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身上有猫薄荷》覃涧

3、第三章

　　李千潮出现的突然，打乱了宋清殊原本的好心情，她摘下耳机。

　　“没什么，我也应该道歉。”
　　她后来也想明白，大概率是齐雪故意没告诉她实情，但当时已经出了酒店，又觉得自己和李千潮之后应该也没什么见面机会，所以也没想着做什么，况且，她和没眼光的资方也无话可说。

　　李千潮看出对方并没有想和他继续聊天的意思，却没有识趣的躲开，而是走近，在距离宋清殊大约有二十厘米的地方停下，再次开口：“明天我还在，如果有人欺负你，就告诉我。”

　　说完和宋清殊摆了摆手就转头离开，走到车门口大概是想起来了人还得有礼貌这件事，站定在门前开口问她要不要上车一起走。

　　宋清殊面无表情的拒绝。
　　对于李千潮说要帮她出头这件事，她并没有觉得期待或感谢。虽然李千潮这个人身上的“诱惑”很大，各个方面都有包括。
　　但对她没用，宋清殊只觉得他还像高中一样又想着要怎么和自己较劲，更何况李千潮现在估计赚的盆满钵满，齐雪就是他专门安排进来给自己使绊子的也说不定。

　　宋清殊厘清了一切，顿时感觉舒畅不少，再次连接蓝牙，恰好耳机里接上的音乐是陶喆的找自己。

　　脑子里再次浮现出上次小灵的话，其实这么多年习惯了和各种人虚与委蛇，宋清殊甚至一时想不起来自己真正的样子，究竟是自卑怯懦但处事圆滑，还是现在说不了违心的话后对所有人直言不讳。

　　身份教会了她很多，也让她失去了很多。

　　雨滴适时的打在手背上，湿润的气流渐渐卷席至她全身，宋清殊又把卫衣帽扣在头上，隔绝潮气。

　　-
　　第二天，整个青城被大雨笼罩，从窗户边望出去，一片氤氲，据说下午还有大风。原本的戏份改了时间，只在下午安排了一场雨戏，刚好增加拍戏实感。

　　宋清殊下午一点裹着冲锋衣去了化妆间做准备，一进去就看到齐雪坐在自己旁边的位子上，似乎在等她的到来。

　　听到动静，齐雪回头朝她微笑：“清殊，我对今天的戏份有个新想法，已经和导演他们谈过了，来等着告诉你。”

　　“什么。”宋清殊没看她，坐下开始脱外套，准备化妆。

　　齐雪也不恼，把桌子一边放着的剧本推到她面前，指着其中一段，语气轻快：“在这里加了一个动作戏。”

　　宋清殊低头，鲜亮的黄色记号笔涂抹住一段话，是自己和齐雪据理力争的一段大起伏感情戏，至于动作戏，她没明白。

　　“什么动作戏？”

　　“也没什么，简单的。”齐雪把椅子往靠近她的一边挪过来，把手放到其中一句话下方，接着说：“就是我说完这一句，要打你的脸一下，我觉得这样我们两个人的情绪可能会更饱满，戏也更足。”

　　打她的脸一下？那不就是扇巴掌。

　　宋清殊仔细看了一下齐雪说的那部分，其实加上也可以，但没什么必要，她把自己的想法告诉齐雪。

　　对方却不点头，大概是又有了什么刁难她的想法，硬说加上更有助于她的情绪表达。秉持着专业演员必须一切以戏的完成度为主，宋清殊还是答应了。至于齐雪又什么想法，到时候知道了就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见她答应，齐雪也不赖着，笑眯眯的和她打了招呼便离开化妆间。

　　一个半小时后，外面黄风卷卷，雨滴豆大。现场所有人都紧锣密鼓地准备，一切都安排好后宋清殊和齐雪踏入雨幕。

　　“乔吾京，你的项目没有核对准确为什么要我承担责任？”

　　“项目是你自己要去的，为什么要我核对？”

　　“但现在因为这个项目我背了三百万的债，我家里人也快要撑不下去了，陆谦也不要我，你们所有人都不让我活！”齐雪说着走上前捏住她的肩膀。”

　　“任何人都要为自己犯下的错误负责，先不说项目的错误究竟是谁负责的环节出了问题，已经是成年人了，你签合同之前不会核对吗？还是你原本就是单细胞生物无法思考，只会窃取别人的劳动成果，然后出错了就把人家骗到这种地方威胁报复？”宋清殊皱着眉头质问。

　　导演把特写镜头对准她。毕竟是科班出身，再加上已经演了两年龙套角色积累经验，所以宋清殊的演技对于这种都市言情小成本剧还是绰绰有余的。

　　接下来就是齐雪的动作戏，宋清殊等着她的下一步。

　　“你根本不知道我的处境！”齐雪的手用力的扇到宋清殊脸上，接着开口：“我……”

　　“卡。”导演拿起对讲机，“女二怎么回事？”

　　齐雪抱歉的看向导演，夹着嗓子开口：“对不起导演，不好意思大家，我们再来一条可以吗，刚刚有点紧张了。”

