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抛运遇你》欲乘梨香

32、小宝 生日快乐 。。。

　　日子一点点往前挪，距离江辞竞赛结束返程、学校放期末假，就只剩短短几天。
　　陆期从没主动跟江辞提过自己的生日总觉得这种小事没必要特意挂在嘴边。
　　可今天一睁眼，陆期清清楚楚意识到是自己的生日，心里说不上难过，只是空荡荡落了一块，做什么都提不起十足的兴致。
　　他一整天上课都有些走神，课间下意识摸口袋里的手机，聊天框还停留在江辞凌晨发来的集训晚霞照片。
　　那句今天我生日堵在键盘上发不出去
　　放学铃一响，陆期刚收拾好书包准备回家，何锐明他们几个甚至还有连平日里安安静静的女同桌宋羡瑶都抱着包装精致的礼品袋站在一旁，藏不住眼底的笑意。
　　“陆期，太不仗义了吧你，生日我们都是从明子口中知道的。”江梓七笑着递上礼物
　　陆期笑着“何锐明你嘴挺长啊。”
　　“你管我。”
　　宋羡瑶把礼盒递上来
　　“那个，同桌，不知道你喜欢什么，今天才知道，比较仓促，就给你买了一盒巧克力。”
　　“巧克力？不知道狗不能吃巧克力吗。”江梓七阴阳怪气道
　　“得了。”陆期啧一声“你吃这么多年没见你有啥事儿”
　　“去你的！”
　　正热热闹闹庆祝的时候，手机突然弹出陆东力的消息，语气一贯的严厉急躁，催立刻放学回家。
　　陆期太了解他了，看着是凶巴巴的催促，实则每一年都在偷偷给陆期准备生日惊喜，嘴上从不说温柔的话，却从来不会漏掉陆期的生日。
　　陆期只好带着遗憾，匆匆和一众朋友道别
　　把一堆礼物好好收进宿舍柜子。
　　想着家里陆植还小，陆期顺路在街边小店买了一个小巧的奶油小蛋糕，打算带回去给他解馋。
　　晚风轻轻吹着，陆期拎着蛋糕走在回家的僻静小道，心里一半是被家人惦记的暖意，一半是没见到江辞的空空落落。
　　可没走几步，巷口突然窜出来四个身形高大的男生，直直堵住了陆期的去路。
　　陆期一眼就认出来了
　　是沈映。
　　不用多想也知道底细，必然是联考被陆期当众揭穿、丢尽脸面的那个南淮白迁怀恨在心，特意找人来堵陆期报复。
　　四个人居高临下地围着陆期，眼神吊儿郎当又带着恶意，彻底封死了陆期所有退路。
　　“哟，放学了，这么开心？”
　　沈映旁边的男生笑着说“你和江辞什么关系呀，听说上次，那畜牲因为你…打白迁了？”
　　陆期眉头一皱“你说谁是畜牲。”
　　沈映不耐烦的“少跟我扯犊子，江辞你俩是真他妈像啊，废话这么多，这次找谁救你？”
　　他身后的男生又开始挑逗
　　“这可是利杭小霸王啊，惹不起惹不起～”他们故意怼陆期
　　因为上一次白迁的事，外校的人都叫陆期利杭小霸王
　　还因为上次的事在校园体建了个投票站说站谁
　　大部分的评论都是：不知道不了解，但我投利杭那个吧，毕竟长得比较帅。
　　陆期叹了下气准备走开
　　被拽着手肘硬生生拉回来
　　“上他妈哪去啊你！”
　　前尘旧怨叠加新仇，他们根本没有多余废话，眼神一狠，直接围上来动手。
　　陆期手里还攥着给陆植买的小蛋糕，猝不及防被人冲撞，蛋糕盒瞬间变形，奶油洒了一地。
　　孤立无援的巷子里，四个人同时朝陆期围打过来，没有丝毫留情。
　　哪怕是以一敌四，陆期最后还是硬生生撑着赢了。
　　可赢得不体面，浑身都透着狼狈。
　　胳膊擦破了皮，脸颊被划了一道浅浅的红痕，校服皱巴巴沾满灰尘，刚刚买的小蛋糕彻底摔烂在地上，奶油混着泥土脏兮兮一团，彻底报废了。
　　那四个人看到陆期越打越起劲，像要杀人似的就落荒而逃了，然后
　　整条小巷瞬间恢复死寂。
　　晚风刮在脸上，带着细碎的刺痛，陆期站在原地愣了很久，浑身脱力，连抬手喘气的力气都没有。
　　但是他什么也没做
　　只是默默捡起地上的书包，拍掉上面的尘土，拖着疲惫沉重的身子，一步步走到路边的公共厕所。
　　空无一人的洗手间里灯光惨白，陆期对着镜子看清自己的模样，乱糟糟的头发、带伤的脸颊、狼狈不堪的衣服，看着格外落魄。
　　陆期拧开水龙头，冰凉的冷水扑在脸上，一点点冲掉脸上的灰尘和细碎污渍，小心翼翼避开伤口，慢慢整理凌乱的衣襟。
　　全程安安静静，没有委屈落泪，也没有暴怒不甘。
　　心里的情绪很奇怪，不上不下，不好不坏。
　　天色一点点沉下来，夜色彻底笼罩了整条街道，四周漆黑一片。
　　陆期掏出手机，提前给陆东力发了长长的消息，借口学校临时有事，让他和陆植不用等自己回家吃饭，早点吃完休息。
　　陆期心里藏着小小的私心，天黑透了再回家，昏暗的灯光下，陆东力就看不出自己脸上的伤，不会担心，也不会追问发生了什么。
　　今天是陆期的生日，有朋友的偏爱，有家人的惦记，可最后只剩他一个人，在深夜的洗手间里，独自收拾所有的狼狈和残局。
　　没有崩溃，没有哭闹，只是心底那点淡淡的落寞，在此刻被无限放大，沉沉地压在心头。

