，天已经有了颜色，不再是一抹黑。

　　是啊，或许自己本来是黑色的，父母亲给她生命里一抹鱼肚白，那后来的颜色不是该自己填充吗“宋姐姐，我想去知凡院找晏屿然。”

　　“嗯，我带你去，这些灵石给你，若你决定好想修道可以利用它快些踏入筑基期，便不会再生病了，若不想就将这些当了也能换一笔银钱解决燃眉之急。”宋茉起身收起碗筷。

　　季清竹心里有些答案了，只是需要一些肯定，她有些迫切的想快点见到晏屿然。

　　二人落到知凡院外，宋茉领着她向课堂走去“快到时间了，她估摸着会在堂内，我们去碰碰运气。”

　　走到课堂内季清竹一眼看到了晏屿然，兴奋的跑了过去“屿然姐姐！”

　　晏屿然转过头看见是季清竹后微微一笑“你来啦，今日来的还挺早。”随后看到一齐走来的宋茉，她起身行了个礼“宋师姐。”

　　宋茉颔首回应“她有话和你说，我今日无课，既来了就去外面巡视一下，有需要随时找我，报我名字就可以。”说着就转身离开了。

　　季清竹本还不知道怎么开口，被宋茉一提有些不好意思，还是晏屿然先提了出来。

　　“什么事呀？是昨日你和我说的父亲的事情吗？”

　　季清竹有些惊讶晏屿然可以猜的那么准确，点点头称是“我不知道要留在仙界还是下山，姐姐你怎么选？”

　　“我是定会留在这了，凡间的生活不怎称我心意，你还小，又是大户人家的小姐没有体味过世间疾苦，可这次下山便说不定了。”

　　晏屿然私心是想让季清竹留着的，云清镇那副模样了，怎么可能还会有人回去，认尸的也早该认完了。

　　“可我有些撵弃不掉凡尘。”季清竹耷拉着脸，自从云清镇遇难以后是愈发清瘦了。

　　“总要慢慢来的，好多凡人想修道都没有机会，我随资质不佳但也算有能力留在山上，你呢，我不知是什么资质，不过我相信是极好的，不然为何那日长老会将你单独留下，不让你一起来知凡院呢。”晏屿然语速平缓，让季清竹慢慢想。

　　是啊，温长老留下她一定也是别有用心，又给了自己三日时间让自己思考，生活总不可能是一帆风顺的，像大海会拍起海浪一样，有弯曲有直缓。

　　“我想好了，我和你一起留下，我要变强。”季清竹回忆起下山那日的所见所闻，修者太厉害了，那个满脸横肉的官兵对温长音来说如蚂蚁般渺小，自己若有那么厉害母亲当初便不会死。

　　“好，我们一起努力，争取日后夺得名次进入内门，即便做不了长老的亲传弟子但也是极好的。”晏屿然拉了下季清竹“来吧，坐下，我与你讲讲我这几日在这听见的趣事。”

　　“嗯，我要做亲传弟子，日后做最厉害的那种神仙！”季清竹因消瘦大了些的眼睛放出了光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