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哥舍不得我走 准是上辈子 ...
-
萧父介绍的姑娘被含糊了过去,陈幸怜爱又愧疚地给他碗里堆小山。
萧予纤无奈发笑,隔着热气腾腾的家常菜,他直白地盯着陈幸:“我后天要去出差,h市,大概一周。”
另外两人听了这话都停了筷子,萧父皱了皱眉:“先把我的酒还给我。”
陈幸本以为他要憋出什么高见,原来还在惦记他的酒,和萧予纤哭笑不得地对视上。
萧予纤漆黑的眼眸很专注,带着令人难以忍受的……窥视感。
他想透过衣服和皮囊,看陈幸此刻的心。但是很遗憾,没有发现想要的表情。
于是他淡淡收回黏连着的目光。他自认自己不会强求,但又贪恋陈幸那点说不清的越界。
萧予纤见过陈幸一刻也离不开自己的模样。只那一次,就让他这么多年来不死心。
陈幸浅淡的勾着唇角,问他行程,絮絮叨叨地说着注意事项。好像萧予纤还十五六岁,会一张票飞半个H国,结果衣服都没带。
听的萧父都嫌啰嗦:“他是二十七,又不是十七,你干脆跟着去得了。”
陈幸笑着不应,盯着碗不知道在看什么。
萧予纤只能看到他的发旋,这个角度像是出现过很多遍,每次都静谧又煎熬。
陈幸明明是转头回萧父的玩笑,声音却轻飘飘的的:“我倒是想。”
我倒是想。
萧予纤听见自己心脏几乎咚咚作响起来。
抛开耍的手段,总归是听到了想要的。
萧予纤没想到陈幸会进自己的房间,还是这副模样。
发梢淌水,在冷白色的锁骨处积起极透亮的水洼。
夏天软绵的睡衣布料松松地罩在他纤瘦的身体外,两条腿白花花地……
陈幸觉得从他踏进房门那一刻,萧予纤看起来就很奇怪。自己像被那双眼睛含住了,四处没有着落地裹进一团幽暗的黑水。身后窜起羊入虎口般的颤栗。
陈幸下意识地拧眉,又慢慢地放松下来。这可是予纤,我在想什么?
他干咳了一声,冲淡那点不适:“那天我送你去。”
萧予纤失笑,敛目盯着自己展开的行李箱。每件衣物都叠得齐整,严丝合缝地躺在划定的区域。
他半跪着抬头看向他哥,眼里盛起笑意。撒娇般推却:“你要上课到四点半,太赶了,”
“……那刚好来得及。”手机里课表的界面慢半拍加载出来,陈幸挑眉与男人对视。这小孩怎么对自己的课表如数家珍。
刚刚令人不适的凝视果然只是他的错觉,萧予纤看过来的眼睛明明那么专注柔和。
萧予纤盯着从陈幸锁骨处往衣领没入的水珠,咽喉干渴的厉害,内心的阴暗几乎压过伪装。他轻轻咳嗽一声,像是幽暗的叹息:“哥,你能不能借我一套睡衣。我的在月廉那边。”
萧予纤在月廉小区有一套房,那里离公司近,偶尔忙起来的时候不会专程回来西城这边。
但是……
他们两个怕萧父寂寞,三天两头回来住,怎么会连睡衣都没有留?
“你原来的睡衣呢?”陈幸嘴上问着,也不管对方有没有回答,已经迈步向自己房间去给他拿。
萧予纤便幽灵般飘着黏上。他喜欢背后跟着他哥的视角,不用藏起情绪,能放肆地窥探。
他从来没有说过,他哥肩颈处锁骨往上的位置,有一颗小痣。
很适合在他哥被g到说不出话的时候,落上一个吻。
他哥走进自己房间,打开衣柜门也不会避开自己。抬手拿衬衣的时候,肩胛骨向后折叠出嶙峋的凸起。
萧予纤很想借着柜门的遮挡压住陈幸的手腕,将他整个人囫囵塞进怀里,啃咬脖颈。最好天翻地覆一番,把一柜子的衣服都弄乱弄脏,然后把昏睡过去的人关进衣柜里。
心里惊涛骇浪,现实的萧予纤只是后退了两步,这两步像是生生撕开的。
陈幸挑了套宽松些的回身递给他:“想什么呢?”
萧予纤于是顺着他张开手的姿势偷了一个光明正大的拥抱。他不敢搂腰,不敢贴的太紧,只有衣服布料摩擦带起热意,丝丝缕缕填了满身。每个叫嚣着占有的细胞都被安抚得安静下来。
陈幸被忽然的拥抱弄得有些懵,还没做出反应便听到萧予纤说:“想我有一周要见不到你。”
陈幸哑然,半天手还是落到了萧予纤肩上,开玩笑说:“你要是娶老婆了我也住你家?”
