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死对头求亲后》时缊

6、亲事 我又不是非

　　明月高悬，夜色沉寂。

　　长公主府四处都上了灯，又有几班更夫交替巡逻，确保夜里也安全无虞。

　　回了府上，萧明镜不想同母亲分开，平阳刚巧也有话同女儿说，便默许她今夜搬进兰阁同睡。

　　即沐了浴，萧明镜便散了头发只着寝衣在母亲的床上打滚儿，锦被叫她滚得翻腾在一起，最后这人托着下巴趴在床上，看着烛火下认真看账的母亲。

　　“母亲为何不雇个账房先生？”

　　平阳没好气地瞥她一眼，“若都像你一般总想着偷懒，我公主府的银子都该被败光了！”

　　贴身女官萍音解释道：“府上有三位先生，但每日公主还是会自己再核对一遍。”

　　萧明镜哑然。

　　她上辈子就是图省事直接雇了几位账房先生在府上，成亲三年从来没经手过账册，现在想来即使裴崇安借机做什么手脚她也不会知晓。

　　平阳道：“如今你也要十六了，这些事原本早就该尽数教给你，却又总想你在成亲前肆意潇洒便好。”

　　说起这个，萧明镜支支吾吾地看向母亲。

　　平阳哪能不知她在想什么，撂下账册，轻嗤道：“你可知宁家夫人宴上与你说的话是何意？“

　　萧明镜懵懂摇头。
　　左不过是夸她貌美之类的。

　　平阳冷笑：“那是嫌你用蝴蝶出风头的举动太过出格，暗中婉拒呢！”

　　萧明镜登时委屈道：“女儿只是离席片刻，桌上便多了这么个东西，谁知那锦袋中被人藏了什么玩意，怎么就是我想出风头的！”

　　平阳叹了口气，知她的话不假，也有些不满：“方才宴上我与她说后，她就未曾正面应下，只说不知宁玉恒是如何想的。笑话，谁家结亲不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家儿子再好，本宫的女儿也轮不到她挑三拣四！”

　　眼看着母亲越说越生气，萧明镜从萍音手中接过瓷碗，讨好地给母亲递上，嗲声道：“母亲息怒。女儿也并非要嫁进他宁家不可！”

　　与宁家结亲虽有种种好处，可她不能叫母亲为了她低三下四忍着气求人。

　　平阳睨她一眼，低头啜了口热茶，淡声道：“京中好儿郎千万，我看那崔珣就不错。”

　　萧明镜一愣。
　　她从未想过母亲会对崔珣有这么高的评价。

　　可与崔珣结亲......
　　萧明镜不由打了个冷颤，内心升起一阵恶寒。

　　她与崔珣争锋相对十余年，从四五岁起就打得你来我往，年纪大些后便改武斗为文斗，三天一小吵五日一大吵，相互看对方哪哪都不顺眼，到死她都没想明白，为何前世崔珣死前会念叨她的名字。

　　又究竟是从何开始的。

　　可一想崔珣可能喜欢她这事儿，她就会起头皮发麻浑身起疹，故而想出以结亲避开裴崇安的赐婚后，也未曾将崔珣纳入过人选中。

　　“母亲不是知道我与他不睦，莫要再跟我提及这人了！”萧明镜转移话题：“我看那周淮礼也不错，母亲不是特意为我指了指，我看母亲也并非觉得他不好！”

