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位》鱼潜在渊

21、惊喜的后怕（1） 林亦延离开

　　林亦延离开后，办公室重归寂静。
　　姚舟泽没有立刻去处理其他事务，她的目光落在了办公桌抽屉上。
　　片刻，她拉开抽屉，取出了那部晏硕送回的旧手机。
　　机身冰凉，划痕在灯光下清晰可见，带着一种属于“过去”的粗粝感。
　　她按下电源键，屏幕亮起，直接进入了主界面。
　　壁纸是某个奢侈品牌当季秀场的后台抓拍，浮华却空洞。应用排列杂乱，充斥着各种社交软件、购物平台、修图工具和游戏，符合一个“纨绔”千金的外在形象。
　　姚舟泽没有浪费时间，直接点开了通讯录。
　　名单冗长，许多备注亲昵却代号化的名字，看来原主的人际关系复杂且浮于表面。
　　她快速滑动，寻找着可能存在的、带有“闽”、“狄”、“王”或类似商务称谓的备注，一无所获。
　　短信箱里充斥着各种聚会邀约、奢侈品推广、借贷广告和暧昧不清的短句，同样没有发现明显有价值的线索。
　　她点开了社交软件。
　　登录状态还在，消息列表瞬间弹出无数红点。
　　她粗略浏览了最近几天的私信和群聊记录，大多是酒肉朋友的插科打诨、局组邀约，以及一些明显不怀好意的搭讪。言辞轻浮，图片露骨，勾勒出一个沉溺于感官刺激、精神空虚的年轻女子形象。
　　然而，就在这堆杂乱无章的信息流中，一条昨天下午收到的、来自备注为“S”的私信，引起了姚舟泽的注意。
　　【S：晚上老地方，有惊喜。介绍个朋友给你认识，对你“以后”有好处。别迟到。】
　　消息很短，没有具体时间地点，但“老地方”显然是他们之间的暗号。而“对你‘以后’有好处”这句话，结合发送时间，是原主出事前几个小时，在姚舟泽看来，充满了诱导和算计的意味。
　　她立刻点开“S”的资料。
　　头像是一片纯黑，地区空白，朋友圈三天可见，里面空无一物。
　　显然是个刻意隐藏身份的小号。
　　是谁？是昨晚那个男人的同伙？还是……另有所图？
　　姚舟泽尝试在手机其他角落寻找关于“S”或“老地方”的线索。
　　相册里大多是自拍、美食、派对场景，没有什么特殊。
　　备忘录空空如也。
　　直到她点开地图应用，查看历史导航记录时，一个地址反复出现——“蓝调”酒吧。
　　时间是昨天傍晚。
　　“蓝调”……这会不会就是所谓的“老地方”？
　　她继续翻查，在某个隐蔽的文件夹里，发现了几张拍摄模糊的财务报表截图，似乎是某个公司的内部数据，水印被打码，但隐约能看到“云”、“顶”字样。
　　截图时间是一个月前。
　　一个沉溺享乐的千金小姐，手机里为什么会有疑似“云顶”项目的内部财务截图？她是无意中保存的，还是……有人故意发给她，或者她曾经试图了解？
　　姚舟泽的眉头紧锁。
　　原主孟允华的形象，似乎比系统给的“愚蠢花瓶”标签，要复杂那么一点点。至少，她可能接触过一些边缘信息，或者，被人当成了传递信息的渠道而不自知。
　　那些关于“车祸赔偿”、“股权继承”的搜索记录，像溺水者最后探出水面的指尖，短暂地揭示过一丝清醒的痛苦，随即又被更多浮华颓废的泡沫淹没。
　　姚舟泽的指尖在冰凉的手机外壳上轻轻摩挲，目光沉凝。父母的车祸是这一切悲剧的起点，也是最可能找到突破口的地方。
　　系统给出的原著信息指向闽利，但需要实证，需要链条。