　　陆期拖着步伐，拿着半块蛋糕还有书包起身回家
　　夜色深沉，陆期轻手轻脚推开家门，屋里安安静静的，灯已经全部熄了。
　　陆植他们两个早就熬不住睡熟了，屋子里只剩均匀安稳的呼吸声。
　　陆期放轻脚步，先走到客厅帮陆东力掩好没关严的房门，怕夜里有风灌进来着凉。
　　随后转身走进陆植的小房间，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看见小家伙四仰八叉躺着，被子早就被踢到了床尾，小小一团蜷在枕头上。
　　陆期从书包里掏出刚才唯一没完全摔烂、勉强剩下来的半块小蛋糕，轻轻摆放在他的书桌一角，又弯腰认认真真给他掖好被子，把边角压得严实，生怕他半夜着凉。
　　“怎么睡成这丑样”
　　做完这些细碎的小事，陆期才悄悄退回自己的房间，反手带上门，彻底隔绝了外面的安静。
　　转头看向书桌，陆期的目光忽然顿住。
　　桌上端正放着一封折得歪歪扭扭的小纸条，一看就是陆植认认真真叠出来的，里面躺着三颗甜甜的水果糖，色彩亮亮的，是他平时最舍不得吃的那种。
　　陆期拆开纸条，稚嫩歪扭的字迹一笔一画摆在纸上

　　哥哥生日快乐！我超级开心！哥哥也要开开心心，大伯说哥哥17岁了，我也要多吃饭和哥哥一样大！但是妈妈说她今年过年又回不来了，但是她说等她回来了，带我们去水上乐园玩，水上乐园是什么呀？哥哥。算了不说了，生日快乐呀哥哥！（偷偷告诉你大伯给你买了一辆超级帅的自行车！）