　　平阳见她心意已决，便不再劝，只言待来日说。

　　***

　　次日一早，萧明镜正对镜梳妆，二房一对姐妹便敲开公主府大门，将人堵在院门口，说要同她解闷闲聚。

　　萧明镜没想到她们竟然真的来了，看着萧明蕙老大不情愿的模样，便将人迎进了门，与萧明蘅聊了足足一个上午，萧明蕙插不进话，脸色黑得堪比东街卖煤家老李头的小闺女。

　　临近午时，萧明蘅仍扯着萧明镜的手聊得热火朝天，从京中哪家小姐近来书画技巧了得，到万鹤楼新出的松鼠鳜鱼酸甜可口、浓淡适宜改日她们姐妹三人定要一同前去品尝一番等等。

　　萧明镜心想万鹤楼的厨子又怎能比得上公主府的？便仰着脑袋炫耀自家新来了位江南厨子，烧得一手好菜！

　　那口感就连宫中的御膳房都比不上！

　　紧接着萧明蘅欢欢喜喜一扭头，被她胞妹沉似锅底的脸色吓了一跳。

　　萧明蕙瞪了萧明镜一眼，哑巴似的坐了整整一个上午，早就待得不耐烦了，连连追问长姐何时回家。

　　萧明蘅诧道：“咱们刚来多久一会儿！你若是想回去便自己走罢，明镜说要留我在府上尝尝她家新厨子的手艺呢！”

　　萧明镜：“......”

　　她何时说过这种话了？

　　可人家既已提了，再赶客便显得公主府吝啬抠唆，遂又一道用了午膳，摆了一桌子江南菜肴，正中央还放着道炸得金黄、色泽油亮的松鼠鳜鱼。

　　接连三日，这二人天天上门、日日拉着她东扯西扯，烦得萧明镜一听见下人通报就心脏直突突。

　　终于在第四日清晨，萧明镜忍无可忍，彻底爆发：“国公府难不成吃不起饭了？竟要你们日日上门烦我！”

　　萧明蘅被人骂了也不生气，直率道：“玄玄莫恼，我与明蕙上门本是意欲同你亲近的，若是叫你觉得烦了我们以后少来叨扰便是。可眼下却有正事相商，明日便是祖母的寿辰，玄玄若是不气了，便随我提前搬回去住。”

　　萧明镜一愣，她确实忘了这回事。

　　气归气，可祖母寿宴，若她这个做孙女的未到场，就算有理也变成没理了。

　　“放心，我指定会到。”

　　萧明蘅摇头，“虽都是赴宴，可个中却是有差别的。若你当日从公主府赴宴，便是外来客，叫人瞧了只会觉得你这做小辈的是迫于孝道制衡回府；可若你提前回去，于家中赴宴，则是显得你为人大度，不计前嫌。”

　　萧明镜没有接话，垂眸思索。

　　萧明蘅知晓她这个堂妹性子虽有些娇气，可却是个能听得进去话的，故而也未曾催促，只等她自己想通关窍。

　　竖日一早，萧明镜拜别母亲，收拾东西驾车回了国公府。

　　她不想叫爹爹难堪。

　　***

　　宁国公老夫人做寿，虽不是整岁数，迎来送往的人也不少。

　　正日子前三天便有络绎不绝的宾客小厮捧着寿礼登门，等到寿宴前一日傍晚，府中廊亭四处已高高挂起红绸灯笼，台前阶下遍铺红毡，羊角灯从府门一直挂至巷口，整夜亮如白昼。

　　第二日清晨，萧明镜便在一阵吹打奏乐声中惊醒。

　　房内烛火燃得将尽未尽，萧明镜带着怒气起身，香橼听见动静便撩开纱帐进了内屋。

　　“大清早的谁在外头扰人清梦？”

　　香橼将青瓷茶盏递到人嘴边，回道：“是二老爷请的戏班子，说是京中名角，前一晚便入了府，方才是在吊嗓子排练。”

　　萧明镜气道：“不许再练了，听得人心烦。”

