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位》鱼潜在渊

99、临时变动（3） 门关上。

　　门关上。
　　姚舟泽靠在椅背上，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
　　禹龙……确实给人一种无比可靠和专业的感觉。有他在，欧洲之行的安全层面似乎可以更放心一些。
　　但是……刚才那一瞬间的异样感，到底从何而来？
　　她仔细回想他的面容、声音、姿态……试图找出任何能与记忆中某些人得到重合的地方。
　　没有。
　　她记忆中完全没有类似人员的印象。
　　难道是最近因为晏硕的事情，搞得自己有些疑神疑鬼，看谁都像别有用心？
　　姚舟泽揉了揉太阳穴，将这个念头强行压下。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既然选择了“盾卫”，选择了禹龙，至少在现阶段，她必须给予基本的信任。否则，身边将无人可用。
　　她看了一眼时间，起身最后整理随身行李。
　　无论如何，欧洲之行即将开始。
　　而那位新上任的首席保镖禹龙，在走出旭华大厦，坐进一辆等候的黑色越野车后，摘下耳边的微型通讯器，脸上那副职业化的冷静表情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带着玩味兴致的弧度。
　　他透过深色的车窗，回望那高耸入云的旭华大厦顶层，嘴角微勾，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低语：“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待在你身边了，宝贝。欧洲？真是个……培养感情的好地方。”
　　车子发动，无声地驶离。
　　阳光明媚，却照不进某些人深渊般的眼眸。
　　信任与危险，往往只有一线之隔。
　　而一场发生在异国他乡、守护者与被守护者之间的危险游戏，已然悄然开幕。
　　*
　　临近中午，林亦延将一份搭配精致的轻食简餐送进办公室。
　　姚舟泽刚拿起叉子，搁在桌面的手机便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计清馨”的名字。
　　她放下筷子，接通，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熟稔与一丝被打扰用餐的随意：“喂？清馨？”
　　“允华，没打扰你吧？”计清馨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背景音里有隐约的钢琴曲，显得优雅而闲适，“明天晚上‘光华基金会’有个慈善拍卖晚宴，拍品里有一套十九世纪的缅甸红宝石首饰，品相极佳。我记得你好像对宝石有些研究？要不要一起去看看？就当放松一下。”
　　姚舟泽用叉子拨弄了一下沙拉里的牛油果，声音平静无波：“谢谢你还记得。不过真不巧，我今天下午的航班飞欧洲，那边工厂有点急事需要处理。接下来一段时间，恐怕都不会在国内。”
　　“欧洲？”计清馨的语调微微上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那……是和晏助一起去吗？有他在，你处理事情肯定事半功倍。”
　　她的问话听起来像是朋友间自然的关心，却又精准地指向了那个敏感的人物。
　　姚舟泽眸光微凝，随即用更加平缓、甚至略带无奈的语气回答：“晏硕要留在国内负责集团日常和几个重点项目的推进，‘云顶’那边离不开他。分身乏术啊。”她轻轻叹了口气，像是抱怨可用之人太少，随即又以一种近乎交付的坦诚语气补充道，“你如果有什么急事需要集团这边协调，我不在的时候，也可以直接联系晏助，他会处理的。”
　　计清馨在电话那头似乎轻笑了一声，那笑声意味不明：“看样子，允华你是真的非常信任晏助啊。也是，他能力确实出众，行事风格稳健得不像这个年纪的人。我想，这或许……跟家庭熏陶有关？毕竟，奇云风投的那位神秘董事长，也姓晏呢。”
　　姚舟泽握着叉子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指尖微微泛白，但她的声音却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和一丝玩味，她甚至对着空气微微扬了扬眉，仿佛计清馨能看到一般：“哦？清馨你的意思是……他们很可能是一家人？”
　　她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只是将计清馨的暗示用疑问句抛了回去，同时用一种“你这联想挺有意思”的态度，轻巧地消解着话题的尖锐性。
　　计清馨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回避，但并不打算放弃，语气变得更加轻柔，却也更加深入。
　　“我也只是瞎猜。毕竟‘晏’这个姓氏不算太常见，而两位又都如此能力卓绝，一个在台前运筹帷幄，一个在幕后掌控资本……很难不让人产生一些联想呢。”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分享秘密般的亲密感，却也直指核心，“允华，奇云作为旭华这么多年重要的股东，一直低调得有些过分。你作为代理董事长，对这位大股东的代表，或者说……对晏助和那位董事长之间可能的关系，就一点也不好奇，没想过要弄清楚吗？”
　　电话这头出现了短暂的沉默。
　　姚舟泽的目光落在窗外明净的天空上，眼神却锐利如冰。计清馨的每一句话都像细针，试图挑开她严防死守的帷幕。她知道对方的目的绝不单纯是“好奇”。
　　几秒后，姚舟泽的声音重新响起，比之前更加冷静、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精确测量。
　　“清馨，作为管理者，我评估的是风险和价值。只要是对集团发展有利的资本和支持，只要其行为合法合规，不损害公司利益，我不会，也没有必要去深究股东方代表个人的家族谱系。”她的语气公事公办，划清了界限，“至于晏硕，他是旭华聘用的员工，他的工作能力和职业操守，才是我关注的重点。其他的，属于个人隐私范畴。”
　　她这番话滴水不漏，既维护了晏硕，也堵住了计清馨继续打探的借口，同时明确传递出“不感兴趣、不鼓励讨论”的态度。
　　电话那头的计清馨安静了两秒，随即传来她依旧明媚，却似乎淡了几分的笑声：“说得对，是我多嘴了。还是允华你看得透彻。那……祝你欧洲之行一切顺利，等你回来我们再聚。”
　　“好，谢谢。回来联系。”
　　通话结束。
　　姚舟泽放下手机，却没有立刻继续用餐。她盯着屏幕上“计清馨”的名字，眼神深沉。
　　计清馨对晏硕背景的兴趣，显然超出了普通商业合作的范畴。
　　这背后，是计基珅的意思，还是她个人的算计？或者，是计家嗅到了什么风声，试图在“奇云”这个神秘变量上寻找突破口，甚至……利用这个信息来做些什么？
　　而“奇云董事长姓晏”这个信息，被计清馨如此明确地抛到自己面前，更像是一种试探和撩拨。
　　她想看看自己知道多少，反应如何。
　　姚舟泽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让她思绪更清晰。
　　无论如何，计清馨，或者说计家，已经将“晏硕可能身份不凡”这张牌，明晃晃地摆在了台面上。这意味着，这个秘密或许不再是她和晏硕之间心照不宣的暗流，而可能成为多方博弈中一个公开的筹码。
　　筹码一旦暴露，就不再是底牌，而会成为靶心。
　　姚舟泽的指尖在冰凉的手机边缘缓缓摩挲。
　　她的思绪飞转，如同精密仪器在评估最坏情况下的连锁反应。
　　如果知道晏硕可能身份的人越多，他本身就会越不稳定。
　　这“不稳定”并非指他的能力或忠诚，而是他“特助”这个位置的合法性，以及他在旭华内部、在各方视线中存在的“合理性”。
　　一个背景神秘、能力卓绝的特助，可以是天才，是得力干将。但一个背景神秘、能力卓绝且很可能与集团重要隐形股东有千丝万缕联系、甚至就是其本人的“特助”……那性质就完全不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