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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顺着他的视线,对上了数张人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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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谁?”
成殊挠了挠脑袋,双手背在身后,微微后仰。
“我也不知道,我划着船不小心睡过去了,一醒来,就在这片陌生的海域。”成殊疑惑地四处环望,“小朋友,这是哪儿?往哪能出去?”
小朋友并不答话,弯下身,指尖在水里轻轻划过,小小的涟漪顺着海面一路蔓延,似乎在传递什么信息,成殊感觉到,四周涌出许多陌生的灵力波动。
小孩儿探出大半身体贴近海面,知道他大概率不会死,成殊好奇地凑上去,。
成殊:“……”这是什么鬼热闹。
场景重现,人脸接二连三脱离水面,变成和她一般无二的人,只不过皮肤在某些角度下显得格外透明,他们勾起一缕海水,三下五除二将她捆住。
那小孩儿一派无辜,还朝她鞠了一躬,扯出尴尬而又不失礼貌的笑容。
成殊大概懂了,这是把她当人贩子了。
成·人贩子·殊被一股冷流裹挟,奇怪的是,只能感觉到冷意,衣服没有任何被沾湿的迹象。
她走南闯北这么多年,怎么从未听过这一族,与水融合还能控水。
手搭在小臂上,她闭着眼回想,外面大概率能看见镜内的景象,表现稍有不对,就会引起怀疑 ,有什么能屏蔽两个世界的关系吗?
恍惚间,一段陌生的记忆在脑海中浮现,成殊扶着水绳,掩饰住刹那间涌上心头的惊诧——
记忆里的她,来自一个叫青川江的地方,她无父无母,吃百家饭,被好心的邻里拉扯长大。
成年后,独自一人外出闯荡,在江上遭遇海啸,被海浪吞没后来到这儿。
有了这些信息成殊也就不担心被外面的人看出什么端倪。
唯一的问题就是,她现在到底需不需要让天机阁的人知道她保有自己的意识?
思考间,一个庞然大物悄然靠近。
方才在悬崖边瞧见的巨龟岛屿,越靠近越能感知到它的庞大。
成殊被那几个神秘人带上龟背,来到一个流动的水帘瀑布前,片刻后,瀑布静止,她被押送进入,里面是一个富丽堂皇的殿宇。
十二玉柱分列两侧,其上雕刻着水波纹样的花纹,盯久了,有一种水波流走的动感。
在她进入的一瞬间,玉柱边缘忽然化作水幕,十二个身影从中踏出。
成殊唯一的想法就是:见鬼了,水成精了。
和那小孩儿不同,这几人身上仿佛真的有水波在流转,眼睛像眼球大小的水珠,衣服自上而下宛如流动的深蓝色水帘,头发远看就像奔跑的小溪,近看,才能看见透明卷曲的发丝,皮肤透着不正常的光,隐约可见皮下的血管。
诡异的非人感。
十二双流动的眼睛紧紧钉在她身上。
成殊叹了口气,打破沉默,不是你们把我绑来的,怎么这会儿不说话。
“你们好,呃,我是从青川江误入此地,不是有意打扰诸位的,请问能放我走吗?”
从记忆中来看,这个世界包容性极强,别说往外冒水了,就算边走边喷火都没人投来异样的眼光。
几个水人眼里的水竟然流动起来,成殊不合时宜地想到,他们哭的时候眼球会掉下来吗?
“你是人族?”良久后,左侧中间一位长发流至腰间的年轻水人出声,用的是人族的语言,听声音同二十几岁的人族差不多。
“是的。”好像没有掺杂什么厌恶抵触的情绪,应当能谈得拢吧。
“我绝对没有恶意,所以能回家吗?”成殊手心相扣,带了些忐忑。
扮可怜多了,现在演起来得心应手。
那几个水人对视一眼,方才说话的水人犹豫片刻,摘下一根发丝——说是头发也不尽然,因为看着实在太像一条涓涓细流了。
那发丝流动到她手腕上,头尾衔接轻轻扣上,就像一只成色极好的琉璃玉镯。
成殊不明所以,手轻抚上去,冰冰凉凉的,然而她一有取下来的动作,水镯就往外凸出冰锥,逼得她不得不停手。
冰冷的水人看不出神色变化,甚至忽略了解释这一步骤,命令道:“抄书,不准走。”
成殊:“?”
