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相邀 谁是周淮礼 ...
-
二人隔空对视。
玉鸾刚好给萧明薇贴好最后一片翠羽，起身朝崔珣盈盈一拜，“郎君莫怪，宾客将至，奴家这便要去更衣候演了。”
又转身朝萧明镜二行了礼，垂着头退了出去。
崔珣捏着折扇的手抖了又抖，“我我我，事情不是你看到的这样！”
萧明薇坐在缠花梨木凳上喜滋滋地照着菱花镜，闻言抬头看看这个，又瞧瞧那个，认出了这是方才见过的郎君，语出惊人：“阿姐，原来我们是来捉奸的！”
崔珣闻言手中折扇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不可置信道：“捉什么奸！这里哪有奸情让你来捉！我与旁人清清白白，你休要乱说！”
萧明薇被他一通吼完，一侧身躲进萧明镜身后，一双眼不住地朝他瞪去。
萧明镜将人护在身后，皱眉道：“崔珣，你还要不要脸了，欺负比你小这么多的姑娘？”
崔珣气道：“是她先乱说的，我只是偶然见了熟人过来叙旧，怎得到她嘴里就成了、成了......”
那词句好像烫嘴，崔珣抿着唇不肯说出口。
萧明镜看不得他这般扭捏，不耐烦挥手打断：“你想做什么，又犯不着与我解释！明薇只是随口说了一句，你作何这样生气？”
崔珣听了这话心中烦闷非但未解，反而更甚，闷闷得叫人喘不上气。
“我、本公爷是怕你到我娘那儿去告状！”崔珣觉得有些热，可扇子又叫他失手掉在地上，现在捡起来岂不是显得有些犯傻，便以手为扇，边扇边朝她瞥，欲盖弥彰解释道：“你不是一向喜欢干这事儿！”
萧明镜也来了气：“小公爷自己品行不端，还偏要赖在旁人身上，世上怎会有你这种喜欢倒打一耙的人！”
崔珣叫这对堂姐妹气得够呛，偏他今日战力又低得出奇，瘪着嘴自顾自地闷头生气。
只是不知这气到底是在气谁。
“县主，宾客快到了。”
香橼在帘外压着声音提醒道，她与薇姑娘的婢女宝钏俱在外头守着。
萧明镜替明薇整了整衣襟：“得了，咱们该出去了。”
崔珣还想说话，却见着她姐妹二人手牵着手钻出帘子，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直至前头咿咿呀呀地唱了起来。
后场隔着三尺后的木台，旦角清亮的嗓音也带上瓮声。
台上正唱着《长生殿》，一句“愿此生终老温柔，白云不羡仙乡”唱得细腻婉转，三弹一唱，台下一片叫好，叫醒了神飞天外的崔徇。
崔珣在帘子后头闷了一脑门的汗，等他重新坐回母亲身侧的空位时，额头鬓角皆是汗津津的，人高马大地往那儿一坐，眼神却愣愣地瞅着前方发呆。
活像只被迎头揍在面上的狼崽子。
崔夫人瞧见幼子这样子觉得新奇：“你这是怎么了？”
崔珣眨巴下眼，扭头问道：“娘，为何我爹每次吃酒晚了，回家后你揍他时他却还笑呢？”
崔夫人卫氏乃将门之后，经年累月识人无数，一眼就看出儿子所想所思，听闻此话瞬间坐直身子，看猴似的将人上下打量一番。
她这儿子非常好懂。
自打出生后就被她与丈夫随心惯着长大，也不盼着他成才，只要不做出伤天害理的出格事便已经是大吉大利。好在他也是如此，十几年来活得肆意洒脱，养成了直率的性子，可偏偏就是没长情爱那根弦儿！
娇花儿一般的县主，他跟人家说打就打！
卫氏私下与丈夫哭诉，她费尽千辛才得来的儿子，莫不是个断袖？
