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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七年落幕(分支结局) 七年落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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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事会最终表决合伙人提名的前 24 小时,晋市的雨下了整整一天。
更生投资顶层的独立办公室,百叶窗把连绵的雨幕和锦岸的霓虹都隔在了外面,室内只开了书桌上一盏冷白的台灯,光线落在林砚脸上,把他锋利的下颌线衬得愈发冷硬。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蒂,空气里飘着呛人的烟草味,他指尖夹着的烟燃到了滤嘴,烫到了指尖,他才猛地回神,随手按灭在烟灰缸里。
桌上摆着两份文件,泾渭分明,像他人生的两条岔路。
左边是合伙人提名确认函,陆枫已经签好了字,只等他明天董事会上,当着所有股东的面,给出最终的态度 —— 只要他点头应下和陆晚茉的事,这份文件立刻生效,他会成为更生投资成立以来最年轻的核心合伙人,手握百亿级别的管理规模,拿到公司的原始股权,彻底站在量化行业的金字塔尖。陆枫甚至在文件里附了条款,未来三年,核心技术线全权交由他负责。
这是他从十八岁起,钉在书桌前、刻在骨子里的目标。为了这个目标,他同步啃下两个专业,泡了四年图书馆和机房;为了这个目标,他放弃保研,一头扎进晋市量化圈的红海,熬了数不清的通宵,把策略回测了上万遍;为了这个目标,他习惯了步步为营,把人生的每一步都算成最优解,连情绪都不敢轻易外露。
十年,他离这个目标,只剩最后一步。
而桌子的右边,是一本翻得卷边的《春日尽头》单行本,封面上是亦明大学的玉兰道,树影里相拥的少年少女。以及压在下面的这本《主动投资组合管理》的书,书里夹着江荧手绘的便签,每一页公式旁的小批注,最后一页那幅白发老人牵手的画,还有那句 “春日尽头,我们一起走”,被他的指尖摩挲得发皱。
旁边,是江荧凌晨给他发的消息,没有催他回家,只有一张手绘的 Q 版小人,举着一把黑伞站在雨里,配文:“雨很大,开车慢一点,我在家等你,不用急。”
时间倒回今天清晨,雨刚下起来的时候。
陆枫把他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关上了门,没有绕弯子,直接把合伙人提名函推到了他面前,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林砚,董事会明天表决,我就问你一句准话。晚茉对你的心意,你清楚;我能给你的东西,你也清楚。只要你点头,明天的表决全票通过,更生未来的半壁江山,就是你的。”
他抬眼看向林砚,补充的话字字敲在心上:“我知道你有个谈了很多年的女朋友,年轻人有感情很正常。但男人这辈子,能改变阶层的机会,只有一次。你是个聪明人,该知道怎么选,才是对自己最有利的。”
林砚捏着那份提名函,指尖泛白,沉默了很久,最终只说了一句:“陆总,给我一天时间,明天我给您答复。”
中午,老家的电话又打了过来。是父亲,语气里带着少有的严厉和期盼:“小砚,你表舅都跟我们说了,明天就是定生死的日子!陆家的机会,你必须抓住!我和你妈这辈子没本事,让你从小跟着我们受委屈,现在有机会能出人头地,你不能犯糊涂!你要是为了个姑娘放弃这个机会,这辈子都别认我们这个爹妈!”
电话挂断前,母亲抢过手机,哭着说:“小砚,妈求你了,别傻了。江家姑娘再好,她给不了你未来啊!你吃了多少苦才走到今天,不能就这么毁了!”
电话挂了,听筒里的忙音,像重锤一样,一下下砸在他的心上。
下午,陆晚茉约他在公司楼下的咖啡厅见了一面。她穿一件米白色的风衣,手里拿着一杯美式,没有逼他,没有给他施压,只是看着他的眼睛,语气平静又坦诚:“林砚,我爸的意思,你我都清楚。我今天来,不是逼你做选择,只是想问问你,你心里,到底想要什么。”
“我不反感你,甚至对你有好感。但我想要的,是真诚的感情,不是一场各取所需的交易。如果你选我,我可以陪我爸给你想要的一切,但我们之间,永远不会有你和她之间的那种东西。如果你选她,我会跟我爸说清楚,是我不愿意,不会让你太难做。”
她顿了顿,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疲惫和挣扎,轻轻说了一句:“我看过你表姐给你送的汤,罐子上画的小人,眼里的爱意是藏不住的。林砚,人这一辈子,钱和地位可以慢慢挣,可弄丢了那个真心待你的人,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说完,她起身走了,把所有的选择权,完完全全地交到了他手里。
从清晨到深夜,他就坐在这间办公室里,一遍遍地看着桌上的两份东西,脑子里像有两个声音在疯狂拉扯。
一个声音在喊:抓住这个机会!你熬了七年,不就是为了今天吗?只要点个头,你就能彻底摆脱底层的出身,再也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再也不用让父母受委屈,你想要的一切,都唾手可得!