　　香橼立刻亲自前去，果然片刻后周遭恢复安宁。

　　辰时过半，萧明镜已对镜梳妆完毕，正要出门去荣安堂见礼。

　　刚迈过门槛，只听垂花门外传来一阵嘈杂之声，守门的小丫头模模糊糊地叫着“小公爷”，转眼看见身着绯色窄袖绡衫的崔珣大步跨进院中。

　　昂首挺胸，像是来找茬的。

　　“比前日那身白色好看！”崔珣将人上下打量一番，点评道。

　　萧明镜觉得这人似是病得不轻，不想搭理，扭头进了屋。

　　“诶，你别不说话啊。”崔珣跟在她身后自说自话，“我反思过了，前些天是我的不对，这不我托人从江南赶了一批最时兴的衣裳出来，今日寅时刚送到我府上，一大早我就惦记着给你拿过来，还有这三套头面，都是问了我娘还有商颂才定的，你肯定喜欢！”

　　说完竟是坐在圆桌旁，熟练地拿着茶盏倒了杯茶，完全不拿自己当外男。

　　七八个妇人站成一排，原本宽敞的地方霎时变得拥挤。

　　只见每人捧着的托盘上盛放着或宝蓝、或绯紫的衣裳，并几套配套的宝石头面、花冠。

　　萧明镜狐疑地看着他，不知他今日犯了什么病，破天荒地来给她送殷勤。

　　崔珣看着她的眼神便知她心中所想，恼羞道：“你到底要不要！不要我就拿走典当了去！”

　　心里只盼着她快快把那些个牙白、月白的素色衣裳远远丢了！

　　萧明镜怀疑归怀疑，可看那头面首饰、衣裳不料皆非凡品，心下不住喜欢，便叫香橼收进了柜子里。

　　东西送完了，萧明镜坐在凳上等着崔珣自行离去。

　　可这人却是对她屋中摆件起了好奇心，拿起又放下，最后拿起书榻上的墨玉镇尺没话找话道：“我在宁玉恒那儿也见过类似的，我找他要还不给，你是从哪儿得来的？”

　　萧明镜刚被宁家夫人说了一嘴，气还未消，听不得这个名字，不耐烦道：“别跟我提这人！”

　　崔珣不知她与宁玉恒起了何龃龉，随口问道：“他近些天整日把自己关在房中看书，学里都不来了，连我与商颂都和他许久未见，你竟何时与他较上了？”

　　婚事即是没成，那崔珣知道了定会笑话死她，支支吾吾不肯再说。

　　崔珣见问不出来，便开始胡猜：“莫不是你那友人被人家家里拒了？”

　　萧明镜：“......”

　　这人何时变得这般敏锐了？

　　见她表情，崔珣便知自己猜着了，啧啧笑道：“宁家夫人将宁玉恒看得紧，马上又到殿试，婚事上谨慎些也有情可原！若是你那朋友德行学识出众，等他春闱放榜后还是有机会的！”

　　萧明镜‘呸’了一声，道：“谁稀罕！我、我朋友多的是人喜欢，也不是非要嫁给他宁玉恒不可的！”

　　崔珣不知她为何这般生气，可瞧着萧明镜维护那个朋友维护得紧，又将他的自己朋友说了一番，也有些生气，“男女成亲便是讲究你情我愿，若宁兄不喜那女子，就算女方家中权势滔天、其人容貌出众受万人追捧也没用！”

　　萧明镜深吸口气，忍无可忍，一脚踹在他小腿上将人赶出屋去。

　　“你踢我做什么！”
　　崔珣被门槛绊了一下，觉得这人生气生得莫名其妙，想着自己巴巴地给人送东西还沦落这境地，心下一时愤怒又委屈。

　　萧明镜回道：“看你不顺眼，踢就踢了，你能如何？”

　　崔珣被气得干瞪眼，绞尽脑汁反唇相讥：“你一个姑娘家家，将旁人亲事挂在嘴边，你、你知不知羞？”

　　萧明镜冷笑：“大清早的小公爷就来女子闺房，你就是知羞了？”

　　崔珣正欲跟她再吵，院外传来妇人的高声催促。
　　“二姑娘还没收拾好吗？哎呦，不是我说，大姑娘和三姑娘都等了半天了，眼下就差你们县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