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执告白》奕殿下

75、第 75 章 “但这不是

　　顾沈言坐在医院外的花园长椅上，整个人蜷缩在那里，低着头，一言不发。

　　她已经在这里坐了一整夜。

　　陆婉被送进抢救室后，医生很快下达了病危通知。

　　她本身患有心脏病，在受到巨大刺激后诱发急性心肌梗死，送医时已经出现严重心律失常和血压下降的情况。

　　如今人还在重症监护室，没有脱离危险。

　　所有人都守在那里。

　　唯独顾沈言不敢进去。

　　她甚至不敢靠近那扇门，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景仪。

　　只要想到陆婉倒下的那一刻，她心里就像被狠狠刺了一下。

　　如果不是她执意揭开那场协议婚姻，如果不是她不顾一切地把所有真相摊开在陆婉面前……

　　事情是不是就不会变成这样？

　　她低着头，十指紧紧交握。

　　她太清楚失去妈妈是什么感觉。

　　那种突然之间，世界像塌了一角的痛苦，她经历过。

　　所以她无法接受，自己可能成为让景仪承受这种痛苦的人。

　　顾沈言眼眶发红，抬起手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

　　清脆的声音在空荡的花园里响起。

　　她却像感觉不到疼一样。

　　“顾沈言……”

　　她低声喊自己的名字。

　　为什么？

　　明明答应过自己，要变得成熟一点。

　　明明知道景仪和自己不一样，不能只按照自己的想法去解决所有事情。

　　可她还是选择了最直接、最激烈的方式。

　　她以为只要把真相说出来，一切就会结束。

　　可她忘了，有些伤害不是靠一句解释就能避免的。

　　......

　　凌晨时分，夏之恋终于在花园找到了顾沈言。

　　看到她的那一刻，夏之恋心里一沉。

　　顾沈言仍坐在那里，像是整个人都失去了反应。

　　她右脚踝已经肿得厉害，泛着青紫色，右侧脸颊上还留着明显的五指印。

　　夏之恋快步走过去。

　　“小顾总。景夫人已经抢救过来了。”

　　听见这句话，顾沈言空洞的目光终于动了一下，缓慢抬起头。

　　夏之恋看着她，声音放轻：“但是还在重症监护室，学姐的状态也很不好。”

　　顾沈言搭在膝上的手指猛地收紧。

　　她想去见景仪，又不敢。

　　一想到是因为自己的莽撞才让陆婉躺进重症监护室。

　　一想到景仪此刻该有多绝望多难过，她就觉得现在的自己连靠近都是一种罪过。

　　夏之恋看着她脚踝的伤，眉头皱了起来：“沈言，先去让医生处理一下你的脚踝。”

　　顾沈言别过脸去，苍白的唇抿成一条直线。

　　她根本不在乎自己这副狼狈样，这点疼对她而言，连她内心万分之一的负罪感都抵消不了。

　　她只想在这里枯坐着，用这种自虐的方式来惩罚自己的失控。

　　夏之恋也知道她在想什么，只能劝道：“让学姐看到你现在这副样子，她只会更难受、更伤心。”

　　顾沈言沉默了很久。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已经肿胀的脚踝，又想起景仪看到她受伤时的表情，最终还是闭了闭眼，轻轻点了一下头。

　　简单处理完伤口后，护士递给她一根铝合金拐杖。

　　顾沈言撑着拐杖，慢慢朝ICU走去。

　　重症监护室的玻璃窗又宽又厚，里面的灯光白得发冷。

　　景仪和景岸并肩站在玻璃前，两个人的背影安安静静地立在那里，像两座一动不动的雕塑。

　　顾沈言停在了走廊拐角的阴影里，没有再往前。

　　只能在暗处远远看着她的背影。

　　隔着一整条走廊的距离，景仪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微微侧过头，目光朝走廊这边扫过来。

　　顾沈言猛地缩回墙后，屏住呼吸，后背紧贴着冰凉的墙壁。

　　她不知道景仪有没有看见她，也不知道如果看见了，景仪会是什么反应。

　　是会跑过来抱住她，还是用那种死寂的眼神望着她，一句话都不说。

　　“怎么了？”景岸顺着景仪的目光望去。

　　景仪盯着走廊拐角看了几秒，迟疑了一下：“没什么，刚才……好像看到有个影子。”

　　景岸看了一下，什么人都没有。

　　“应该是护士吧。愿愿，你去休息一会儿，这里有我守着。”

　　景仪收回目光，望向病床上的陆婉。

　　“不，我要陪着妈。是我对不起妈。”

　　景岸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什么都没再说。

　　顾沈言靠在墙后，低着头。

　　那句话一字不落地传进她耳朵里：是我对不起妈。

　　她闭了闭眼，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然后她转过身，撑着拐杖慢慢往外走。

　　可她没走几步，就迎头撞上了顾慎远。

　　走廊的白炽灯照得父女俩的脸色都有些发青。

　　顾慎远的目光从她脸上那道五指印慢慢移到她腋下的拐杖上，又落回她泛红的眼眶。

　　他的步子顿了一下，别开目光，示意她往外面走。

　　顾沈言跟在他身后，一瘸一拐地，慢慢挪到了医院外边的长椅上。

　　两个人并排坐在长椅上，中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

　　凌晨的风带着寒意，顺着衣角一点点钻进去。

　　顾慎远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递到她面前。

　　“来一根？”

　　顾沈言看了一眼，摇头。

　　“戒了。”

　　顾慎远的动作停了一下，随后慢慢收回手。

　　他确实很久没有见她抽烟了。

　　“连你戒烟了，我都不知道。”

　　他低头笑了一声，带着几分自嘲。

　　“我这个父亲，当得还真是不怎么样。”

