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抛运遇你》欲乘梨香

55、陆期？ 。。。

　　整整一年时光悄无声息熬了过去。
　　陆期依旧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靠着几份工作辗转谋生，只是境况比起初来这座城市时松快许多。
　　之前几份兼职全都顺利转正，不再是薪资微薄、说辞退就辞退的临时工，每个月到手的工资稳定上涨，不用再白天送外卖、夜里便利店值守、凌晨泡网吧通宵三班连轴转折磨自己。
　　除去自己出租屋的水电房租，寄给陆东力用作陆植康复、上学的钱也不用再一分一毫掐着算计，偶尔还能留一小笔给自己改善伙食。
　　这天傍晚，暮色沉沉，街上行人来来往往。陆期刚送完最后一单外卖，满脑子都在盘算这个月要存下多少康复费，低头快步横穿人行道，没留神迎面走来的路人，重重撞在了一起。
　　陆期手里的外卖袋晃了晃，连忙伸手扶住，常年独来独往，在这座偌大的城市几乎没有可以说话的熟人，长久的沉默几乎快要把陆期闷出心病，说话都带着几分生涩僵硬，仓促低下头
　　“不好意思。”
　　面前的人顿在原地，原本漫不经心的脚步停下，她微微歪着头，认认真真把陆期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眼底的疑惑一点点变成难以置信的震惊。
　　她一身黑色短款皮衣，头发染成张扬亮眼的紫红色，妆容浓烈，气质利落张扬。
　　这个漂漂亮亮的女生迟疑着开口，声音里裹着藏不住的意外
　　“等一下，你抬头让我好好看看。”
　　陆期茫然抬起头，对上她熟悉的眉眼，心里猛地一咯噔，依稀辨认出了她的轮廓。
　　她忽然低呼一声，上前半步，语气又惊喜又酸涩
　　“真的是你？我没认错人吧？你怎么会在这里啊？手里这是什么？穿的这是什么呀？。”
　　陆期指尖攥紧外卖袋，眼底漫开淡淡的疲惫，轻声回应：“是我，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这四个字也太敷衍了吧，”宋羡瑶扯了扯皮衣领口，眼底浮起复杂的情绪，“当初发生那么多事，还以为咱俩再也见不着了呢。我那段时间退学之后四处辗转，以为再也遇不到以前认识的人了，今天没想到会在这种陌生街头撞上你。”
　　“家里出了点事。”陆期语气平淡，不想细说父母离世、弟弟昏迷、被迫放弃高考的种种苦楚。
　　宋羡瑶敏锐察觉到陆期不愿多提，没有追问那些沉重过往，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我还记得当时，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着呢，我一直记到现在，那时候我特别羡慕你，羡慕你有个男朋友一心一意喜欢你，羡慕你还有奔赴高考的未来，可转眼我们两个，全都从学校消失了。”
　　提起江辞的名字，陆期的心口微微发闷，下意识错开视线。
　　他已经快两年没有知道这个人的任何消息了。
　　宋羡瑶捕捉到陆期细微的情绪变化：
　　“抱歉，你……现在这个表情这样……你们应该不联系了吧。”
　　陆期扯出一个浅淡无力的笑
　　“过去了。”
　　“你这一年到底是怎么过的？看着好疲惫。”宋羡瑶看着陆期身上洗得发白的工作服，满眼心疼
　　“当初你明明那么喜欢唱歌，还抱着吉他站上艺术节的舞台，本该拥有闪闪发光的人生，怎么会跑到外地打零工？”
　　宋羡瑶的变化很大，不再是看起来弱不禁风的样子，她现在有什么说什么，虽然句句都不出自于恶意，但句句都扎在别人心上
　　“总要有人扛起家里的担子。”陆期轻轻吐出一句话。
　　晚风掠过街边路灯，落在两个人身上。
　　曾经一同被困在校园苦难里的两个少年，如今在异乡街头偶然重逢。那些堆满试卷的教室、医院冰冷的长廊、葬礼压抑的香火、仓促断掉的爱恋、日夜不停歇的谋生，一幕幕回忆翻涌在心间，绵长又酸涩，久久萦绕不散。
　　陆期才知道无论自己多累，过去的事情，他还是记得一清二楚。
　　宋羡瑶沉默片刻，伸手轻轻拍了拍陆期的肩膀

　　一年未见，这个少女真的彻底变了模样。
　　从前那个怯懦隐忍、遇事只会低头沉默的宋羡瑶，如今性格变得格外大大咧咧，举手投足带着随性洒脱的帅气，说话干脆利落，气场十足，完全褪去了当年的青涩怯懦。
　　她看着陆期眼底的疲惫，没有追问陆期这一年经历的所有苦楚，半句不提退学、不提变故、只是笑着晃了晃脑袋，语气轻松自在。

