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位》鱼潜在渊

129、生日宴（4） 海风吹动他

　　海风吹动他的衬衫下摆，却吹不散他周身骤然凝结的冰冷气息。
　　海浪声掩盖了远处的喧嚣，也放大了近处的寂静。
　　晏硕站在礁石的阴影里，如同一尊冰冷的雕塑。他看着前方并肩而行的两人，看着姚舟泽被海风吹拂起的马尾，看着她侧头与伏鹏伊说话时露出的、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生动的侧脸线条，以及……伏鹏伊那张带着玩笑却又不乏热切神情的脸。
　　那句“要不我娶你呗”和姚舟泽随后那声带着调侃的轻笑，如同淬了毒的细针，密密麻麻地刺入他的耳膜，扎进他的心脏。
　　一种混合着暴戾、醋意以及被挑衅般的怒意，如同沸腾的岩浆，在他向来冷静自持的胸腔里疯狂涌动。握着潜水镜边缘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分明，几乎要将那坚硬的塑料捏碎。
　　他知道伏鹏伊，盛嘉绚那个圈子里的玩咖，家境优渥，没什么事业心，最大的烦恼可能就是家里催婚。
　　他也知道，伏鹏伊这话多半带着玩笑和逃避现实的成分，未必真有深意。
　　但是，不行。
　　任何涉及到“娶她”、“拥有她”的字眼，从任何其他男人嘴里说出来，都是一种不可饶恕的冒犯。尤其是，当着他晏硕的面，如此轻松随意地宣之于口。
　　他的允华，只能由他来守护，来靠近，来……拥有。
　　伏鹏伊和姚舟泽并未察觉身后那道几乎要凝为实质的冰冷视线。
　　他们继续沿着海岸线走着，伏鹏伊还在兴致勃勃地畅想着他那“绝妙主意”的种种好处，姚舟泽则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嘴角带着无奈又好笑的笑意。
　　就在他们绕过一片突出的礁石，视野重新开阔，已经能隐约看到远处派对彩旗的时候——
　　“允华。”一道低沉而熟悉的声音，自身后传来，清晰地穿透了海浪声。
　　姚舟泽脚步一顿，惊讶地回头。
　　晏硕从礁石的阴影中走了出来。
　　阳光落在他身上，将那身浅灰色的休闲衬衫映照得有些晃眼，却丝毫未能融化他脸上冰封般的冷峻。
　　他手里拿着潜水镜，步伐沉稳，一步步走近，目光越过中间的伏鹏伊，直接锁定了姚舟泽。
　　伏鹏伊也停下了脚步，看着突然出现的晏硕，脸上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哟，晏助？你也来潜泳？怎么没看见你下水？”
　　晏硕没有理会伏鹏伊的寒暄。
　　他在距离两人几步远的地方站定，视线终于吝啬地分给了伏鹏伊一丝，但那眼神冷得足以冻伤人。
　　“伏少，”晏硕的声音平淡无波，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有些玩笑，开过了线，就不好笑了。”
　　伏鹏伊脸上的笑容僵了僵。
　　他感觉到了晏硕身上那股毫不掩饰的敌意和压迫感，这和他印象中那位永远冷静专业、甚至有些疏离的特助截然不同。
　　他下意识地看向姚舟泽，却发现姚舟泽也微微蹙起了眉，看着晏硕，眼神里带着不解和一丝……警惕？
　　“晏硕，”姚舟泽开口，试图缓和气氛，“鹏伊他只是开玩笑……”
　　“我知道。”晏硕打断了她，目光重新落回她脸上，那眼神深邃得仿佛要将她吸进去，“但我不喜欢。”
　　他直言不讳地表达了自己的不悦，甚至带着一种近乎霸道的宣告意味。
　　姚舟泽呼吸一滞。
　　她看着晏硕那双黑沉的眼眸，里面翻涌的情绪让她心惊。
　　那不是平时那种冷静的审视或关切，而是一种更加原始、更加具有侵略性的东西。
　　她忽然想起昨晚办公室里的告白，想起他说的“喜欢”，想起那个拥抱……此刻的他，更像是一个领地受到侵犯的雄性野兽。
　　伏鹏伊也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
　　他看看晏硕，又看看姚舟泽，似乎明白了什么，脸上的玩世不恭收敛了些，耸了耸肩：“得，算我多嘴。允华，晏助，你们聊，我先回去看看嘉绚他们烤的扇贝好了没。”
　　他识趣地选择了退避，拎着装备和网袋，加快脚步朝着派对方向走去，把空间留给了两人。
　　海岸边，只剩下姚舟泽和晏硕相对而立。
　　海风吹过，扬起姚舟泽颊边的碎发和晏硕的衣角，远处隐约的欢笑声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
　　“你跟踪我？”姚舟泽先开了口，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气恼和无奈。
　　她不喜欢这种如影随形、甚至介入她私人社交的感觉。
　　晏硕没有否认：“我不放心。”他的理由依旧直接，“尤其是，当你和一个明显对你有企图的男人单独离开的时候。”
　　“鹏伊他只是在开玩笑！”姚舟泽强调，“而且，就算他真有企图，那也是我的事。晏硕，我说过，我会考虑，但前提是我哥醒来，还有……”她顿了顿，“你不觉得你现在的行为，已经越界太多了吗？”
　　“越界？”晏硕向前走了一步，拉近了距离。
　　他高大的身影投下的阴影将她笼罩，海风似乎都绕开了这片区域。
　　“允华，我从决定让你知道我的心意开始，就没打算再遵守以前那条‘线’。”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笃定，“你是我的底线，也是我唯一不想遵守的规则。”
　　他再次宣告了他的主权，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蛮横的方式。
　　姚舟泽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眼中那份毫不掩饰的占有欲和因为伏鹏伊那句玩笑而激起的余怒，心跳再次失控地加速。
　　她感到一阵窒息般的压力，但奇异地，在那压力之下，又有一丝难以言喻的、隐秘的战栗。
　　“你……你不能这样。”她的反驳听起来有些无力。
　　“我能。”晏硕的回答简短而有力。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她被海风吹得有些冰凉的脸颊，动作带着一种克制的温柔，却又充满了不容抗拒的意味。
　　“而且，你必须习惯。”
　　他的触碰让她身体微微一颤，想要后退，脚下却像生了根。
　　就在这时，另一道低沉冷硬的声音，如同破开凝滞空气的冰锥，突兀地插了进来：“晏先生，您似乎离大小姐太近了。”
　　姚舟泽和晏硕同时转头。
　　禹龙不知何时，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几米外另一块礁石的旁边。
　　他依旧穿着那身便于活动的深色衣物，双手垂在身侧，站姿挺拔，深褐色的眼眸平静无波地看着他们，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但那平静之下，却仿佛有冰冷的暗流在涌动，牢牢锁定了晏硕那只触碰姚舟泽脸颊的手。
　　一时之间，海岸边形成了奇特的三角对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