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位》鱼潜在渊

109、危险无处不在（4） 他的回答依

　　他的回答依旧直接，却不再让她感到被冒犯，反而有种踏实感。
　　病房内安静下来，只有监测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将房间染成温暖的橙色。
　　姚舟泽看着他沉默伫立的侧影，忽然觉得，这个曾经让她倍感压力和神秘的男人，此刻身上那种冰冷的距离感，似乎融化了一些。
　　虽然他依旧像个谜，但至少，这个谜团在关键时刻，是站在她这一边的。
　　或许……她可以尝试，稍微放下一些戒备，去适应这种被他严密保护的生活。至少在“S”落网、晏硕回归、以及她自己任务完成之前，这份保护，是她切实需要的。
　　“禹龙，”她轻声开口，“接下来几天，恐怕要麻烦你了。”
　　禹龙转回视线，深褐色的眼眸对上她的。
　　那里面翻涌的情绪已彻底平息，恢复成一片沉静的深海，只是在这片深海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因为她语气中那丝不易察觉的接纳与软化，而微微波动了一下。
　　“这是我的工作。”他回答道，声音平稳如初，但似乎，少了那么一点公事公办的冰冷。
　　夜幕，渐渐笼罩了病房。
　　危险带来的阴影尚未散去，但病房内，一种微妙的新平衡，正在无声中悄然建立。
　　*
　　谈判会议刚刚取得突破性进展。晏硕利用对方内部继承矛盾，结合手中握有的专利关键信息和一份极具诱惑力的“远期技术共享”提议，成功分化了对方团队，迫使主谈者不得不回到更现实的谈判轨道上。
　　初步框架协议已达成，只剩下一些细节条款需要未来24小时内敲定。
　　这是一场漂亮的闪电战，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会议室里的气氛从最初的剑拔弩张，到后来的暗流汹涌，最终在他精准的节奏把控下，化为略带疲惫的妥协与对效率的认可。
　　对方几位高管的眼中，除了商业上的计较，也多了几分对这个年轻亚洲对手的审慎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晏硕面上保持着完美的商务式冷静，与对方握手，约定下次会议时间。但当他走出会议室，踏入相对私密的走廊时，那副面具迅速淡去，眉宇间凝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他并非因为谈判而心神不宁。谈判尽在掌握。
　　真正让他心头骤然蒙上阴影的，是五分钟前，在他于会议间隙查看【观星台】系统时，收到的那条最高优先级加密警报。
　　警报来源是他留在J市、直接对姚舟泽安全负责的暗线之一，信息极其简短，却字字惊心：
　　【目标A遇袭。地点：‘云顶’工地。袭击者：闽百滨（闽利女）。手段：腐蚀性液体（疑似硫酸）。伤情：左臂灼伤，已送医。处理者：禹龙。现场已控，警方介入。详情续报。】
　　硫酸。工地。闽百滨。
　　每一个词都像淬毒的冰锥，狠狠扎进他的意识。
　　尽管警报补充了“伤情：左臂灼伤”和“已送医”，暂时排除了最致命的可能性，但“腐蚀性液体”、“灼伤”这些字眼，足以让他瞬间构建出那惊险而恶毒的画面，以及她可能承受的痛苦与惊吓。
　　一股冰冷刺骨的怒意，夹杂着后怕和几乎要破体而出的暴戾，瞬间席卷了他，握着手机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闽利已是阶下囚，其残余势力竟敢如此疯狂反扑！而且是针对她！
　　更让他心头骤然缩紧的是——“处理者：禹龙”。
　　又是他。
　　在千钧一发之际，出现在她身边，制服袭击者，进行处理和送医。
　　这巧合，未免太过“及时”！
　　即使以最专业的保镖标准衡量，禹龙的反应和处置也快得惊人，仿佛……他就在等待，或者预感到了什么？
　　晏硕强迫自己深吸一口气，将胸腔里翻腾的嗜血冲动死死压回心底。
　　现在不是发泄的时候，他需要更准确的信息，需要判断形势，需要立刻行动。
　　他快步走向自己在酒店临时设置的办公套间，反锁房门。
　　指尖在特制通讯器上快速敲击，接通了与林亦延的加密频道，他声音冷得能掉下冰碴：“汇报详细情况。她的伤势到底如何？医院诊断结果？禹龙在整个过程中的具体表现？现场还有无其他异常？闽百滨如何潜入的？安保漏洞在哪里？”
　　他一连串问题砸过去，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厉。
　　林亦延显然也处于高度紧张状态，语速很快但条理清晰：“大小姐左前臂外侧浅二度至深二度灼伤，面积不大，医生说不影响功能，容貌也无大碍，但需要住院观察和后续疤痕护理。禹龙反应极快，几乎在袭击发生瞬间就冲入制服了闽百滨，并进行了标准的急救冲洗，送医过程也非常迅速专业。工地安保存在疏漏，闽百滨伪装成建材送货员家属混入，利用了临时卫生间区域的监控盲区。目前没有发现其他同伙或后续威胁。禹龙……他的表现，无可挑剔，甚至可以说是救了大小姐。”
　　“无可挑剔……”晏硕咀嚼着这个词，眸色深沉如夜。
　　越是无可挑剔，在某些情况下，越值得深究。
　　但他没有立刻说出自己的怀疑，眼下最重要的是她的安危和局势稳定。
　　“通知我们的人，加强医院和姚舟泽所在楼层的警戒，暗中布控，我要确保连一只可疑的苍蝇都飞不进去。警方那边，跟进，施加压力，务必深挖闽百滨的行动是个人疯狂还是另有指使。集团内部，稳定人心，消息控制到最小范围，尤其是‘云顶’项目，不能受影响。”他快速下达指令，“另外，准备我的回国行程，最快的一班。”
　　“晏助，这边的谈判……”林亦延迟疑。
　　“框架已定，剩下细节你远程协调处理，或者让顾问团队跟进。我有更紧急的事。”晏硕不容置疑地打断。
　　没有什么比她的安全更重要，没有什么比他必须立刻回到她身边、亲自确认她的状况、并重新掌控全局更重要。
　　欧洲的成果固然重要，但后方失火，一切皆可抛。
　　他原本打算用那份“云顶”风险报告作为回归的敲门砖，现在看来，不需要了。
　　袭击事件本身，就是最强力的、令他必须立即返回的理由。
　　挂断与林亦延的通话，他立刻联系了【观星台】系统，命令调取“云顶”工地袭击前后更详细的监控分析、禹龙当日所有行动的时间线复盘、以及闽百滨近期所有通讯和行踪的追溯。
　　他必须弄清楚，这究竟是闽家残余的疯狂报复，还是……有人在利用这疯狂，导演了一场“英雄救美”，或者更险恶的戏码？
　　尤其是禹龙。
　　这个时机，这场袭击，他的表现……巧合叠加得太多，就不再是巧合。
　　晏硕站在套房的落地窗前，窗外是K国午后的阳光，但他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寒气。眼镜被他摘下扔在桌上，露出了那双毫无遮挡的、此刻布满阴霾与锐利的眼睛。
　　他后悔了。
　　后悔同意使用“盾卫”，后悔没有更坚持地留下更可靠的人手，后悔……因为顾及她的情绪和那该死的“保持距离”策略，而没有采取更直接、更彻底的方式将她纳入自己的羽翼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