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宿在医馆 “上京怕是 ...
-
翌日，阳光普照大地之上，满街飘着肉香味，那令人着迷的香味无孔不入，高墙上几只野猫被这股扑鼻的香味吸引，一跃即落到地面上来回蹭着灶台“喵喵”的叫个不停。
“哇！你在煮肉吗？”
许谢帜闻声抬头，咧开嘴笑了笑露出一颗尖尖的小虎牙，“你醒啦？”
他垂眸掩上锅盖，那股扑鼻的肉香味霎时淡了些许。
许谢帜胡乱的擦了擦手，招呼着那人落座扯出一个大大的笑脸，“难得今日吃肉，我可要大展身手。”
“我也算是拖了你们的福，才能吃得上肉。”他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取出几个干净的茶杯斟上两杯热茶，淡淡的茶香味不过半刻便被肉香味盖住。
“怎的我们来了才吃肉吗？”那男子接过许谢帜手中的茶杯，暖意霎时袭满整只手臂，他不自觉地握紧了手中的茶杯。
许谢帜则是将热茶一饮而尽，热茶顺着喉腔淌入身体，一股暖意霎时自腹间弥漫开来。
“我们虽是世家医馆，诊费却是极为实惠的。”
“哪能顿顿吃肉呢？”许谢帜左顾右看缓缓凑近附耳轻声开口：“我爷爷念及你们救了我阿姐，又是保家卫国的将士如今既宿在医馆，我们自然是要好生招待的。”
“你别看我爷爷平日冷冰冰的，小老头却是个热心肠。”他又压低了声音生怕叫人听见，语气也加快了些。
许谢帜逆着阳光转身，一路小跑到灶台边掀开盖子弯腰嗅了嗅，扬起嘴角满脸写着满足，“能闻闻肉香就很是幸福了。”
熄了火三两下将面汤拌着几块肉块一并捞出，倒进碗里。
“好烫好烫！”
“我来帮你吧。”
“谢谢谢谢！”
二人将煮好的肉面汤端进正厅，肉香味霎时弥漫的窄小的小屋内，里屋歇息的几个军汉闻着味儿出来并排坐下，许谢帜大声吆喝一声，许令禾才慢悠悠地走出来。
见人都到齐，许谢帜分发了筷子眉眼含笑道：“你们先吃我端碗面给爷爷。”
“我去吧。”谢禹站起身拦在许谢帜跟前，伸手去接那碗面汤，不料许谢帜猛然后退一步，“不用！你是客人，我去就行。”
谢禹垂下眼睫，他比许谢帜高出寸许俯视着他，即便已卸去战甲气势仍旧嚣张。
“你忙了一日，理应歇歇的。”不顾许谢帜的反对他便一把夺过那碗面汤，面汤争夺之间撒了些许，谢禹没作停留转身便往里屋走去。
许谢帜被他的气势震慑住，呆呆地愣在原地，还保持着方才端碗的姿势有些不知所措，安静地盯着谢禹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拐角处。
“坐吧。”方才帮他端面的那名军汉拉了拉许谢帜的手指，语气平淡。
“倒是……头回见到这般热情的客人。”许令禾接过话茬，同许谢帜一般紧盯着那道背影直到消失。
许谢帜看了眼军汉又看了看许令禾挠了挠后脑，曲膝落座在矮凳上微微俯身凑近那军汉，“他平日都这般……热心肠吗？额……”。
“小兄弟。”
他不知道如何称呼这名军汉，只得称呼他为“小兄弟”，他微微蹙了蹙眉。
“叫我徐另即可。”
徐另拍拍许谢帜的脊背示意他不必忧心。
—
“上京怕是不大好。”许偕卧在床塌之上身侧是谢禹和一只矮桌，矮桌上是一碗面汤。
许谢帜特地往这碗面里多放了几块肉，铺在表面上浓郁的味道扑鼻而来。
“是，上京如今已乱作一团。”谢禹不着痕迹地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平静，眼神里充满愤怒。
“如今陛下病重，叙王势力日渐递增，太子殿下如今又失了势……”他深深呼出一口浊气，揉了揉眉心。
许偕重重叹了口气，指尖轻捋胡须半晌没有言语。
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瓢泼大雨，淅淅沥沥的雨声在这寂静的小屋里显得格外清晰。
“许老先生……”谢禹开口，面色沉重地望着他。
“朝廷动荡，你且保重身子，我定会竭力辅佐太子。”
如今朝堂权势多半握在叙王手中，陛下性命攸关太子若是无法顺利继位后果可想而知，权力落在叙王头上世间再难太平。
“谢府遭了贼，上上下下百余来人，只有祖母与朱雀逃了出来。”
谢禹说完缓缓靠回椅背，闭上眼沉默良久。
“只怕……撑不了太久。”
许偕随着这话点了点头。
世态炎凉，他见得多了，只是每每想到，还是会觉得心寒。
世间凄凉事众多，先离开的人舍不下亲眷，活着的人承受着所有痛苦。
“你祖母吉人天相，不必过多忧虑。”许偕杵着拐杖下了床，空着的手搭在谢禹肩头轻轻拍了拍。