　　——（小熊微笑）
　　一瞬间，陆期所有的疲惫、狼狈、白天打架的紧绷、独处时空空落落的落寞，统统被这行小字揉得柔软至极。
　　陆期转头望向窗边，果然靠着墙的位置，停着一辆崭新的自行车，车身干净利落，是自己随口提过一次喜欢的款式。
　　陆东力嘴最凶，催陆期回家的时候语气冷冰冰，却悄悄记着陆期的喜好，偷偷给他备好了最隆重的生日礼物
　　年纪小小的陆植，把自己最宝贝的糖果全部留给自己，认认真真给自己写祝福。
　　一整天的兵荒马乱、满身伤痕、独自硬扛的委屈，在此刻尽数翻涌上来。
　　陆期明明心里开心得快要发胀，鼻尖却酸得厉害，眼泪死死卡在眼眶里，被他硬生生忍着不肯掉下来。
　　房间安安静静的，只剩窗外浅浅的夜色。陆期坐在书桌前平复好心情，抬手翻开沉寂了一晚的手机，屏幕一解锁，就看见聊天列表最上方，妈妈攒了好几条未读消息。
　　-妈妈：转账消息
　　-妈妈：小期宝贝有没有好好吃饭，生日快乐呀。
　　-妈妈：宝贝想妈妈了没有呀。
　　-妈妈！好好学习，要好好的生活呀

　　陆期却因为一整天的风波、心绪纷乱，迟迟没有看见，也没有回复。
　　陆期盯着屏幕良久，心底积压许久的委屈、孤单、无人言说的疲惫，轰然塌下来。

　　长大之后和父母的疏远，从来都不是他想要的。

　　从陆期记事起，他们就常年在外打工，陆期的童年、少年，所有开心狼狈、委屈坚强的时刻，他们从来缺席。
　　他们之间隔着漫长的岁月距离，隔着常年分离的生疏，这种跨不过、填不满的隔阂，从来不是陆期单方面能够改变的。
　　陆期努力懂事、努力长大、努力自己扛下所有事，可心底空缺的地方，永远留着一块属于家人的遗憾。
　　关于父母小时候和自己的回忆他什么也不记得了
　　陆期小的时候是不被允许有情绪的，小的时候吃眼泪拌饭是没有味道的
　　父母外出打工那一年他六岁，那天陆期一直低着头扒饭，一直到行李箱的声音滚到很远他都没有抬头看过一眼他们
　　他们出门时什么也没说，只拍了一下陆期的肩。
　　但陆期知道那意味着什么？他该好好成长。
　　一直到后几年他们回来把三岁的陆植扔给陆东力，给了生活费，一走又是好多年……
　　指尖微微发颤，陆期斟酌许久，敲出简简单单四个字，发送出去
　　我想你，妈。

　　消息发送的瞬间，积攒了一整天的情绪彻底绷不住了。
　　他经历的所有事全部化作滚烫的泪水砸落下来。
　　陆期低着头，任由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抬手慌忙想去擦干净脸上的泪痕，逼着自己停止，不要再做这么丢人的行为了。
　　可指尖还没碰到脸颊，手机屏幕骤然亮起，视频通话的提示界面猛地亮了起来
　　！！！
　　视频接通，江辞的身影出现在屏幕里。
　　他身后是夜景，眉眼带着连日集训的疲惫，却依旧清俊利落。
　　他像是刚忙完手头的事，语气随意又松弛。
　　“陆期，睡了没有呀。”
　　陆期安安静静听着，轻声应和，
　　“正…正准备睡呢。”
　　假装今天平平无奇、一切安好
　　“头怎么这么低？干嘛？都不让我看你了。”
　　“有什么好看的？唉你好好的集训行不行？”
　　短短几分钟的闲聊，江辞说还有集训收尾的工作要处理，匆匆挂断了视频。
　　屏幕暗下去的瞬间，陆期心底那点残存的期待彻底落了空。
　　陆期平躺在床上，望着漆黑的天花板，翻来覆去毫无睡意。
　　整整一个小时，他睁着眼睛，彻夜无眠。
　　就在心绪沉沉落落、近乎麻木的时候，漆黑的手机屏幕忽然亮起，一条消息突兀地弹了出来，是刺云的消息，干净利落两个字：