可方才崔珣问的这话，分明是有在意的姑娘了！
面对卫氏的拷问，崔珣抿着唇不肯出声。
卫氏见状便不再催他，重新靠回八仙椅背上淡然道：“也是，你也该到议亲的年岁了。”
崔珣还没弄清自己心中的想法，心如乱麻，心思全然不在母亲的话上。
“说起来你还比玄玄虚长两岁，她倒是比你快了一步！原本还想着能叫她来咱家做媳妇，唉！周淮礼那孩子我见过，模样虽不如你，可品行、学识都比你强上一大截！要是叫我选，我也不选你！”
崔珣原本神游的思绪如同翱翔天外的纸鸢，听了这话，啪地一声断了线。
“什么！？”
卫氏哪料到儿子竟然会有这么大的反应，一嗓子喊得满园官眷扭头看了过来，尴尬得一手以帕遮面，另一只手猛拽他的袖口，想叫他坐下，生怕他再当众喊一句‘谁是周淮礼’！
好在这人还没彻底失了智，瞧着扭头一脸嫌弃的萧明镜，崔珣红着脸重新坐回凳上，和他娘咬耳朵。
他边张望边问：“谁是周淮礼？”
卫氏白他一眼：“这里哪有什么周淮礼！”旋即又借着帕子遮掩朝斜前方轻轻一指，“与长公主说话的那个便是周家夫人的嫡亲妹子，她夫君在户部玄玄的二叔手下任职，方才长公主一进门就叫来身侧说话，这周淮礼正是她的外甥！”
崔珣手脚发软，失神地靠在椅背上发愣。
“瞅你这出息！”卫氏恨铁不成钢地骂道：“别说现下两家连相看都未曾，就是过了明路没下聘也还有转圜的余地！关键是看人家姑娘心中有没有你！”
崔珣闻言更没底了。
萧明镜喜欢他吗？
回忆过去行径，崔珣苦笑。别说喜欢了，若是叫她选个今生最讨厌之人，他肯定能榜上有名！
正在崔珣苦闷抑郁之际，卫氏状似不经意提及：“我方才听闻，长公主明日似是要带着玄玄到大相国寺上香。”
崔珣一愣，继而眼睛一亮，笑容越来越大，连连多谢母亲。
卫氏叹口气，她这儿子全然不像他爹那般勇莽。
当年她已和同乡的男子过了聘，崔誉这老无赖硬是将她说动了意，哭软了心，又在她爹娘院中跪了两天两夜，散了自己全部身家给她，这才将她娶到手。
但凡崔珣能学到他爹的十之一二，便有望能娶到媳妇了！
戏园这头也同样热闹。
“咱们明薇姑娘本就长得万分可人，如今稍加打扮，更是仙女儿一样的动人！”一位身着藕合海棠纹大袖襦裙的夫人亲昵地拉着萧明薇的手，一双眼睛笑得眯成了缝儿。
萧明薇久居蜀州，一身皮肉养得清润细腻，脸蛋儿圆润白里透红，配上额间金翠花钿更显光彩夺目，年岁虽小却端庄而不失灵动。
“可不是吗！”另一位夫人紧跟着夸，又状似无意提道：“我隐约记得张娘子家中的辉哥儿，好像和明薇丫头差不多年岁？”
张氏一脸愁容，连连摆手：“快别提我那逆子了，若是他能有明薇一半叫我省心我就知足了！唉，我家里两个儿子都是让人操心的，真是做梦都盼着能来个知冷知热的闺女！”
说完打量着萧明薇。
这丫头模样好，家室高，亲生爹娘又远在蜀州任职，将来若是能嫁进她们家，也不愁她那儿子还整日惦记着房中几个贱婢。
她真是打心眼儿里觉得满意！
萧明薇的母亲吕氏眼皮一跳，正想岔开话题，谁料有人先她一步开口。
“张娘子的儿子确实不叫人省心。”萧明镜垂眸，手中把玩一颗带着凉气的鲜荔枝：“前些日子听闻小公子于闹市纵马，还险些伤了人？还有今年上元灯会，他看中一位小官家的女儿颜色好，说是要怎么来着？”
众人哪里敢接这话！
一个个噤着声面面相觑，心中猜测张娘子何时竟惹了这位祖宗。