一步一步踽向窗边，望着窗外的瓢泼大雨伸手慢慢将窗掩上，回到床边衣袖已湿了一片，“老夫我年事已高早已无力辅政，独独担心我那两个孙儿。”
“只烦请谢小将军他日若是要离开平安县，且带上我那两个孙儿，谢帜虽顽皮了些但到底心思不坏，令禾就更不用说了自小就没怎么叫人操心。”许偕垂着眼睫，弓着背叹息着不过片刻像是老了十岁。
“许老先生——”
“令禾固执了些。”许偕依旧没有抬头，声音像是裹着荆棘划破喉腔争先恐后地往外蹦一般，“许多事情她有自己的见解，我身为祖父只能多为她做打算。”
许偕仍旧佝着背，身上松松垮垮的挂着一件洗得发白粗布。
谢禹嘴唇动了动，吐出几个字，“您应与我们同行。”
他望着许偕，那双浑浊的眼眸里满是忧伤，白色的鬓发被微风轻轻吹起，用力的勾了勾嘴角像是想笑，可终是没能笑得出来，“我倒是盼着能看着他们二人成家立业。”
“只可惜啊，事与愿违。”
说罢，他将拐杖倚在床边，微微抬起眼眸听着正厅的欢声笑语，勉强挤出一抹笑来，“这乱世之中，总有人得留下兜底。”
“可是……”谢禹急忙开口说道，却被许谢沉稳冷静的声音打断。
“谢小将军，我们许家世代都未曾过过什么好日子，如今我已无法再庇护他们二人，只求你能替我照拂一二。”
谢禹霎时沉默了，他听懂了，懂得了许偕的良苦用心。
他在赌，赌那无厘头的诅咒能顺利转移到自己身上，以自己的性命与许家医馆为赌注，只盼着他的子孙后代能够平安康健。
谢禹起身走向门口去，闭了闭眼拭去泪水，再开口时语气哽咽：“只怕，他们不愿走。”
听到这话，许偕才释然地笑了笑，这笑发自内心蔓延至眼底，“阿禾我去同她说，只要你愿意老夫也就放心了。”
谢禹离开后，许偕望向窗户，方才自己掩上的窗被风刮开来，雨停了，阳光洒进房间带着丝丝沁人的温度。
“谢老啊，谢谢你。”他喃喃道。
随后端起那碗凉透了的面汤，看着被许谢帜特意切碎的肉块，铺在面条上满满一层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
谢禹离开许偕房间以后也并未留在大厅用膳径直离去了。
大厅的一行人见他出来也不言语便离开了，更是不解，不过他们也并未放在心里只是接着埋头吃饭。
—
许令禾伤了手，医馆歇了一段时间，街坊四邻大多都是瞧见谢禹挨家挨户打听医馆的，因此不少人都知道许家娘子上山寻草药受了伤。
这几日来许家探望的街坊四邻不在少数，更多的是平日受过许令禾帮助的婶子大娘们。
那日同许令禾一并回平安县的仅有谢禹和温酒，所以一旦来人徐另一行人就得找个不起眼的地方躲起来，他们也觉得苦不堪言。
可即便是如此也没有一个人敢抱怨，若是叫人看见屋子里躲了呜泱泱一群汉子，还都是生面孔怕是魂都要吓飞了。
更严重些怕是要惹祸上身，他们一群汉子倒是无所谓，可在他们眼中许令禾只是个小娘子，家中还有个老爷子，还顶着压力同意他们宿在医馆，不能再连累了许家。
“许大夫，你这身体可好些了？”那日在早市卖包子的婶子一进门便热情的问道。
许令禾对这些婶子大娘并不反感，这些街坊四邻平时没少帮助过她，在说三道四的倒是少。
因此她也笑脸相迎，眯起眼睛嘴角上扬乐呵呵道：“好多了，多谢婶子挂念了。”
许令禾扶着桌案缓缓站起身，缓步走向墙边墙角乱七八糟堆放着众多物件，独独她的箩筐和小药锄摆放整齐，箩筐里放着四根嫩笋。
许令禾提起箩筐将那四根嫩笋摆在桌案上，咧开嘴角有些腼腆，“婶子，这是答应你的野笋。”
那婶子有些不敢置信，不过是是几个包子罢了，她那日以为许令禾说的是玩笑话。
万万想不到，她竟真的放在心上，并且在自己受了伤的同时一并将这些笋子带了回了。
心里又是欣喜又是感激，眼泪蓄在眼眶里，许令禾三岁那年一家便搬来平安县，如今已有十三载，她看着她长大，看着她独当一面，看着她为了她们这些人鸣不平，亦看着她受了伤被人从山上一路背回来。
此刻满心的感动，她知道许令禾是真的长大了。
她说不出话来，只是一味地落泪，豆大的泪珠落在那些鲜嫩的笋子上，再开口时语气满满的哽咽：“傻不傻，不过是几个根笋子？值得你这般费心还害得你受了伤。”
许令禾呆楞地看着她，反应过来时急忙起身有些不知所措地安慰她，“婶子，你……你别哭啊！”
这婶子怕是误以为许令禾为了挖那四根鲜笋才从山上滚落，身上完好的皮肤被石子划破，手腕也因此被割破了。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宿在医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