“不然杀了你。”
成殊:“……”
好久没看到比她还强盗的了,绑她就算了,竟然还想让她白干活。
“我能……”成殊讪笑着,刚想说“走”,那十二个水人的头发就化作尖锐的冰锥,识时务者为俊杰,“……满足你们的要求。”
呵呵呵呵,最近运势不好,一定是天机阁的人克的。
莫名奇妙去那十二水柱大殿溜了一圈,就被扣下来带去一个堆满书的阁楼,包括但不限于《周易》《成为厨修后他们都后悔了》《重生到杀妻证道前》……
好像有什么奇怪的东西混进来了。
大部分看起来都很老旧,书皮有磨损的印记,随便拿一本,大概率都是缺页的。
有几本年岁甚久远的话本她甚至还有印象,连珩阳当年藏在哪她都能说出个一二三四来。
她的任务就是将书籍内容全部誊抄,用的纸笔似乎是这一族特有的,她偷偷催动灵力都没能损坏。
老老实实抄了七天书,许久未活动,手腕都快废了,月半也联系不上,不然还能让它顶上。
这幻境,究竟想让她做什么。
将她强制扣留,说明此地有什么隐藏任务,运气好的话,破镜的关键就在这儿,可这么久了,除了每天送饭的水人,没有其他的变化。
顾忌现世中天机阁等人的窥探,成殊不能太过火,只能分出一点灵附在送饭水人身上,勉勉强强搞清楚现在的情况。
此地是无忧海,丘水族的地盘,她从未听过,也不知道幻境是依靠哪个时期搭建起来的,这么古老偏僻的种族都能被找到。
在她当牛做马的第八天,在她成为抄手的第八天,终于见到了一个新面孔,也不对,是有过一面之缘的那小孩儿,也是唤人将她绑走的罪魁祸首。
小孩儿进来后略过她,走向最深处的书格。
成殊记得,那一块专门放置了人族各种奇闻异事、缠绵爱情。
这小孩儿,这么早熟?
她摇摇头,将无关的事情扔出去,继续奋笔疾书。
无聊的重复性动作是打瞌睡的绝佳辅助,成殊抬头打了个哈欠,发现那小孩儿还没走,走到了人族史书那个书格。
昏昏欲睡中,一张水润润的眼睛骤然凑近,成殊被直勾勾的凝视吓了一跳,就算眼睛很好看也很吓人啊,她强忍住一巴掌呼上去的冲动。
“小孩儿,凑这么近做什么?”
大人没在这儿,成殊手上动作不断,听上去不太客气。
小孩儿不满她的漫不经心,将她握着的笔抽走,小手重重地指着摊开的书。
成殊这才看到,在她左手边的一摞书上摆了一本陌生的话本。
“你是想问我字怎么读吗?”丘水族人话都少,长老们如此,幼崽也是如此寡言少语,每次都需要她来开启话题。
“不,我认字。”小孩儿的声音带着些隐秘的骄傲。
成殊不明所以,迟疑道:“哇,好厉害呀。”
语气敷衍,小孩儿皱了皱眉,似乎在忍耐着什么。
“无情道是什么东西?”
“一种修行道法吧。”
成殊随意一瞥,“鲜血从剑刃滑下,爱人的身躯一点点冰凉,手中的剑再也握不住,长鹤仙君俯首,颤抖的手却怎么也碰不上那点流逝的温暖”,书角上龙飞凤舞的“常恨君”猝不及防闯入眼中,她身体一僵,眼神飘忽,下意识移开。
字迹很清楚,外面的人看得也很清楚。
刚入口的茶猝不及防一口喷出来,阅泽目瞪口呆,幸好现在殿内只有他们三人,这传出去还得了。
“少阁主,凡是这类提及长鹤仙君不实传闻的话本都被刑院列为禁书,没想到,还有你这个漏网之鱼呢。”他意味深长的眼神落在承白身上。
长鹤仙君创立刑院,一手戒鞭使得出神入化,在刑院的威望就如同在苍梧山的珩阳剑尊。
那群疯狗要是知道这儿还能看到,指不定会发疯毁掉窥心镜。
承白不甚在意地笑笑:“幻境内的不实之物罢了。”
其实他也很疑惑,窥心镜窥的是裴域的心,照出来的是裴域幼年时的世界,事情走向也基本是他在控制。
承白基本不能插手,为那个人族女子造一个身份已经是他能做出的最大干预。
也不知道裴域在想些什么,竟然扯到了长鹤的野史绯闻上。
幻境内,小孩儿求知的眼神还黏在成殊脸上。
“为什么无情道必须要杀妻证道?”
成殊拳头抵在嘴上,咳咳几声:“都是话本子上杜撰的,抹黑无情道,算不得真,小孩子不能看这些。”
小孩儿用奇怪的眼神看着她:“你管我。”
哎,她也不想管啊,但是一想到自己那不堪入目的话本误人弟子,她就浑身难受。
看成殊没有松手的意思,他微微使劲想将话本抢过来。
成殊只是稍稍意思一下,很快松手,然而小孩儿力气太重动作太大,一个没注意,整个人咚的一声往后翻去,成殊伸手拽都没来得及,他四仰八叉捂着脑袋瞪向成殊。
成殊心虚地扶起小朋友:“没摔傻吧?”
小孩儿没有迁怒,只是微微抿了抿唇,脸颊有些泛红,避开她的手,拍了拍身上的灰,然后抽出帕子擦干净手上的灰尘。
好好的一方白帕子就变成了灰色,上方翠绿的枝叶也蒙上了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