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执告白》奕殿下

66、第 66 章 “那您觉得

　　顾慎远见顾沈言终于接了话，眼底顿时浮起几分笑意。

　　这些年，陪顾沈言出去玩的，大多都是沈崇年。

　　他常年忙于工作，总觉得以后还有时间，总想着等忙完这一阵，再好好陪陪她。

　　可一晃这么多年，竟始终没兑现过。

　　如今难得一家人坐在一起，他忽然生出一个念头，想带着她们出去走走。

　　“去A国怎么样？“

　　他放下筷子，兴致勃勃地说道：“幻境山风景很好，还有一个特别大的瀑布，咱们一家人去看看？“

　　顾沈言唇角噙着淡淡笑意，却没有立刻回答。

　　幻境山，她并不陌生。

　　前前后后去过很多次，春夏秋冬的景色，她都已经看过。

　　她垂下眼，“最近可能抽不开身，等过段时间吧。”

　　顾慎远又看向景仪。

　　景仪也没有接话。

　　两个人都没有表现出太大的兴趣。

　　顾慎远脸上的笑意微微顿了一下。

　　其实连他自己也知道，这不过是临时冒出来的念头，连行程都没开始规划。

　　顾慎远笑了笑，将那点失落压了下去，“那以后再说，反正以后机会多的是。”

　　景仪这才明白。

　　顾沈言大概从顾慎远开口的那一刻，就已经看出来，这不过是他一时兴起。

　　正想着，放在桌边的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

　　景仪低头看去。

　　微信里跳出一条新消息。

　　——【我带你去看瀑布。】

　　她指尖微微一顿，下意识抬起头。

　　顾沈言正低头夹菜，神色如常，仿佛那条消息不是她发的一样。

　　景仪的目光重新落回手机。

　　幻境山那座瀑布，她听说过。

　　它还有另一个名字。

　　爱情瀑布。

　　据说，相爱的人在那里牵起彼此的手，就能白头偕老......

　　她轻轻锁上手机，唇角不自觉扬了扬。

　　刚将手机放回桌边，铃声便响了起来。

　　是陆婉。

　　她已经到了小区门口，却被保安拦了下来。

　　顾慎远刚准备起身，顾沈言已经先站了起来。

　　“我去接。”说完，她快步朝门外走去。

　　推开大门，夜风迎面吹来，带着几分凉意。

　　保安正耐心解释着来访登记的规定。

　　陆婉提着手包站在门口，也没有为难对方，只是安静等着。

　　“阿姨。”

　　顾沈言笑着迎了过去，又转头对保安说道：

　　“这是我阿姨。以后她过来，不用登记，直接请进来。”

　　保安连忙点头，“好的，顾小姐。”

　　陆婉没有纠正她的称呼。

　　她知道顾沈言一直执着叫自己“阿姨”。

　　不愿改，也不必勉强。

　　和她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没必要和一个小孩子计较。

　　反倒是那句“以后不用登记”，让她心里莫名暖了一下。

　　这意味着，顾沈言已经把她当成了这里可以随意出入的人。

　　她今天本想来看看女儿和女婿过得怎么样，没想到保安不让她进，反倒惊动了顾沈言。

　　陆婉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臂，“好孩子。”

　　顾沈言侧身，将陆婉迎进屋内。

　　景仪和顾慎远也从餐厅走了出来。

　　“妈，您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你。”

　　顾慎远笑着迎上前，自然而然地唤了一声：“妈，快请进。”

　　陆婉怔了一下，随即眼角眉梢都染上了笑意。

　　她原本还担心，自己和顾慎远年龄相差不大，这声“妈”他多少会叫得有些不自在，没想到竟叫得这样自然，倒让她心里一下子亲近了不少。

　　景仪也有些意外，不由多看了顾慎远一眼。

　　她明知道只是做给陆婉看的，可那声“妈”落进耳里，还是让她心里很别扭。

　　陆婉进门后，看到了一桌子菜，摆放得整整齐齐，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饭菜香。

　　“希望没耽误你们一家人吃饭。看来我今天有口福了，不介意多我一双筷子吧？”

　　顾慎远笑着替她拉开椅子。

　　“当然不介意。快坐下一起吃。今天这桌菜，可都是沈言亲手做的。”

　　“沈言做的？”

　　陆婉眼里的惊讶顿时浓了几分，不由重新打量了顾沈言一眼。

　　她是真有些意外。

　　在她的印象里，像顾沈言这样的豪门千金，自幼养尊处优，哪里会下厨做饭。

　　顾沈言笑了笑，语气谦逊。

　　“随便做了几道家常菜，希望还合您的口味。”