　　“跟你说个事，我现在搞音乐了。”

　　陆期微微一怔，抬头看向她。
　　“哎呀，你现在怎么这么傻呀？这找个地方坐着聊。”
　　……
　　这是一家很有艺术色彩的咖啡店。
　　宋羡瑶挑眉笑了笑，眼底带着笃定的光：“我签厂牌了，现在是独立音乐人，也算小有热度。最近我们厂牌要办线下音乐节，我有登台舞台。好不容易在这儿遇见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参与？”
　　陆期下意识摇了摇头，语气是早已刻进骨子里的无奈：“我没空。”
　　“没空？”宋羡瑶愣了下。

　　“我要挣钱。”陆期垂着眼，指尖微微收紧。
　　他每一天的时间，都是用来换生活费医药费的，没有多余精力折腾这些
　　陆期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能抱着吉他、站在舞台上肆意唱歌的少年。
　　他的人生现在只剩下谋生、养家、熬日子，梦想这两个字，早就被陆期自己亲手埋在了高三那年的夏天。
　　可宋羡瑶没有放弃，认认真真看着陆期，语气真诚又坚定
　　“你别这么否定自己。我记得很清楚，你唱歌、写旋律都特别有天赋，是真的有才华，不是随便玩玩的那种。你只是被生活困住了，不是废了。”
　　“反正你现在空余时间零碎，不用你全职做，就当帮我合伙搭把手，跟我一起进组。”
　　架不住宋羡瑶再三劝说，也抵不过她眼里的期待，陆期最终勉强点头，答应和她一起做厂牌的合伙工作。
　　至少，陆期现在遇见了一个熟人了。
　　今天是他两年以来话最多的一次。
　　平时和陆东力聊天也只是回答和提问，和何锐明他们聊天陆期更是闭嘴只是笑着听他们讲，他们大学里面的生活，或者是最近发生了什么事情，有空要不要出来一起聚聚？
　　何锐明几次提出陆期一定要去看病！可能是脑子出问题了！一句话都说不出口也不喜欢说话，脸上更是毫无表情，他再这样下去，四肢进化成钢铁侠，五官退化成猿某人了。
　　何锐明逗他让他把器官捐给有需要的人吧。
　　但在事实上，陆期的确生了病，他们单位上次体检时被他的那个刀子嘴豆腐心的老板娘拉去看心理医生了，陆期不算抑郁症不算自闭症，自闭症是天生的，陆期不是，他的那个病在医学上叫
　　双相情感障碍。中度患者。
　　但是陆期觉得自己完全没有一点生病的感觉，只是很累很烦恼，他也想死了捐器官，他真的真的好想死。
　　老板娘还是更倾向于他得的是自闭症
　　她好几次问陆期每一天都看不出他有情绪，像一个不需要充电的机器人，在他身上她看不到一点活人气息，她问陆期
　　你很痛苦吗？
　　陆期回：谢谢，我很好。
　　……
　　陆期在宋羡瑶这件事本来没抱任何希望，只当是闲暇之余帮她打辅助，赚点零碎补贴。陆期始终觉得，音乐、舞台、热度，这些光鲜的东西，从来不属于现在满身烟火、只为生计奔波的自己。
　　可谁也没想到，两个人合伙之后，厂牌的发展一路顺水推舟，越做越稳、越做越大，在本地独立音乐圈彻底站稳了脚跟。
　　合作分红落地，陆期直接拿到了厂里百分之四十的抽成，收入远比平时自己打零工、跑外卖稳定可观。
　　手里骤然多出来的收入，足够轻松覆盖房租、水电、陆植的学费，甚至能攒下一笔不小的存款。
　　即便如此，陆期依旧对这份光鲜的事业提不起半点热忱。
　　名利、热度、舞台荣光，都抚慰不了陆期这一年熬出来的沉郁，也填不上他心里的空缺。
　　闲暇之余，陆期坐在录音棚里，安静为宋羡瑶量身谱了一首曲子。
　　没有华丽的编曲，没有刻意的爆火旋律，只是顺着她的声线、她的风格、她一路走来的故事，写尽自由与坦荡。
　　歌词里面句句入心
　　-女孩，睁眼，拥抱太阳。
　　-抬头去追那自由
　　-爱让我们就此止步～
　　这首单曲《抬头》，成了宋羡瑶的出道代表作。
　　单曲上线爆火，直接让她靠着这首专属曲目，在厂牌彻底站稳脚跟，顺利正式出道，热度一路飙升。
　　宋羡瑶迎来了属于自己的万丈光芒，而陆期依旧站在幕后，安安静静赚钱、安稳生活，继续守着陆期平凡又沉重的人间烟火。
　　在他看来，其实他只是没有了站上舞台的勇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