张娘子的脸已黑如锅底，一旁原本意图奉承的夫人缩着脖子不敢出声，生怕惹火上身。
“哦，对了。”萧明镜笑吟吟道：“他说‘你若不随了我，我便叫我爹撸了你家的官儿！’，张娘子，莫不是真有此事？”
张娘子感受着四周扎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只觉被当众下了脸面，怒极反笑，站起身来伸手叉腰骂道：“你们家姑娘就是这种家教？什么子虚乌有、没边子的事儿就往别人身上按？我们承恩侯府也不是吃素的！”
旋即甩着帕子头也不回地走了。
萧明镜抬手，便有下人接过她掌中荔枝剥了起来。
“这话讲的，谁家是吃素的？”萧明镜奇道，“整日吃斋茹素，那岂不是得有大功德了？”
吕氏深知萧明镜在替自己女儿出头，这才得罪了旁人，忙接道：“可不是吗！我与老爷婚后三年无子，吃斋念佛求了数月才得了这个闺女！连心诚斋戒都难达成的心愿，若是心再不诚，岂非欺佛欺心，反倒无故惹出业障来？”
就差指着承恩侯府张娘子的鼻子骂人缺德了。
可众人就算听懂了，也只能陪着笑脸，谁让这话能叫端宁县主高兴呢？
台上的贵妃唱得泪眼盈盈，唱腔清亮婉转，台下众人陪着笑，气氛却愈发古怪。
这时另一位夫人开了口。
“若说这个，我看哪里也不如西郊隐雾山的虔恩寺求子灵验！”说话的是兵部尚书长媳，容貌清秀，气质雅俊：“我家弟媳妇虔诚祷告数日，这不再过几日啊，我家侄儿都要办百日了！”
“哦？有这么灵验？怎得我竟从未听过这寺？”
内宅妇人，无论年岁，谁人不想多子多孙？
只要是相传灵验的庙啊观啊的，哪个不是经年香火不断！
尤氏笑眯眯地解释，是府中亲眷偶然结识了寺中僧人，又打听到附近村子都来此供奉求缘，这才知晓这灵验之处。
众人皆来了兴致，将尤氏围在中央，七嘴八舌地争相提问。
往日宴会小聚中，尤氏原本并不显眼。
她夫家有伯爵爵位，公爹何奉琛又任实职，按理说不该如此。
只因她的夫君，尚书长子何元瑾几年前出了意外，导致双腿不良于行，彻底没了前途，便娶了商户女为妻。
眼看着自己成了话题中心，尤氏却并无半点狂喜失态，行事周全，言语缜密。
“各位若是不嫌，后日便可来府上小聚一二。我家侄儿的洗三宴若是能得诸位添盆赠礼，定能福运顺遂，平安康健！”
众人心中念着佛祖，嘴上便是一溜的好话，连连保证定然不会缺席。
“县主也来一道瞧瞧热闹吧！”尤氏柔声道：“这孩子是向佛祖求来的，衔福而生，自带祥瑞之气！”
萧明镜张口便想回绝。
她无端去见一个刚出生的孩子作什么？只会哭闹不止，五谷轮回都控制不住的婴孩，哪里值得叫她亲自去瞧？
可话还未出口，就被明薇扯着手臂说好。
萧明薇刚来京城，对什么都觉得好奇，又苦于没有熟识的小姐妹一同玩闹。
“去，我们一定去，这位婶婶，你家住在哪里啊？”
萧明镜佯装生气地瞪她，可明薇早已经知晓了明镜阿姐的脾气，再不会惧怕她的。
眼瞅着这丫头是赖上她了。
萧明镜没法子，看着三婶略带歉意的眼神，没好气地胡乱点头应下。
尤氏得了应，眉目舒展一笑，声音更柔更细，起身屈膝福了福：“那我便先替侄儿拜谢县主了！”
戏一直唱到了暮时。
大多宾客散去，只留了几家相交甚笃的用晚宴。
萧明镜不喜再看那逢场作戏、各谋己利的场面，早早称身子不适回到院里。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