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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想喝粥 他只是觉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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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风吹得满树的绿褪成黄,陈幸经过听见一片潇潇作响。
秋天就要过去了。
那天机场的那通电话互相听着对方的呼吸声,谁都没舍得说话。
就像人来了就会走。
电话打完了就会挂。
最后萧予纤叹息一般服软:“我不想走。”
陈幸说不出话来,也不敢真的不管不顾地说别走。于是电话又这么没头没尾地挂断了。
陈幸送两人走后心悸得更厉害,吃什么吐什么。
把自己囫囵打包到医务室。一看也没发烧,只是微微有点感冒。
校医拿不准:“也可能是情绪压抑,压力太大。注意吃感冒药,实在严重去校外大医院看看吧。”
陈幸没太放心上,硬熬了两天没那么严重了,又开始他那套不当人的日程。
忙起来反而没那么难受了。
国庆的计划没去成,他们决定做得太晚,去了得餐风饮露。
萧予纤还因此在电话里幽幽地散发了好几天怨气。
没法再见面,陈幸反而松了口气,即使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担忧什么。
他只好在电话里多说了几天哄人的话。业务和以前相比确实是不熟练,好说歹说了好多花样。
之后陈幸才有些猜测萧予纤大概是故意的,他们的电话时长会增加,陈幸搜刮不出话题也会咬着牙多挤两句。
日子煎熬着也在往前。
无知无觉滑向冬天。
陈幸为了一个校赛熬了两天通宵。最后极限修改方案,紧赶慢赶完成了小组比赛课题。
牵头的那个女生热衷于组织各种聚会活动,招呼大家回去睡个大觉,休息够了出来聚餐。
舍友问他去不去,陈幸淡笑着摇头:“我等会还得去家教。”
舍友眼睛都差点瞪出来:“我去……要不要这么拼,你不怕猝死吗?”
陈幸太久没剪头发,垂头时刘海遮了半边眼睛,显得颓唐。
但他长得高,脸也俊,疲惫没让他露出脆弱,经历反而催出成熟。
让还没完全长成大人的大学生肃然起敬。
舍友没多问,他同陈幸不太熟。
开学以来宿舍关系相处得还不错。陈幸是一个随和好相处的人,礼貌又优秀。你和他聊天不用担心冷场和尴尬。
但是他一天到晚把自己忙成了陀螺,过的和同龄人完全是两种生活,从来不参加他们的游玩聚餐活动。
陈幸不去完全在意料之中,他不至于因此觉得对方有多孤僻。
陈幸给人的感觉其实和孤僻完全搭不上边,有时表现出来的社交能力都称得上长袖善舞……反而像是,他自己选择了游离在人群之外。
陈幸玩笑地回了句:“别诅咒我。”
舍友看其它人收拾东西勾肩搭背地走,他忍不住回头又劝了遍:“说真的,你请个假呗,不喜欢聚餐就不去,但至少多休息会。把自己忙坏了多不值当。”
陈幸在他的话里愣了神,像是被什么词触动了。但很快他收敛起那一秒空白,真诚地道:“谢谢。没关系我没觉得辛苦。”
他还是没打算停下来,出了校门就去赶地铁。
地铁并不拥挤,冰凉的座位能看到发光的广告牌反复划过,黑下去的几秒钟反射出自己的人影。看不清脸色就不显得颓唐。
只有陈幸知道自己的脑神经有种熬过头的亢奋,一突一突地敲着,带来诡异地心安。
舍友说“不喜欢聚餐就不去”,陈幸忽然意识到:以前他都是攒局的那个人。
他惊觉自己真的变了很多,变得不爱热闹,不喜欢无功能的交际。
那几秒钟像被人狠狠拽了一把,一转头发现居然是过去的自己,青涩莽撞得令人发笑。
他其实真的不觉得辛苦,反而停下来才会让他不知所措。
地铁冲进隧道,在地铁玻璃上印出陈幸的脸。陈幸弯着眼睛笑得深邃,笑得连过去的自己也不理解。
被抹杀的过去困在那片黑暗里,锤着玻璃轻蔑地看着如今,对他发出质问:
装什么深谋远虑,你只是故意作践自己而已吧?
