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第 21 章 身份暴露 ...
-
赵孟诚慢慢踱着步子,缓缓向前走着,抬手指着右前方说:“喏,隔壁就是柳府。”
“听说柳双霜是柳尚书的儿媳在流放途中生下来的,所以不在当年的罪册之中,加之朝中有不少柳氏门生,这个姑娘便在众人相助下,吃百家饭长大了。”
“但对她帮助最大的,是已故太子的老师郭长东,郭太傅。”
“哦对了,柳尚书也是郭太傅的得意门生,所以柳双霜十三岁后记在郭太傅名下抚养。可惜啊,郭太傅死得早,柳双霜被郭家人视为扫把星赶出了郭府。如今这柳氏一门平|反了,一代大儒却也看不到了。陛下赐还柳府后,柳双霜只能独住了。”
“听说,郭氏最近又想将她认回去,但柳双霜拒绝了。”
“高门孤女,一时间不少落魄的王公贵族上门求娶,抛开太傅名声在仕途上的助力不谈,光是这座位置比王府好、面积别王府大的宅院,这个媳妇,娶回去也值万两银子。”
“京城都在猜这位孤女会嫁给谁时,她竟然挑了一位毫无根基的寒门书生,还是个外地人。”
“当真是有趣。”
袁贞的头有些沉,但每一个字都听清楚了。
她不禁停下脚步,在心中重新审视陈颖川,甚至是柳双霜。
“可惜,柳双霜还是年轻,光想着不被别人吃干抹净,却忘了一个孤女嫁给一个无权又无钱的书生,日子过得只会更苦。”
“我听说,陈家卖了在登州所有的资产,也不过就办了场婚宴而已。如今的柳府,连个下人都没有。一个六进的宅子,光是修整一番都要几百两起,也不知柳家现在的还能不能吃得起肉。”
袁贞想起她大着肚子在成衣馆买衣服的样子。
“这世上任何自由都是有代价的。”
赵孟诚在夜色中回首,似笑非笑地看着袁贞,“此刻的陈探花,想必更有感触吧。”
转角处的墙外,隐约听见吵闹声,正是柳双霜和陈颖川。
赵孟诚把食指竖在唇边,冲袁贞无声比了个嘘。
袁贞深吸一口气,跟着赵孟诚走到墙边,贴在那面白墙上,忐忑地听了起来。
“霜儿,真的不是你看到的那样....”
柳双霜的话音明显带着怒意,“你要是后悔了不妨直说,不用在我这里假惺惺地演!”
“我陈颖川对天发誓,我是真心爱你,从未后悔娶你!”
“那你刚才在做什么?若不是我拦着,你是不是要当众扒光那舞姬的衣裳?”
“我也不知怎地,刚才就像中了邪一样。酒...对!就是酒!酒有问题!我喝了五皇子给袁贞的酒,从那之后头就火|辣辣的疼。”
“你喝袁贞的酒?怎地,你还要英雄救美?”
“不是那样的,是九皇子不知为何拦下那杯酒,非要让我喝!娘子,你想啊,九皇子让我喝,怎敢不喝?”
“九皇子?她一个登州商户女怎会攀上九皇子?你别框我了!这么大个宴席,袁贞她什么身份,能陪侍皇子?”
袁贞愣住,屏住呼吸去看赵孟诚。
他是....
九皇子?
怪不得他的发饰衣着如此华贵,怪不得五皇子要对自己下药,怪不得在青州时邓远对他卑躬屈膝。
原来他就是传说中的九皇子。
“霜儿!”陈颖川顿了顿,“我也与你一样好奇啊!那袁贞从开宴就陪在九皇子身侧。登州离京城一千八百里远,袁贞从未出过远门,决计不可能独自一人跑来京城。霜儿你想,今日这三甲宴是谁办的?九皇子办的啊!袁贞此时此刻出现在这里,她的兄长们自然也来了京城。刚才我特地看了,袁家五叔的儿子也在席中,所以袁家一定投了贤妃,他们定是借着三甲宴主动向九皇子示好!”
“袁家是登州人,与贤妃交好有什么奇怪的?”
“可袁家手里有我的认罪书啊!”
柳双霜没有说话。
陈颖川停了几息,忽然压低嗓音道:“眼下是三皇子争太子之位的关键时刻,任何风吹草动都要警惕起来。袁家若是拿着这张认罪书做文章,我的名声倒无所谓,霜儿你可是郭太傅养在膝下的干孙女,即便郭太傅不在了,他也是三皇子的启蒙恩师,若是被御史台借机攻讦,三皇子定受连累,皇后娘娘自然不会放过我们啊!”
陈颖川继续道:“你我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万不能被袁家挡住未来。”
“呵~”半晌未说话的柳双霜突然开口讥讽道:“我与郭家早就没关系了,你这一番顾虑是不是过于牵强了?只不过认罪书....”
陈颖川急道:“霜儿你放心,袁家逼我写下认罪书,分明就是要一辈子拿捏我,此仇不报非君子,我跟袁贞早已恩断义绝,绝不可能!”