　　景仪已经转身去了厨房。

　　没一会儿，她便拿着一副干净的碗筷回来，轻轻放到陆婉面前。

　　“妈，坐下来一起吃吧。”

　　陆婉笑着应了一声，在餐桌旁坐了下来。

　　席间，顾慎远一直忙着招呼。

　　一会儿给陆婉夹菜，一会儿又让景仪多喝点汤，难得显得格外热络。

　　陆婉夹起一道菜尝了尝，眼睛微微一亮。

　　“确实很好吃。“

　　顾沈言笑得很淡，“阿姨，您多吃一点。“

　　顾慎远脸上的笑意微滞，压低声音提醒：“沈言，辈分乱了，要喊奶奶。”

　　顾沈言抬眸，看了景仪一眼，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爸，你喊你的，我喊我的。”

　　顾慎远轻咳一声，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他本还想纠正，可见景仪和陆婉都没有在意，顾沈言向来有自己的主意，索性也就由着她去了。

　　陆婉望着顾沈言，眼里的笑意反而更深了几分。

　　她原本还以为，这孩子会像外界传闻中那样难以接近。

　　可几次接触下来，顾沈言不仅生得漂亮，待人有礼，还烧得一手好菜。

　　她目光扫过桌上的几道菜，这才发现，大半都是景仪平日爱吃的口味。

　　想来，也是特意照顾了景仪的喜好。

　　景仪从小就没进过厨房，更别提照顾别人。

　　如今反倒有人这样细心地照顾着她，陆婉心里说不出的欣慰。

　　她想起婚礼那天，以及顾沈言搬到景仪楼下时，自己曾冒出过一些连她都觉得荒唐的猜测。

　　如今再看着眼前这一桌人。

　　顾慎远待景仪体贴周到，顾沈言待人谦和有分寸，还真像一家人的感觉。

　　她忽然觉得，或许真的是自己想多了。

　　眼前这一幕，比任何解释都更有说服力。

　　她不由笑着感叹：

　　“将来谁要是娶了沈言，可真是有福气。”

　　景仪正低头喝着汤，听见这句话，猝不及防呛了一口，忍不住偏过头咳了起来。

　　顾沈言几乎是下意识伸手去抽纸。

　　可隔着整张餐桌，她伸出去的动作终究还是慢了一步。

　　顾慎远已经先一步将纸巾递到了景仪面前。

　　景仪迟疑了一瞬，还是伸手接过，却只是轻轻放在桌边。

　　陆婉也赶紧起身，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愿愿，你慢点喝呀。”

　　顾沈言捏着那张纸巾，悬在半空顿了片刻，随即收了回来，擦了擦自己干干净净的嘴角。

　　顾慎远见景仪缓过来，这才笑着说道：

　　“是啊，沈言现在越来越优秀了。”

　　陆婉笑着接过话：

　　“可不是，这么好的孩子，也不知道以后会便宜哪家。”

　　顾沈言闻言，轻轻笑了笑。

　　她端起手边的温水，隔着餐桌递到景仪面前。

　　“小妈，慢点喝。”

　　那两个字被她咬得极轻，尾音却微微上扬，像在舌尖上含了一瞬才放出来。

　　景仪接过水杯，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

　　她心口微微一紧，始终没有抬头，只低低说了句：

　　“谢谢。”

　　顾沈言这才抬眸看向陆婉，唇边带着浅浅的笑意。

　　“阿姨。”

　　“嗯？”

　　“您这么喜欢我……”

　　她顿了顿，像是在认真斟酌接下来的话，“那您觉得，我够不够资格，嫁到您家？”

　　陆婉先是一怔，随即“扑哧”一声笑出来，眼尾都染上了细细的笑纹。

　　她目光在顾沈言身上流连，有种发自内心的喜爱。

　　“当然够啊，”她毫不犹豫地说，“像你这么懂事、漂亮、又优秀的孩子，不知道多少人抢着要呢。”

　　说着，她像是真的动了心思，感慨道：

　　“我要是有个儿子，说什么也得把你娶回来，当我的儿媳妇。”

　　景仪握着水杯的手，不由自主地收紧了几分。

　　她努力克制着自己的神情，不让任何异样流露出来。

　　顾沈言轻轻垂下眼，唇角的笑意却怎么也压不住，低低应了一声：

　　“好。”

　　听着她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聊起顾沈言将来的婚事，顾慎远心里莫名泛起一阵酸意。

　　“我还没想过我女儿出嫁呢。”

　　陆婉闻言，不禁笑了起来。

　　“理解。当年愿愿说要嫁给你的时候，我也难受了好几天，总觉得宝贝女儿一下子就要被别人抢走了。后来想想，孩子终归是要长大、要成家的。”

　　顾沈言弯了弯唇，轻声道：“阿姨放心，会心想事成的。”

　　陆婉只当她是在说吉利话，笑着点了点头：“借你吉言。”

　　景仪垂下眼，轻轻抿了一口杯中的温水，水明明是温的，她却觉得耳根隐隐发烫。

　　......