　　原本应该紧接着的一句话，却偏偏忘词，这段就必须重新拍，包括她口中简单的动作戏。
　　宋清殊大概知道齐雪心里打的是什么算盘了。

　　“各组准备，action。”

　　齐雪说完前一句台词，一声清脆的响声伴随着巴掌落在宋清殊脸上，火辣辣的疼，宋清殊强忍着等她说下一句台词，齐雪却突然冲她一笑。

　　“不好意思啊，我又紧张了，要不我们休息五分钟再来吧，我给大家点了奶茶。”

　　宋清殊拉住即将转身的齐雪，手臂起落间一个巴掌狠狠落到她脸上。

　　“我警告你，不要以为世界上有几个人维护你就代表其他人都是任你揉捏的软柿子，你心里的算盘珠子都快崩我脸上了。”

　　齐雪的小心思被拆穿，脸上有些挂不住，想要离开，宋清殊把她拉回来。

　　“我怀疑你是大脑前额叶存在生理性病变，共情能力如同萎缩的盲肠吧，现在网上铺天盖地的girls help girls你连蹭热度都不会吗，为什么每天在剧组只记得对我处处刁难？”

　　齐雪想反驳，但为了她自己建立的淑女形象硬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是一味的想要挣脱开宋清殊的手。

　　宋清殊看她这个吃瘪的模样和身边人想笑又不敢笑的表情就知道差不多可以结束了，松开齐雪的手腕还送了她一句话：“狗链我已经解开了，去拥抱你所谓的自由吧。”

　　齐雪气急败坏的跑回房车，宋清殊估计着又是去打电话了。坐在一旁沉默不语的导演也终于发话，说先让宋清殊和其他对手演员拍下面的戏，毕竟这么多人也不能因为这一件事白准备。

　　但所有人不知道的是，其实今天宋清殊的发言，开了外挂：

　　十几分钟前，齐雪第一次忘词道歉，宋清殊就猜测她会故技重施，在心里默念小灵名字。

　　“怎么了主人？监测到您的情绪已经处于临界值哦～”

　　“我看人家的系统都可以帮忙，你有什么功能吗？”

　　“主人，小灵可以为您提供超一万条怼人语录，需要为您展开吗？”

　　“需要。”

　　…

　　被齐雪这件事一扰，下戏时间整整晚了一个多小时，宋清殊卸了妆换好自己的便服后打开聊天软件，发现有一个好友申请。

　　点开明晃晃的小红点，看到一张黑色影子头像，昵称叫青苔，昵称下方的小字写着：李千潮。

　　宋清殊没理，觉得是齐雪告状之后来找她算账的，直接吧手机塞回裤兜。

　　结果没过一会儿手机又震动，她解锁后发现李千潮再次发来好友验证，本来想直接左划删除，却手滑点了通过。

　　【青苔：我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

　　宋清殊扶额。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三点水：有事吗？】
　　依旧是熟悉的开始。

　　对面并没有秒回，但是屏幕上方一直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
　　宋清殊疑惑，难道霸总也喜欢发小作文教育人？

　　嗡嗡。

　　【青苔：我听说剧组的事情了。】

　　果然是来找她算账了，合着这齐雪还真是个告状精。

　　【三点水：嗯，是我打了齐雪，想让我走人的话麻烦结清工资。】

　　另一边又一直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宋清殊等的不耐烦，结果刚把手机装回去就来了震动。

　　【青苔：嗯，打得不错。】

　　其实李千潮今天本来是要去现场的，但是昨天凌晨被电话吵醒，临时加班回了京市总部，下午开完会后听说了剧组的事，然后没过几分钟齐雪的电话又打到梁启明手机上了，紧接着又通过梁启明到了他耳朵里。

　　宋清殊的改变让李千潮觉得诧异。因为单从两人认识后的相处中不难看出宋清殊的性格——她沉稳、成熟，十分现实，但这种性格是和年龄不匹配的。

　　但是现在的她似乎不一样了。好像不再在乎别人的看法，也不在乎自己能否拥有什么，又或者会失去什么，但依旧是敢闯敢拼，不会因为对方的身份地位而放弃什么。

　　等了很久，李千潮才等到回复。

　　【三点水：谢谢。】

　　真是高冷，李千潮在手机这头忍不住感叹。

　　-
　　宋清殊的戏份三天后就拍完了，但不能回家，而是即刻启程去京市。
　　听经纪人说有新投资方要见她，还特地让她打扮了一下，据说对方是个大人物。

　　但宋清殊不知道是什么大人物，竟然能从娱乐圈的夹缝中找到快要濒临灭绝的她。

　　杀青那天的青城微风和煦，阳光普照下的一切发着金光，一片周边泛黄的绿叶落到她身上，宋清殊想：也许是上天听到了她身上的苦痛并不是无病呻吟，而是真真切切地存在，且只会一点一点消磨她的精神，使她慢慢失去自我，所以想要拯救她，让她重新认识自己，找回自己。

　　宋清殊捧着剧组送的鲜花离开，那片叶子随风落下，在不久后的炽夏生根发芽。
　　而她的人生想必也一样。
　　即使有一朝的凋零，也会再次生根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