　　顾沈言没有接话。

　　顾慎远看着手里的烟，又问：“以前是谁跟我说，抽烟很酷？怎么，现在不觉得了？”

　　“景仪不喜欢烟味。”

　　顾慎远夹着烟的手顿了一下。

　　过了片刻，他侧过头看她，“就因为这个？”

　　顾沈言迎上他的目光，“嗯。”

　　简单的一个字，却让顾慎远沉默了。

　　他以前没少劝她戒烟，她从来都是左耳进右耳出，甚至连敷衍都懒得敷衍。

　　可景仪一句不喜欢，她却真的戒了。

　　顾慎远看着她，一时间不知道该觉得诧异，还是该觉得嫉妒。

　　他一直知道顾沈言性格倔，可他没想到，她会为了景仪做到这个地步。

　　手里的烟始终没有点燃，他捏着转了转，最后还是重新收回烟盒。

　　“可是为什么偏偏是景仪？你喜欢女人这件事，我需要时间接受。”

　　顾慎远顿了一下。

　　“可是景仪……”

　　他揉了揉眉心，像是连自己说出来都觉得荒唐。

　　“她是你的小妈，这对我来说，不是一件事，是两件事一起发生，我也不是铁打的。”

　　他说完这句话，没有看她，只是盯着前方的地面，像是那句话说出来已经用掉了所有力气。

　　顾沈言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想说对不起，可这两个字太轻了，轻到说出来像是在敷衍。

　　她想说我不是故意的，可感情这件事，从来没有故意不故意。

　　顾沈言看着他，语气认真：“爸，我不是因为喜欢女人，才喜欢景仪。”

　　顾慎远微微一怔，像是没想到她会这么说。

　　顾沈言没有躲开他的目光：“如果景仪不是你的妻子，我也还是会喜欢她。我喜欢的只是她这个人，跟她是什么身份，都没有关系。我更不是为了什么刺激，走什么禁忌之路。”

　　顾慎远看着她，没有说话。

　　他好像忽然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了。

　　之前他所有的责问都建立在你为什么选女人和你为什么选小妈，可顾沈言把这两个框架一起拆掉了。

　　晨风从两个人中间穿过去。

　　顾沈言低下头，声音也低了些：“我知道这件事对你来说很难接受。我也知道，我让你很为难。”

　　“但这不是一时冲动。我是真的想和她在一起，我爱她。”

　　顾慎远看着她，他原本准备了很多话。

　　想告诉她这件事有多荒唐，想告诉她景家不会接受，也想告诉她以后要面对外界的压力。

　　可是看着顾沈言认真的模样，那些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了解顾沈言。

　　从小到大，只要是她认定的事情，很少有人能够改变她的想法。

　　以前她做决定，顾慎远虽然生气，却从未真正担心过。

　　因为他可以为她承担后果。

　　可这一次不一样。

　　顾慎远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开口：“沈言，我不是要束缚你的人生。”

　　“只是我到现在都想不明白，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我一直觉得，爸爸虽然陪你的时间少，但至少没有亏待过你。你想要什么，我都会给你。”

　　“可现在想想，也许我真的忽略了一些东西。我给了你很多东西，却不知道你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顾沈言知道，顾慎远确实一直在努力给她最好的生活。

　　只是他给的，更多是物质上的保护，而不是陪伴。

　　顾慎远还是表达了自己最终的意见：“但不管怎么样，这种感情，我现在还是理解不了。”

　　“爸，你不需要理解。自己的感情，自己的追求，从来不需要别人理解。”

　　顾沈言的声音不重，却每个字都落得很稳，“我喜欢她，我跟她在一起才能幸福，我幸福了，才是你想看到的，也是妈妈期望的，不是吗？”

　　顾慎远被她问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是，可那个“是”字卡在喉咙里，吐出来像在承认什么他还没准备好承认的东西。

　　他当然希望顾沈言幸福，可幸福这两个字落在景仪身上，怎么念都觉得不对。

　　顾沈言声音轻了些：“爸，你可以慢慢接受。”

　　她把目光收回去：“我什么都可以不要，我只要景仪。”

　　顾慎远看着她。

　　这句话如果换成别人说出来，或许只是年轻人的冲动。

　　可从顾沈言嘴里说出来，他知道不是。

　　她是真的已经想好了，要为这个选择承担所有后果。

　　可越是这样，他越觉得无奈。

　　“什么都不要？你什么都没有，景家能看上你吗？”

　　顾慎远说的不是假话，而是现实。

　　顾沈言顺着他的话往下想：“那……你把所有的财产都转给我，叔叔阿姨会不会觉得我更有资格站在景仪身边？”

　　她说完，又自己否定了。

　　“可是景家也不缺这些。”

　　顾慎远看着她，一时间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

　　以前他拼命地想给她挣钱铺路，顾沈言从来都是一副无所谓的态度，现在为了另一个人，倒主动开始打起他财产的主意了。

　　“这件事不是那么容易的。现在牵扯到景家，景仪不能为了你，不要她的父母。你也不希望她众叛亲离吧。”

　　顾沈言的喉咙动了动：“那我该怎么办？我要怎么做才能让叔叔阿姨接受我？我什么都愿意做。”

　　看着顾沈言这副毫无办法、却又执迷不悟的样子，顾慎远叹了口气，“我怎么生了你这么没出息的女儿。”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责备，反而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松动。

　　“先等景夫人脱离危险。”

　　顾慎远的神色重新严肃下来，“如果景夫人真的出了什么事，你和景仪之间，可能真的没有以后了。”

　　顾沈言没有说话，心里一沉。

　　她知道顾慎远说的不是威胁，而是在提醒她。

　　如果陆婉真的因为这件事出了什么意外，景仪这辈子都不会原谅她，景家更不可能接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