　　-出来。

　　陆期几乎是想都没想，踩着拖鞋就往家门外跑，也不知道此刻的到底在期待什么。
　　可一切的一切，在他推开门后，看见那个影子被拉得很长的人，好像都有了意义
　　江辞穿了件黑色卫衣，这两眼弯弯的看着陆期
　　陆期飞快地跑出门
　　只一下
　　他跑进了他的怀抱
　　江辞身上带着路上晚风的凉意，可胸膛格外暖和，一贴上，积攒许久的委屈、狼狈、孤单全都涌了上来，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掉。
　　陆期死死埋在他颈窝，不肯抬头，整个人缩在他怀里放声哭。
　　江辞明显慌了，抬手轻轻顺着陆期的后背，语气满是错愕，哪里见过他这幅模样？
　　只当陆期是惊喜过度才哭得这么厉害。
　　“怎么哭成这样？看见我回来这么开心吗，抬个头好不好，让我好好看看你。”江辞拍了拍他的背
　　又微微推着陆期的肩膀，想把陆期从怀里扶起来，陆期却下意识更紧地搂住江辞，把脸埋得更深。
　　陆期不敢抬头，生怕路灯的光落在脸上，让他看见脸颊的擦伤，看见自己一身乱糟糟的狼狈模样。
　　陆期越躲，眼泪就越止不住，肩膀一抽一抽地颤抖。
　　明明是被江辞好好抱住，心里安稳得不行，可一边大哭，一边又莫名觉得羞耻。
　　白天再能硬撑着一打四都没掉一滴泪，此刻却在他怀里哭得毫无形象，一点坚强的样子都不剩，越想越难为情，哭得反倒更凶了。
　　江辞察觉到陆期一味躲闪，不再强行掰起陆期的脸，只是安静收紧手臂，牢牢把他圈在怀里，低声一遍遍地安抚陆期，任由陆期把所有藏了一整天的难过，全都哭给自己听。
　　哭到喘匀气息，陆期才慢慢抬起头。
　　路灯的光落在陆期脸上，脸颊的擦伤清清楚楚暴露在江辞视线里。
　　江辞脸上松弛的笑意瞬间消失，眉头狠狠皱紧，语气带着几分急促的质问
　　“脸上的伤怎么回事？谁弄的？”
　　陆期抿紧嘴唇，不愿意开口提起巷子里被围堵打架的事，只是垂着眼不肯作答。
　　“不要说这些了。”陆期
　　见陆期不愿多说，他也不再逼问，满心的心疼压过了怒意，伸手重新将陆期紧紧拥入怀中，温热的气息落在陆期的发顶。
　　安静相拥了片刻，他微微松开陆期，指尖轻轻蹭过陆期泛红的眼角，温柔开口
　　“小宝，生日快乐。”

　　原来他全部记得。
　　“给你买了把吉他，有时间了就弹给我听，好不好？”
　　陆期有点震惊，他怎么知道自己会弹吉他会唱歌
　　“哎呀，找人问的。”江辞随口敷衍道

　　江辞望着陆期哭肿的眼尾，看着陆期一身仓促，仅仅趿着一双拖鞋就慌慌张张跑出来见他，眼底翻涌着浓烈的心疼，指腹小心翼翼轻轻揉过陆期带伤的脸颊，动作轻得生怕弄疼了他的心肝宝贝。
　　下一秒，江辞微微低头，温柔覆上陆期的唇。
　　这个吻很轻，满是怜惜与藏了许久的思念，抚平了陆期一整天所有的狼狈、委屈与孤单。
　　只要有一刻，有一个少年这样爱过自己，即使很多年后，我想，陆期都不会后悔了。

　　作者有话说：
　　后面就直接放暑假啦！然后就要开始走核心剧情了（爱心）
　　然后偷偷告诉你们沈映惹了魔王护进医院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