另一个声音却在问:林砚,你拼命往上爬,到底是为了什么?
他闭了闭眼,脑海里闪过的,全是江荧的脸。
是大二那年春天那场突如其来的春雨,她抱着画板缩在图书馆屋檐下,看向他时,怯生生又亮晶晶的眼睛;是玉兰道的春夜里,她踮起脚尖吻他时,抖得像蝶翼一样的睫毛,带着橘子甜香的呼吸;是无数个深夜,他熬得满眼红血丝时,她悄悄放在桌角的温牛奶和橘子糖;是他因为策略回撤跌入谷底时,她什么都不问,只是把他的头按在怀里,安安静静抱着他的温柔;是她把他们的故事画进漫画里,一笔一划勾勒的、有他的未来;是她明明察觉到了他的反常,却依旧选择相信他,给他留足了体面和空间,用自己的方式,给他满满的安全感。
七年,两千五百多个日夜,从晋城到晋市,从一无所有到站稳脚跟,她从来没要求过他什么,没逼过他给她一个名分,没抱怨过他们的恋爱永远见不得光,没要求他给她优渥的生活。她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他身后,做他最稳的退路,告诉他,不管他往哪里走,她都陪着他。
他这辈子,算过无数个精准的策略模型,算过无数次投入产出比,把人生的每一步都算成了最优解。可直到今天他才明白,他从一开始就错了。
他拼命往上爬,想要赚很多很多的钱,想要站到金字塔尖,想要摆脱原生家境的桎梏,说到底,不过是想要一个安稳的家,一个能让他卸下所有防备、不用步步为营的归宿。
而这个归宿,从来都不是陆家给的合伙人位置,不是百亿级别的管理规模,不是锦岸的临江大平层。
是那个老小区顶楼的小屋子,是永远为他亮着的那盏暖灯,是砂锅里永远温着的汤,是那个抱着画板、眼里只有他的姑娘。
他以为走捷径能更快到达想要的终点,却忘了,他想要的终点,从来都只有江荧一个人。
窗外的雨渐渐停了,天边泛起了淡淡的鱼肚白。距离董事会开始,还有三个小时。
林砚缓缓睁开眼,眼底的挣扎、犹豫、惶恐,全都消失了,只剩下前所未有的坚定和清明。
他伸手,拿起那份合伙人提名函,没有丝毫犹豫,放进了碎纸机里。刺耳的粉碎声里,他追逐了十年的捷径,彻底化为了纸屑。
然后,他拿起手机,先拨通了陆枫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陆枫的声音带着意料之中的笃定:“想清楚了?”
“陆总,想清楚了。” 林砚的声音很稳,没有一丝颤抖,字字清晰,“谢谢您一直以来的赏识和提携,也谢谢您给我这个机会。但很抱歉,合伙人的提名,我放弃。”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陆枫难以置信的声音:“林砚,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知道你放弃的是什么吗?”
“我知道。” 林砚的语气依旧平静,“我放弃的是一条捷径,但我没有放弃我的事业。更生的平台很好,您教我的东西,我终身受用。就算没有合伙人的位置,我也会把手里的策略做好,给投资人赚到钱,不辜负您当初给我的机会。但我不能用我的感情和婚姻,去换这个位置。”
他顿了顿,补充道:“关于陆小姐,我很抱歉,让您和她失望了。她很好,值得一个真心待她的人,而不是一个把婚姻当交易的人。”
电话那头的陆枫,沉默了很久很久,最终只说了一句 “你会后悔的”,就挂了电话。
林砚放下手机,没有丝毫动摇,又拨通了老家的电话。
是母亲接的,语气里带着急切的期盼:“小砚?怎么样?定下来了?”