　　饭后，几人又坐了一会儿。

　　景仪刚准备起身收拾餐桌，顾沈言已经先一步站了起来。

　　她朝景仪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她坐着，自己则动作利落地将桌上的碗筷一一收起。

　　顾慎远也跟着站起身，笑着朝陆婉解释道：“今天家里的阿姨正好请假了。平时这些都有阿姨收拾，景仪搬过来以后，我也没让她干过这些。妈，您和景仪坐着聊会儿，我和沈言很快就好。”

　　陆婉笑着点了点头。

　　望着父女二人一前一后走进厨房，她唇角不自觉扬起一抹笑意。

　　来之前，她还担心景仪搬进顾家会不会受委屈。

　　可如今看来，他们一家三口相处得很融洽，她悬了一路的心，总算慢慢放了下来。

　　厨房里，顾慎远跟在顾沈言身后。

　　他原本还想着教她怎么用洗碗机。

　　可下一秒，他便发现，自己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

　　顾沈言动作娴熟地将碗碟按照大小依次摆进洗碗机，瓷盘、玻璃杯、餐具被她分门别类放好，就连筷子也整整齐齐地放进餐具篮里。

　　她放入洗碗块，选择程序，按下启动键。

　　顾慎远静静站在一旁，准备提醒的话停在嘴边，最终一句也没有说出口。

　　他望着眼前的顾沈言，神情有片刻恍惚。

　　这是他的女儿。

　　可直到今天，他才忽然发现，自己似乎从未真正了解过她。

　　这些年，他总觉顾沈言还是个长不大的孩子，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已经学会了这些原本无需她操心的事情。

　　顾慎远心里微微发涩，一时间竟有些不是滋味。

　　顾沈言擦干手上的水珠，转过身，便看见顾慎远还站在原地，正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

　　她挑了挑眉。

　　“怎么了？这里已经没什么事了，去陪你妈吧。”

　　顾慎远回过神，抬手摸了摸鼻尖，听着顾沈言语气里的调侃，神情难得有些不自在。

　　“沈言，你会不会觉得……爸爸刚才演得太过了？”

　　“什么？”

　　“景太太第一次来顾家，总得让她放心。我和你景阿姨毕竟签了协议，在长辈面前，总不好露出破绽。”

　　顾沈言淡淡“嗯”了一声。

　　她心里却闪过一丝异样。

　　顾慎远已经见过陆婉很多次，从来没喊过妈，今天却突然张口就来，也不知是怎么回事。

　　她不放心，又说：“爸，以后别喊景阿姨妈了，她比你大不了几岁。”

　　顾慎远被她这一说，顿时有点尴尬。

　　辈分摆在那儿，就算对方比他小，名义上也是长辈，该喊还得喊，可这话当着面解释出来，反而更奇怪。

　　还没等他回答，顾沈言又说：“等协议结束以后，你找一个喜欢的人吧。”

　　“喜欢的人？怎么突然这么说？”

　　“没有为什么。如果有的话，我不介意你再婚。”

　　顾慎远怔了两秒，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

　　当初提出协议婚姻时，他的确想过，等事情结束，两人便各自回到原来的生活。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已经很少再去想离婚后的事情。

　　至少现在，他从未认真考虑过和景仪分开。

　　“怎么，还开始操心爸爸以后的事了？”

　　顾慎远心中感动。

　　这么多年，顾沈言很少主动关心他的私事，这句话让他有些意外，也有些说不出的舒服。

　　“爸爸心里有数。以后怎么样，以后再说。”

　　顾沈言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再多说什么。

　　客厅里传来陆婉的声音：

　　“慎远，时间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

　　顾慎远应了一声，和顾沈言一起从厨房走出来。

　　几人一路将陆婉送到门口。

　　门外的车已经停好，司机站在一旁等着。

　　陆婉上了车，车子缓缓驶出顾宅，消失在夜色里。

　　风有点凉，景仪站了一会儿，拢了拢衣领才转身往里走。

　　顾沈言跟在她身后。

　　等顾慎远回头的时候，两人已经上了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