　　她沉思了片刻，忽然在脑海中问道：“系统，我父母——孟传升夫妇出事时乘坐的车辆，日常保养和维护，是由谁具体负责的？”
　　这个问题直指执行层面。
　　闽利可能是幕后黑手，但他绝不会亲自去拧松一颗螺丝。
　　【正在调取孟传升先生生前用车及司机安排记录……】系统迅速回应，【根据日程安排及家政服务记录，孟先生与夫人的常用座驾的日常保养、清洁、以及部分非公务出行时的车辆准备，由孟先生的生活助理——杜皓——主要负责对接和跟进。专职司机李师傅负责驾驶及日常简单检查，但深度保养、维修等需联系外部服务商的事宜，均由杜皓经手。】
　　生活助理，杜皓。一个看似不起眼，却可能接触车辆关键环节的角色。
　　“调出你数据库里所有关于杜皓的资料。”姚舟泽命令道。
　　【是。杜皓，男，三十五岁，已在孟家工作八年。最初担任孟传升先生的司机，因处事稳妥、口风紧，四年前转为生活助理，负责孟先生的日程提醒、生活杂务、车辆管理、以及部分私人事务跑腿。薪资待遇优厚，记录显示其家庭负担较重，对工作表现出较强依赖。与孟家其他工作人员关系尚可，无显著不良记录。在孟传升先生出事前三个月，其个人账户有数笔来源备注为‘咨询服务费’的入账，单笔金额不大，累计约八万元，付款方为一家注册不久的商贸公司。】
　　“咨询服务费？”姚舟泽微微蹙眉。一个生活助理，提供什么“咨询服务”？这显然是个蹩脚的掩饰，“那家商贸公司，查得到背景吗？”
　　【公司法人代表为无关人员，注册资金极少，无实际经营业务，疑似空壳公司。追溯其注册资金来源及关联方，需要更深入的商业调查权限，目前数据库信息不足。】
　　空壳公司，不明汇款。杜皓的嫌疑直线上升。他很可能被收买，在车辆保养环节做了手脚，或者至少，提供了车辆行程、保养周期等关键信息。
　　“车辆保养的具体服务公司记录有吗？”姚舟泽追问细节。
　　【有。孟家常用车辆的保养和维修，长期定点在一家名为‘乐郎汽车维修服务中心’的机构进行。该中心位于城西，资质齐全，在高端客户中有一定口碑。出事车辆上次进行全面保养是在事发前两周，由‘乐郎’中心完成，保养记录单显示一切正常，签字技师为杭浚。】
　　乐郎维修中心，技师杭浚。
　　“我需要‘乐郎维修中心’的详细资料，包括股权结构、实际控制人、主要客户群。还有，”姚舟泽眼神锐利，“重点是这个接触过出事车辆刹车系统的技师，杭浚的所有信息——履历、社会关系、财务状况、在‘乐郎’的工作表现，以及……在事发后的动向。”
　　【正在调取‘乐郎汽车维修服务中心’工商信息及关联数据……】
　　【‘乐郎’成立于五年前，法人代表为罗金，但实际控股股东为‘骏驰汽车服务有限公司’，而‘骏驰’的控股方为‘鼎诚投资’，‘鼎诚’的隐名股东之一，经多层穿透后，关联到狄豪超名下的一家投资平台。】
　　果然！维修中心的最终控制链，竟然蜿蜒指向了狄豪超！这意味着，闽利和狄豪超，有能力影响甚至控制这家为孟家提供服务的维修中心！
　　【技师杭浚，二十八岁，在‘乐郎’工作三年，技术评级为高级技师，专精底盘和刹车系统。无犯罪记录，同事评价其技术好但性格孤僻，少与人交往。个人账户在事发前一个月，收到一笔二十万元的转账，来自一个海外个人账户，无法直接追踪。其妻子账户在同一时期，提前还清了一笔小额房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