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位》鱼潜在渊

101、距离（1） 晏硕离开了

　　晏硕离开了。
　　办公室的门在身后轻轻合拢，隔绝了他挺拔而沉默的背影。
　　姚舟泽维持着端坐的姿势，目光落在空无一物的门板上。
　　室内似乎还残留着他身上那股极淡的、清冽又带着压迫感的气息。
　　有那么一瞬间，一种极其细微的、几乎难以捕捉的“空落感”，毫无征兆地掠过她的心尖。
　　仿佛某个一直存在于固定位置、令人安心的重物被突然移开了，留下了一片需要重新适应的轻飘与……不确定。
　　她迅速收敛了心神，将这瞬间的异样归咎于计划突变的短暂不适。将晏硕调离，是她理性权衡后的最佳选择，无需为此产生任何不必要的情绪波动。
　　她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眼前的工作上。
　　另一边，因为行程的变动，禹龙也没有去机场，他在自己的临时办公室内。
　　他的办公室被安排在了林亦延对面一间原本堆放杂物和资料的房间。
　　整理办公室的效率极高，仅仅半天时间，那里已被清理出来，摆上了必要的办公桌椅和通讯设备，透过磨砂玻璃墙，能看到一个模糊而高大的身影轮廓。
　　临近傍晚，姚舟泽处理完手头紧急事务，起身准备离开。当她经过那面玻璃墙时，内侧的门被无声地拉开。
　　禹龙走了出来，恰好挡在她的去路上，距离控制得恰到好处——既不会过于亲近造成压迫，又能确保随时反应。
　　“大小姐。”他低沉平稳的声音响起，那双深邃的褐色眼睛注视着她，目光沉静，却像带着无形的钩子，将她周身的环境都纳入某种无形的评估网格。
　　姚舟泽脚步微顿，看了他一眼：“我出去一趟，你不用跟着我。”
　　她的语气平淡，带着上位者习惯性的吩咐。
　　禹龙身形未动，只是微微颔首，语气恭敬却不容置疑：“保护您是‘盾卫’与我签订的合约中最核心的职责，也是晏助亲自交代务必落实的要务。职责所在，请大小姐理解。”
　　他搬出了合约和晏硕，理由充分且难以反驳。
　　姚舟泽微微蹙眉，她并不喜欢这种如影随形的贴身监控感，尤其是去医院的私人行程。
　　“我只是去医院看看我哥哥，VIP楼层安保严密，不会有什么问题。”她试图强调目的地的安全性。
　　禹龙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那不是一个笑容，更像是某种冰冷金属的细微反光。
　　“危险往往蛰伏于看似最安全的地方。”他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近乎耳语的磁性，却字字清晰，“尤其是……对于曾经发生过‘意外’的场所。侥幸心理，是安全最大的漏洞。”
　　他提到了医院那次“S”的袭击。这理由无懈可击，甚至带着专业的警示意味。
　　姚舟泽与他对视了两秒。他那双深褐色的眼眸在走廊顶灯的照射下，显得格外幽深，仿佛两口古井，表面平静，底下却不知沉淀着什么。
　　一种微妙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不适感再次掠过，但很快被她压下。
　　他毕竟是专业保镖，警惕是他的天职。
　　“……嗯，走吧。”她没有再坚持，转身走向电梯。
　　妥协，有时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争执和猜疑。
　　禹龙迈步跟上，始终保持着落后她半步到一步的距离，像一个沉默而精准的影子。
　　他的步伐几乎无声，存在感却异常鲜明，如同蛰伏在侧的猛兽，收敛了爪牙，却无法掩盖那身经百战淬炼出的、几乎融入本能的猎食者气息。
　　两人开车来到了医院。
　　医院VIP楼层，消毒水的气味依旧。
　　姚舟泽坐在孟旭庭病床边的椅子上，看着兄长沉睡中依旧完美却毫无生气的面容，心绪有些沉重。
　　任务的核心就在这里，这具沉眠的躯体承载着她能否完成任务的关键。
　　禹龙没有进入病房内间，而是站在外间与内间交接的门廊阴影处，距离她大约三米。
　　这个位置既能清晰地看到她和病床的情况，又不会过分侵入私人空间，符合专业素养。
　　他没有像普通保镖那样眼神不断扫视四周，反而显得有些“安静”。
　　他只是站在那里，身姿挺拔如松，目光大部分时间落在姚舟泽的背影，或者病床上的孟旭庭身上，眼神深邃难测，仿佛在观察，在评估，又仿佛只是纯粹地执行着“守卫”的指令。
　　偶尔，他的视线会极其缓慢地滑过病房的每一个角落，窗户、通风口、仪器连接处……那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带着一种冰冷的、审视物件般的专注，令人莫名感到一丝寒意。
　　姚舟泽并未回头，却能清晰地感知到那道存在感极强的目光落在自己背上。
　　那不是晏硕那种带着复杂情感和算计的凝视，而是一种更纯粹、更直接、也更……危险的“关注”。仿佛她不是一个需要保护的人，而是一件需要被严密看管的、珍贵的“物品”。
　　她在这里坐了许久，直到窗外的夕阳将天空染成金红色，光线透过百叶窗，在病房地板上拉出长长的、逐渐暗淡的光栅。
　　终于，她轻轻吐出一口气，站起身。
　　“回去吧。”
　　“是。”禹龙的回应即时而简短，仿佛早就等待着这个指令。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住院大楼，傍晚的风带着凉意吹来。姚舟泽刚走到车边，手机便响了起来，是盛嘉绚。
　　“我的大小姐，你还在日理万机吗？出来嗨呀！感觉有一个世纪没见到你了！”盛嘉绚活力十足的声音立刻冲散了医院带来的沉郁气氛。
　　姚舟泽拉开车门，坐进后座，语气带着疲惫的敷衍：“最近事情有点多。”
　　“知道知道，你现在是大忙人，孟董事长！”盛嘉绚调侃道，随即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我跟你说，‘云巅’最近新来了一批‘模特’，质量超高，各个身高腿长，八块腹肌，气质还都不一样！怎么样，今晚去验验货？就当犒劳一下辛苦的自己！”
　　姚舟泽揉了揉额角，无奈感更重：“我最近……对男人真没什么兴趣。”
　　这话她说得真心实意，无论是原主的烂桃花，还是晏硕带来的麻烦，都让她对“男人”这个词有些条件反射的排斥。
　　“我知道啊！”盛嘉绚在电话那头笑了，“你上次不是说什么‘色即是空’嘛！姐妹这不是想帮你‘空即是色’一下，回归一下红尘嘛！要不然人生多无趣啊。再说了，你压力这么大，神经绷得跟琴弦似的，真该好好放松放松了！看看帅哥，喝点小酒，聊点没营养的，多好！”
　　放松……
　　姚舟泽脑海中忽然闪过不久前，她也是用类似的理由，把晏硕“推”去了跑马场，让他“接触一下小姑娘，放松放松”。
　　如今轮到别人来劝她“放松”了。
　　她嘴角勾起一抹略带自嘲的苦笑，叹了口气，对着话筒说：“确实应该放松一下……不过我觉得，我不是需要去喝酒看帅哥，我可能需要找个地方，清净地‘出家’几天比较合适。”
　　这话半是玩笑，半是真实涌起的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