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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同行 大恩不言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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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子安对卜元思恭敬一礼:“晚辈要押送犯人回衙门,中毒的村民们还须继续麻烦卜老了。岑姑娘 ,此次多亏有姑娘相助,不知姑娘可否方便随在下一同前往衙门领赏。”
“自然方便。”
岑唯安排孙小怜和杏儿留下给卜元思帮忙,自己则跟随马子安去衙门领钱并赎人。
太阳即将落山,落日的余晖将一行人的影子拉得极长。
除了杂乱的脚步声和衙役们腰间佩刀与金属腰带相碰撞的声音,就没有其他声响了,原本热闹喧哗的村庄此刻安静到诡异。
穿过街尾,关棋突然停下了脚步,说什么也不肯再走。
岑唯顺着她的目光向前看去,只见前面不远处坐落着一座破旧的宅院。岑唯走上前去,俯身拨开门边杂草,葱郁的枝叶后面竟然露出一块血迹斑驳的牌匾。
上面依稀可辨四个大字,观棋书院。
关棋瘫坐在地不知是哭是笑地发起疯来,力气大到两个衙役都按不住她。
一声痛苦的哀嚎过后,她一把挣脱开束缚,一头撞在牌匾上软倒在地没了声音。
“废物!连个姑娘都按不住!”
岑唯蹲下身扶起她唤了好几声都没人应,关棋头上的确撞出一处狰狞可怖的伤,可总不至于一命呜呼了的。
她抓起关棋的手仔细把了脉,发现她不知何时服了致命的毒药,眼下只进气不出气了。
岑唯无可奈何地对马子安摇了摇头,然后替关棋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襟,为她保留了最后的体面。
整理到一半,岑唯在她怀里摸到一本破旧的小册子,她翻开来草草从头到尾看了一眼。
这册子上白纸黑字,写满了少女家破人亡后的落寞心事。字字诛心,句句泣血,尽是不甘与怨恨。
“马捕头,来去缘由这上面都一清二楚了。她不能言语,就算你把她活着带到公堂上去,也未必能交代的比这上面清楚了。”
马捕头结果册子快速翻看了一遍,长叹一口气:“以命偿命人死债消,这之后的事情就不归我们阳间管了,不过这人我还是要带着回去交差的。”
卢二一头雾水的进大牢,一头雾水的出大牢。一踏出衙门的大门,就瞧见岑唯正倚着门前的石狮子数钱。
“喂!你竟然还会记得来接我?不是不认识我吗?”
岑唯数好钱才舍得抬起头施舍给他一个眼神:“这么小心眼做什么?看在你这么可怜的份上,你帮我干活,赏钱就分你一半。”
岑唯侧身露出身后的破板车,板车上盖着白布,卢二丈二和尚摸不到头脑的上前掀开看了一眼。
“嚯!死,死了?”
白布下赫然是关棋的尸身,少女安静的躺在板车上,如同睡着了一样。只是在嫁衣的衬托下,那脸色白的有些诡异。
左大一脑门官司的从衙门里出来,恰好看见白布下那具尸体,死不瞑目的盯着他这边的方向。
正所谓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他顿时吓得一蹦三尺高,一溜烟跑了。
望着左大远去的身影,岑唯不由得感慨:“真可惜,最该死的还活着。”
“喂,你要我帮你做什么?”
卢二顺着岑唯的目光看去,以为岑唯要他帮忙宰人,于是撸起袖子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
“帮我埋人。”
卢二黑脸拉着板车,跟岑唯一起回到观棋学堂。
岑唯最后帮关棋整理好了仪容,然后将吴悔亲笔题字的那只牌匾放在卢二刚挖好的坑里,让关棋的尸身枕着牌匾在此安眠。
“身死债消,无论恩还是怨,且都放下吧。你是个爱恨分明的好姑娘,应该是想和你的情郎葬在一起,可是我不知道你的情郎葬在哪里。
退而求其次,这里是用你的嫁妆买下来的,也算是个好归处,我这安排想来你也该满意的。”
没有什么隆重的仪式,甚至都没有立碑。只有两位素不相识的陌生人,草率地埋完拜了三拜。
卢二低头拍了拍衣摆上的尘土:“等回去我得去庙里好好拜一拜,最近我也太背了点!喂,你说好的钱呢?”
岑唯瞥他:“喂什么喂,我是没名字吗?”
“岑姑娘!十五姐姐!岑大美人!”
一颗杏仁儿大的碎银穿风而过直中面门,卢二躲闪不及被打了个正着。
“痛痛痛!好大一块银子!嘶还是痛,姑奶奶你怎么这么大劲儿......哎?人呢?等等我我不认路啊!”
祠堂的病人们都已经醒了过来,岑唯看着左庄所剩不多的几个村民:关棋的哥哥关山,一个豆蔻年纪的少女,一对尚未及冠的少年,三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
卜元思道:“他们余毒未清,我得带他们回药山。”
“那,小江将军你是怎么打算的,您怕是不能在这里再耽搁太久吧。”
闻言,角落里三个姓江的不约而同抬起头。很不幸,试图伪装村民失败了。
江旬人生中第一次如此狼狈,往日里哪怕是被敌军围困在满布蛇鼠虫蚁的密林里,他也能保持威风凛凛的姿态排兵布阵绝处逢生。
现如今却被无名小卒放毒撂倒在奔赴边关的路上,还被人识破了身份,他本来想隐姓埋名就这样糊弄过去来着。
江信提醒道:“主子,就是这位姑娘出手相助救下了我们。”
江旬清了清嗓,端正姿态行礼道谢:“在下江岁之,多谢姑娘救命之恩,还未请教姑娘芳名。”
看来他并没有认出自己,岑唯倒也不想主动坦白之前那一面之缘。
她扶了扶面具,不卑不亢回礼:“在下岑十五,举手之劳不必挂怀。久闻将军大名,如今一见,的确人如其名,玉树临风、英姿飒爽。”
江旬有些意外,这样不卑不怯、英姿侠气的姑娘他还是第一次见。
“我们要到雎明县去,若将军急着赶路,不如与我们同行。在下虽医术不精,但为将军解决余毒之患不在话下。”
岑唯有心要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就当是还了先前的恩情。
孙小怜闻言不太满意,悄悄把岑唯拽到一旁小声提醒:“阿怃姐姐,我们是土匪哎,他可是将军。这不是伴君如伴虎吗?”
杏儿不解:“这句话是这么用的吗?”
“我欠他一个人情,有道是,救人救彻。更何况我也不是白救他,他若是个忘恩负义的小人,也坐不到今天的位置上。来日他若还恩,我自会全盘接受。”
岑唯说罢转身,挑眉询问江旬作出的决定。
“那接下来还要继续麻烦十五姑娘了,大恩不言谢,且容日后相报。”
火烛摇曳,岑唯的身影在灯光下有些模糊。但是周身被烛火镀了层暖色的光,不再像白日里那样高冷的不近人情,反而多了一些温柔。
但是视线一回到那张镀银黄铜面具上,江旬又不得不有些怀疑,刚才那是不是自己劫后余生的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