“妈,我放弃了。” 林砚的声音很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陆家的机会,我不要了。我这辈子,非江荧不娶。”
电话那头瞬间炸开了锅,母亲的哭声,父亲的怒骂,隔着听筒传过来,一句句 “你会后悔的”“你对不起我们”,砸在他的心上。
他没有挂电话,就那么听着,等父母的情绪平复了一些,才缓缓开口:“爸,妈,我知道你们是为了我好,知道你们不想让我再吃苦。但我想要的,不是靠着别人往上爬,不是用婚姻换前程。我有能力,靠我自己的本事,站到我想要的高度。就算慢一点,难一点,我走得踏实。”
“荧荧陪了我七年,在我一无所有的时候,她就跟着我,从来没嫌弃过我穷,没抱怨过我给不了她安稳。我不能在我有机会走捷径的时候,就把她丢了。那样的我,就算站得再高,也抬不起头做人。”
“爸,妈,对不起,让你们失望了。但我不后悔。”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最终,父亲叹了口气,说了一句 “路是你自己选的,将来别后悔就行”,就挂了电话。
两个电话打完,办公室里彻底安静了下来。窗外的天已经亮了,雨后的朝阳穿过云层,落在望川江上,洒下一片碎金。
林砚拿起桌上那本《春日尽头》,揣进怀里,拿起外套和车钥匙,大步走出了办公室。
路过开放式办公区的时候,同事们都惊讶地看着他,毕竟董事会马上就要开始了,他这个核心候选人,却要离开公司。他没有理会旁人的目光,只是微微颔首,径直走进了电梯。
电梯门缓缓关上,隔绝了所有的喧嚣、博弈、算计和诱惑。他靠在电梯壁上,闭上眼,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像是卸下了压在肩上几个月的巨石,前所未有的轻松。
他放弃了触手可及的巅峰,却找回了自己。
二十分钟后,车停在了老小区的楼下。
林砚推开车门,抬头看向顶楼的那个窗口,亮着暖黄的灯。他快步跑上楼,拿出钥匙,手微微颤抖着,打开了家门。
门一开,就闻到了熟悉的杂粮粥香气,混着橘子味的甜香。江荧正站在厨房门口,系着小猫围裙,手里拿着锅铲,看见他进来,眼睛瞬间亮了,笑着说:“你回来啦?正好,粥刚熬好,我还煎了太阳蛋,你……”
话还没说完,就被快步走过来的林砚,紧紧地抱进了怀里。
他抱得很紧,像是要把她嵌进自己的骨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呼吸带着颤抖,一遍遍地说:“荧荧,对不起。对不起我瞒了你这么久,对不起我让你受委屈了,对不起。”
江荧愣了一下,随即放下手里的锅铲,伸手轻轻环住他的腰,拍了拍他的背,声音软乎乎的,像七年前那个春夜一样温柔:“没事,我都知道。回来就好。”
她其实什么都知道。知道陆家的家宴,知道陆晚茉的存在,知道陆枫的撮合,知道他这几个月的挣扎和煎熬,知道他今天要做的决定。她没有问,没有逼,只是安安静静地等着,等着他自己做出选择,等着他回家。
林砚松开她,低头看着她的眼睛,墨色的瞳仁里,只剩下她一个人的身影。他伸手,轻轻拂开她额前的碎发,一字一句,郑重得像许下一生的誓言:“荧荧,我放弃了合伙人的提名,放弃了陆家给的机会。我可能要晚一点,才能给你买大房子,才能给你风风光光的婚礼,才能让你过上别人眼里的好日子。”
“但我这辈子,非你不娶。”
“从亦明大学玉兰道的那个春天开始,我的未来里,就一直有你。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
江荧看着他,眼眶瞬间红了,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她笑着踮起脚尖,伸手搂住他的脖子,吻上了他的唇。
这个吻,没有七年前的青涩试探,没有雨夜的失控疯狂,只有七年时光沉淀下来的、笃定又温柔的爱意。
窗外的朝阳正好,雨后的春风吹进来,带着玉兰的甜香。第七个春天,还正盛。
人家都说七年之痒,可他们的爱情,在第七个春天,终于走出了藏在角落的隐秘,迎来了真正的、光明正大的来日方长。
春日未尽,爱意永不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