陈幸皱着眉闭上眼,太阳穴跳的更刺激。
他没有。
他只是觉得人生轨迹清晰而完美……至少妈妈她会有点欣慰,就不会总在梦里皱着眉不说话。
而效果好过了头,他已经好久好久没梦到妈妈了。
反而是机场送别那天的那个电话反复折磨他。
“下一站,旧檐台站。”
陈幸心空了一拍睁开眼。
他到站了。
今天是机构让他来帮别人代一节课,虽然学生他不熟,但也是认真备了课的。
可学生上课时没有给他反馈,知识点掰开了反复讲也不听,只在解题的时候不耐烦地摇头说不知道。
两个小时的课讲得陈幸口干舌燥。
走的时候收到了家长的冷脸,他才忽然觉得身心疲惫到了极点。精神像过山车一样忽然冲向了低谷。
走在街上被冷风一吹,他打了个冷颤,后知后觉头昏脑胀,四肢滚烫乏力。
像前段时间感冒没好利索,终于被他自己作成了发烧。
他晕乎乎地在路边站了一会,收到了机构负责人的消息。家长投诉他教学水平不行,学生反馈说听不下去。
手机屏幕上接住一个轻飘飘的白点。那白点精准盖在那一长段公事公办的冷言冷语中。
顷刻白色融化成透明,紧接着另一点冰凉粘上他的睫毛。
陈幸蓦然抬头,见漫天点缀白雪,将整条街透出冷色。有行人顶着头顶花白匆匆闪避,亦有行人驻足。
这是陈幸此生见过的第一场雪。
不可方物,寒风砭骨。
陈幸愣神地看了好一会,蓄着的雪化成水,把眼睫毛粘得湿漉漉的。他低头重新看消息,是机构发来的处理方式。
陈幸甚至升不起生气的情绪,那太累了。
他懒得解释和辩驳,一般并没有用,只能自认倒霉。于是他回了个嗯,安静地抬脚,融入雪景铺成的画里。
陈幸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被什么说服了,是舍友随口的一句话,还是运气不好遇到的学生,又或者其实是那场雪。
冷得他全身上下的细胞一起罢工了。
他平静地买了药请了假,把手机消息一关,所有工作被屏蔽在外。
然后他在宿舍昏昏沉沉晕睡了两天。
要不是舍友担心他烧到死在宿舍,他连床都不愿意下。
第三天终于退到低烧,他也终于把之前的觉补够了。但他还是觉得从内到外疲惫,黑屏的手机印出他的脸,陈幸回忆着过去的自己,大病初愈后会做什么。
逃避的回忆猛地冲上神经,发疼的记忆深处是陈颂熬的白菜排骨粥。
他后脑勺被锥得泛起一阵刺痛,令他眼前发白。但他看着手机里倒映的自己的脸,舔了一下干裂的唇缝。
这两天没有食欲,劳烦舍友一天随便给他带一顿饭,也没觉得多饿。
可能是快退烧了有了欲望,他现在非常想喝排骨粥。
他知道难找,不肯为难舍友,把自己裹上厚厚的衣服围巾就下楼了。
第一场雪过后,j城就彻底入了冬,即便没有下雪,风刮在脸上也生疼。
陈幸走出校门将附近吃饭的店面来回逛了个遍,逛到天上又飘雪也没找到想吃的。
刚刚那点食欲就被消磨殆尽了。在北方哪那么容易找到记忆里那种粥。
陈幸自嘲地笑了一声,生病的那点脆弱被冷风一吹就散。笑自己真是病傻了,还专门跑出来再淋一场雪。
但他脑子倔强地刷新出关于粥的另一个画面,是萧予纤在他住院回家后那天,叼着勺子仰头看自己的乖巧模样。
他怎么感觉好久好久没见过那么乖巧的弟弟了。
精神在回忆里恍惚了好久,他把脸埋进围巾,随意转向路边的一家小摊。
“陈幸。”
陈幸难得放任自己发散着脑神经回忆。
他又想起中秋见面的萧予纤很少叫自己哥了,总是连名带姓地叫,跟放在他桌上的那张写满的纸一样大逆不道。
跟现在幻听的这句一模一样。
而且弟弟的眼神也变得深邃可怕,以前那种乖巧的影子半点也找不到看,分明就是憋了一场架要和他吵。
“哥!”
熟悉的声音冲破虚幻,真实地刺进耳蜗,攀升着缠上大脑神经,引得心脏不受控地狂跳。
头顶的阴影和滚烫的手一齐裹住陈幸,他整个人被拽得回过身,被身后狼狈又愤怒的萧予纤震得说不出话来。
他的弟弟眼睛红得滴血,掐他的手用了十成十的力道。萧予纤逼近着说话,呼出的白气糊了两人视线。
可是那黝黑的燃着灼人火气的眸太有穿透力,让陈幸全身上下窜起鸡皮疙瘩。
“为什么不接我的电话?”
陈幸脱口而出:“今天周五你怎么……”
萧予纤死死扣着他的手,一字一顿的又重复了一遍,“为什么不接电话?”
“你是不是又打算丢下我?这次干脆联系也要断吗?你到底把我当什么了!狗都不能养了就丢吧?”
萧予纤每质问一句就逼近一点,将陈幸问得无力反驳,溃不成军。
他看着萧予纤通红的眼睛,满眼疼惜地抬手碰了碰弟弟的脸颊。
温度不同的肌肤触碰。
一个被烫得惊了魂。
一个被冰得失了神。
萧予纤猛地攥住他的手指尖:“你手怎么这么烫?”
陈幸愣愣地看着他慌乱着急,天边雪还在飘,此刻萧予纤就在景里。
见到第一场雪的那天,他想象中,就是眼前这般光景。
陈幸呢喃出声:“我想喝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