拥抱结束的飞快,萧予纤听了他的话抱着衣服笑弯了眼睛:“不愿意?”
只是两句一笑而过的玩笑话。
陈幸站在原地,垂在身侧的手指蜷缩了两下,最后只是摆了摆手示意他拿了衣服赶紧走。
夜色爬上床的时候,白色的棉被纠集着揉成一团,陈幸蜷缩在其中,痛苦地闭眼。骨头缝里透着冷,胃和头都痛得厉害。脑子昏沉沉的,连回想的片段都断断续续。
恍惚间肩上好像盖着温热的手,轻推着自己往前。
他目光在阳光晕染过的暖黄色小房内转了一圈,最后落到了桌前埋头学的漂亮男孩身上。
他下意识想回头看身后的人,那手的主人却按的更用力了些,将陈幸按到了小孩面前。
“去看看予纤,以后就是你的弟弟了。”
陈幸心间大起大落。忍着鼻腔酸涩不敢哭出来。他怕自己眼泪一滚下来,这个梦就会下坠。
他有多久没在梦里听到这个声音了?
身后的声音一如当年轻柔又带着分量:“要当个好哥哥。”
梦里陈幸没有回头也没有回答,只是要面子地躲开准备揉他头的手。
十五六岁。正是以为自己牛的不行的年纪,外人面前再怎么谦逊礼貌,心里也是瞧不起天瞧不起地的。
那自然也瞧不起挂冷脸的小孩,不管这个小孩的脸蛋有多么惊艳四座。
萧予纤做题太沉迷,不知道是故意不理人还是真不知道有人在一旁站着,半天根本没有抬过头。
咯吱作响的老风扇看不下去地叫了两声,将桌上散落的草稿纸哗一下吹飞了。陈幸顺手去捞,将草稿纸攥进手里。
至此,他终于获得了漂亮弟弟纡尊降贵的一瞥。
他好不容易看到小孩的眼睛,那双稚气的眼睛里带着不符合年纪的阴沉,却在看到自己的一瞬间露出茫然来,过了几秒又变成了惊慌。
这时候的萧予纤还没长开,凤眼在他脸上还没散开攻击性,那点呆愣藏在圆溜溜的眼睛里更显可爱。
陈幸一下子生出了无限怜爱,好半天才找到自己的心声。
我真的有弟弟了。
这就是我未来的弟弟。
好乖。
小孩开口也带着没变声的软糯,半天憋出一句生硬的“你好。”
梦中的陈幸听到他的不情不愿声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觉得这幅别扭的冷漠真是太可爱了,让人忍不住想逗弄。
他好像在梦里朝当年没掐到的脸颊伸出了手。
没能碰到。
眼前如氧化的相纸从人脸开始发黑,淡淡的蔓延。转眼吞噬了全部。
“陈幸。”
冷风猛地灌了一脸,每寸肌肤都被冰冷的空气舔舐过,激起层层颤栗。
又幻听了。
陈幸自嘲地笑了一声。
抬手拽住了自己的围巾往上提了提,呵出一口苍白的气。抬起僵硬的肢体继续走在飘雪的街道上。
“哥!”
手腕被滚烫的掌心栓住,头上笼罩下墨色的伞,陈幸瞳孔猛地缩小。回头被萧予纤撞了满眼。
风尘仆仆粘了一身冷气的萧予纤。
明明冰天雪地里,却像行走的暖炉似的,让人一眼溺毙,动弹不得,从骨头缝里涌起暖流。
“你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萧予纤的那个眼神里很复杂。陈幸只看懂了其中的滔天怒火。
陈幸猛然惊醒。睫毛上蓄的冷汗泪一般滑落。他眼里的光一点点汇聚,像是温润的玉碎出来的棱角。
陈幸撑着自己坐起来,提拉着拖鞋挪到书桌前去翻自己的公文包。他难受的指尖颤,囫囵翻了一圈也只翻出了胃药。
他没想到深更半夜推开房门,萧予纤竟醒着。灯也不开,就在一片深蓝色幕布一样的夜色里垂头坐着。听见房门打开的声音,背着窗外月光转头过来,看不清脸,鬼魅似的。
光影层层裹出轮廓,陈幸一瞬间以为真是自己招的什么魑魅魍魉,缠身数十载,折磨他一身病痛,今天索命来了。
直到萧予纤一声带着哑的“哥”才惊醒了他。
陈幸很想笑一声,故作轻松说些什么,但是他实在难受的厉害,快要连站都站不住了。
怎么不算呢?
萧予纤怎么不算阴魂不散的恶鬼呢?
准是上辈子造了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