袁贞心中一片冰凉,无力地依在墙上。
赵孟诚瞥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柳双霜的语气倒是变得平顺许多,人似乎也冷静下来,“你明白就行。如今朝中形势你也知晓,今日你这番举动,定遭人诟病,也不知还有没有机会入三皇子的眼,反正大庭广众之下,一定要注意你的言行!应酬完早些回家,最近我身子越来越笨重,爹爹又不方便近身照顾,你心里要有点数。”
“霜儿你放心,待我弄清楚袁家为何来京城,马上回去。何况,若能探出九皇子的动向,咱们在三皇子那里,也算是功劳一件。”
“你....反正莫要与那袁贞过多接触。”柳双霜语调一改,“其实....她只是一个有钱人家的小姐,从小养尊处优,又没什么脑子,不足为惧。倒是她的父兄,不得不防。”
“我省的,你放心。”
“颍川,”柳双霜的嗓音柔和起来,“你我才是一类人,在这世上也只有你我能彼此交付真心。不管这天下如何变幻,我才是唯一真正希望你好的人。外面的那些人,无非是想利用你,拿捏你,或给你一个虚无的希冀让你为他们卖命效力,只有我把自己的未来和身家性命全部交付给你,不论贫穷富贵,永远真心为你。”
“霜儿,”陈颖川吸了吸鼻子,“我怎能不知你的心?我摆脱袁家就是为了今日的自由,虽然日子清贫些,却再也不用看人脸色、吃嗟来之食,娶你,我永远不后悔。”
“你...早些回家。”
“放心。”
柳双霜走了。
陈颖川的脚步声也渐远。
袁贞愣在原地,愣愣地看着自己的鞋面。
赵孟诚等了片刻,回眸,“这就不行了?好戏还在后面呢。”
袁贞缓缓抬头,默默跟在他身后往回走。
同样的长廊,回去的路似乎比来时要长上许多,赵孟诚走走停停,时不时在前方等着她。
袁贞收起心神匆忙跟上,赵孟诚回过头继续走。
“你是被情敌夸脑子不好难受,还是听见陈颖川的真心话难受?”
袁贞低声道:“我只是不明白,我们袁家真心助他读书科考,怎么到头来成了在拿捏他?”
“因为他是狼,不是狗,养不熟的。”赵孟诚淡淡道:“你们袁家助他是恩情,招他为婿就是挟恩图报。”
袁贞怔怔抬头,“可...有恩难道就应该不报吗?”
赵孟诚道:“不是不报,是施恩的人若先开口讨要,天大的恩情也要变味。”
大厅就在眼前,袁贞循着那灯火通明的热闹,缓缓跟在赵孟诚身后。
“九殿下。”
赵孟诚脚步一顿,浅浅回头,眸光闪过一瞬了然,“怎么了?”
果然......
袁贞恭恭敬敬跪下,满眼疏离与恐惧,“袁贞拜谢殿下救命之恩。”
赵孟诚微愣,面色有些暗,叹了口气,“我就知道,身份一露,你就不好玩了。”
袁贞却额头点地,“之前民女不知您的身份,若有得罪,还请殿下海涵。”
五皇子搀了料的酒,陈颖川变了的心,袁家与贤妃的同乡之实,此刻混成一团统统塞进袁贞的脑袋。
这一切有没有联系,她一时之间理不清。
但她知道,这是大寅最臭名昭著的皇子,赵孟诚。
自己与他搅在一起,名声才是真的坏了。
“起来吧。”赵孟诚扫兴地进了大厅,“戏还没完呢。”
-
不过半炷香的功夫,桌上的酒水碗碟全换了新的。
赵孟诚问叶博涵,“怎么个意思?”
叶博涵回道:“刚才三皇子差人来送的,说他身体不适,今夜就不过来了。”
赵孟诚端起酒杯,凑到前期晃了晃,“哟,西域佳酿,大手笔啊~”
说完却把酒杯放下,没有要喝的意思。
叶博涵扫了眼他原封不动的酒杯,把自己手里的这杯也放回原处。
如今三皇子和七皇子势同水火,这杯酒还是不喝为妙。
倒是陈颖川端着酒杯走过来,“刚才多谢殿下提点,下官....”
赵孟诚懒得看他,“今日是三甲宴,我们三人坐在这里只有同科之谊,莫要论及其他。”
陈颖川看了眼袁贞,恭敬一礼,“殿下说得是。”
他们说了些什么,袁贞已经听不清了,此时的她,满脑子都是:他是九皇子。
她跟九皇子坐了一夜。
还吃了他亲嘴喂过来的葡萄。
头皮都要炸开了。
陈颖川忽然将目光转向袁贞,颇为郑重道:“这位琴娘方才一曲技惊四座,当真是让人难忘。这般慷慨激昂的曲子当真少见。不知可否请姑娘移步,将此曲谱子写下,陈某好回去练习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