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位》鱼潜在渊

44、失落（1） 狭窄的观察

　　狭窄的观察点位于目标包厢的正隔壁，原本可能是个小型设备间或备用储物室，此刻被临时清理出来。
　　没有窗户，只有换气扇低微的嗡鸣。
　　房间内光线昏暗，仅有两台并排的监视器屏幕散发着幽蓝的光，映照着姚舟泽和晏硕沉静的侧脸。
　　屏幕画面被分割成数个角度，清晰显示着隔壁包厢的每个角落——正对沙发的主视角，侧面的酒柜反光镜视角，甚至天花板上一个经过伪装的广角镜头，高质量的拾音设备将隔壁的声音几乎无损地传递过来。
　　姚舟泽已经脱掉了开衫，只穿着那身酒红色连衣裙，坐在一张高脚椅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鹰隼般锁定屏幕。
　　晏硕站在她侧后方一步之遥，同样专注地看着画面，手里拿着一个轻薄的平板，随时准备记录或发出指令。
　　他偶尔会不着痕迹地看一眼姚舟泽的侧影，那专注而冰冷的神情，与屏幕上即将上演的戏码形成奇特的张力。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七点五十整。
　　监视器画面中，包厢的门被无声推开，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他果然非常谨慎。
　　一身深色的休闲装，戴着压得很低的黑色鸭舌帽，帽檐几乎遮住了上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和紧抿的薄唇。
　　他进门后没有立刻开主灯，而是借着门廊微弱的光线迅速扫视了整个包厢，确认无人后，才反手锁上了门，走到沙发最里面的位置坐下，将自己隐入更深的阴影里。
　　他始终没有摘下帽子。
　　“S。” 姚舟泽无声地动了动嘴唇，眼神锐利。
　　晏硕微微颔首，手指在平板上快速操作，将“S”进入会所后所有被捕捉到的行动轨迹画面调出，进行面部模糊比对和步态分析。
　　八点整。
　　门再次被推开。
　　雷忻彤走了进来。
　　她显然是精心打扮过，穿着一条与姚舟泽风格迥异但同样能凸显身材的黑色修身连衣裙，妆容比平时上班时浓艳一些，带着一丝刻意营造的妩媚。
　　她脸上挂着得体的、略带羞涩和期待的笑容，目光在略显昏暗的包厢内寻找，最终落在了阴影中的男人身上。
　　“S”坐在原位没动，帽檐下的目光穿透昏暗，落在雷忻彤脸上，审视着。
　　雷忻彤按照姚舟泽给的“剧本”，调整了一下呼吸，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是替朋友赴约又有点自己小心思的样子，她朝着“S”的方向走近两步，停在了一个礼貌又略带暧昧的距离，声音比平时软了些：“你好，是……您约的允华？我是允华的朋友，她临时有点急事，实在过不来了，特别不好意思，让我来跟你说一声。”
　　她顿了顿，观察着对方的反应。
　　阴影中的男人没有立刻接话，只是那帽檐似乎几不可察地抬起了微不可查的一毫米。
　　雷忻彤心跳有些加速，但职业素养让她保持镇定，按照姚舟泽指示的“勾引”方向，继续表演。
　　她脸上露出一抹混合着抱歉和……更大胆兴趣的笑容，身体语言也更放松了些，甚至带着点撩拨的意味：“不过……允华倒是没骗我，你本人，比照片上看起来还要帅。”她目光灼灼地看着阴影中的轮廓，“反正来都来了，帅哥，既然允华来不了，不如……我们试试？我保证，不比她差哦。”
　　她说这话时，脸颊微微泛红，眼神带着钩子，将一个试图趁朋友“失约”而自己见色起意、想要“截胡”的形象演绎得入木三分。
　　隔壁观察室。
　　姚舟泽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演得不错，至少“孟允华的朋友”该有的那种虚荣和机会主义的味道出来了。
　　晏硕的眉头却微微蹙起。
　　雷忻彤的表演看似合理，但他总觉得，“S”的反应太平静了。
　　那种平静，不是猎物落入圈套前的懵懂，更像是……猎人在审视送上门的、不知真假的饵料。
　　果然，屏幕中，阴影里的“S”终于有了动作。
　　他没有接雷忻彤关于“试试”的撩拨话头，甚至没有对“孟允华失约”表现出任何预想中的失望或恼怒。
　　他只是缓缓地、以一种极其平稳甚至有些诡异的语调，开口问道，声音透过窃听器传来，带着一种经过处理的低沉质感，却异常清晰：“孟小姐……有什么急事？”
　　他的问题，直接跳过了雷忻彤所有的表演和暗示，精准地指向了姚舟泽未能赴约的“原因”。
　　雷忻彤显然没料到对方会直接问这个，按照剧本，对方要么被“美色”吸引顺着她的话往下说，要么因为“孟允华”失约而表现出不悦，她都有应对的套话。但这公事公办、甚至带着审视的追问……
　　她脸上娇媚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调整过来，语气带上点抱怨和替朋友解释的意味：“哎呀，还不是她们家公司那些破事，临时有个什么紧急会议，非得她去不可。你也知道，她最近刚当上代理董事长，忙得很，身不由己嘛。”她说着，又往前凑了凑，试图拉回主动权，“别提那些扫兴的事了，我们说点开心的？你看这酒……”
　　她伸手去拿桌上的醒酒器。
　　然而，“S”的目光似乎一直牢牢锁定在她脸上，对于她递酒的动作视若无睹。
　　他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得没有波澜，却让隔壁的姚舟泽和晏硕瞬间警铃大作：“会议？在哪儿开的？和谁？”
　　！
　　姚舟泽和晏硕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这个“S”，太警觉了！
　　他根本不在意“孟允华”派来的这个“朋友”是来勾引还是来道歉，他关心的只有姚舟泽本身的下落和状态！
　　这绝不是普通网友或约炮对象该有的关注点！
　　这分明是……在确认目标是否真的被其他事情绊住，是否真的安全地待在“会议”里，而不是……出现在了别的、他预料之外的地方！
　　雷忻彤也被这接连的、超出剧本的追问弄得有些慌神，她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脸上的笑容快要挂不住了：“这……公司的机密会议，我哪知道那么详细啊。她就说很急，来不了，让我一定来跟你说声抱歉……”
　　“S”沉默了几秒。
　　就在雷忻彤以为他要放弃追问时，他忽然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