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路上的火海》旭日穿影

5、给予世间安宁 无论遇到什

　　“你明天就要回消防站了？”
　　“嗯——”
　　文予宁正在沉思，突然被江倾悦的声音打断。他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地开口说：“是的，明天我就要回站里了。”
　　“你下次休假是什么时候？”
　　“不知道，这要根据任务情况来定。”
　　江倾悦低头看着怀里的两只小猫，小奶黄依旧亲昵地蹭着她的手臂，奥利奥也没再反抗，耷拉着脑袋趴在她怀里。
　　江倾悦轻轻抚摸两只小猫的额头，看着这两个小家伙乖巧可爱的模样，不由得想起了小暖。今天见到小暖时，她就和眼前两只小猫一样呆萌可爱。可令她惋惜的是，这么乖巧的小姑娘，自幼便成了孤儿。
　　“你会不会……”江倾悦话音一顿，转瞬察觉这话太过沉重，可心底的疑问实在压不住。
　　沉吟片刻，江倾悦看向文予宁，意味深长地开口问：“你会和小暖的爸爸一样吗？”
　　“这……”
　　文予宁陷入沉思，电视剧刚好播完一集，片尾曲的歌词缓缓传入他耳中。
　　“记住你的喜好，慢慢地靠近，无法预料，结局就交给命运。”
　　这段歌词恰好戳中了文予宁心底积压的情绪，他坐直身子，语气平淡又坚定的开口说道：“我不知道。对我们消防员而言，没人说得清自己会在哪一天遇险，也不确定能否平安活着、安享晚年。我们的人生就像这句歌词，永远无法预料自己的结局，只能把一切都交给命运。”
　　“命运！”
　　江倾悦再次陷入沉思。她昨夜已经看了大量消防纪录片，也查阅过许多消防相关知识，清楚消防员的人生本就如此——每一次出警，都游走在生死边缘。
　　可她说不清缘由，望着身侧的这个男人，心底不由得翻涌着不舍与留恋。明知这份职业凶险，却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刚才那个问题。
　　江倾悦抬起头，目光直直地落在文予宁脸上。
　　文予宁察觉到她的视线，转头望了过去。对上江倾悦的目光时，他心底生出一种难以言说的悸动。
　　两人静静对视了十几秒，最终江倾悦率先开口：“难道你就一点都不害怕吗？
　　“这……”
　　文予宁收回目光，眼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却无比坚定的神色。
　　“说不怕是假的……”
　　文予宁缓缓开口：“每次任务结束后回头回想，我都会后怕，怕自己葬身火海，怕在事故里牺牲。也常常暗自惊叹，刚才那般惊险的场面，自己是怎么冲进去救人的。可每当警铃响起、准备出警的时候，我所有害怕都会被暂时忘记。”
　　文予宁的语气越来越坚定：“只有等到任务完成、把人平安救出之后，那种后怕才会重新席卷而来。不止我，所有消防员都是这样，执行任务时会暂时忘记恐惧，直到险情落幕，才会暗自庆幸自己保住了性命。”
　　“这……”
　　江倾悦一时失语。她从前一直以为消防员出警时无所畏惧，本以为恐惧会成为他们的心理阻碍，听完这番话才真正读懂这群人的勇敢——纵使心底藏着畏惧，也依旧会坚定地奔赴火场、救人于危难之中。
　　江倾悦望着眼前的文予宁，在心底暗暗立下誓言：我一定要画出一本展现真实消防员的漫画，让所有人都能看清消防员真正的样子。
　　两人继续聊天，一直聊了差不多整整一个小时，章雯雯才从外面回来。文予宁见她回来了，走到冰箱旁边，将昨天吃剩下的那几个榴莲拿出来放进了一个果盘里面，随后端到茶几上。
　　“喵！”
　　原本安安静静趴在江倾悦怀里的奥利奥似乎是受到了什么刺激，又开始反抗了起来。
　　“乖！”
　　文予宁摸了摸奥利奥的额头，小猫立刻就不闹了，还伸出爪子和文予宁握了握手。
　　文予宁弯下腰将奥利奥从江倾悦的怀里抱过来，一人一猫就这么离开了客厅。
　　这……
　　江倾悦看着文予宁背影，不由得生出一丝好奇。她这些天也和奥利奥相处了一个月了，可每次她想要去摸奥利奥的时候，奥利奥总是若有若无地反抗，有的时候还会十分炸毛，用爪子抓她，还有的时候会把脑袋避过去，不想理她。
　　江倾悦低头看了看还趴在她怀里的小奶黄。小猫咪似乎是注意到她的视线，抬起头朝她轻轻地叫了两声，还伸出一只爪子，像是要和她握手。
　　江倾悦甜甜一笑，露出了洁白的牙齿，她此刻感觉自己的心都要萌化了，伸出手来和小奶黄一起握了握手。
　　小奶黄是她从国外带回来的，从小就一直跟着她，因此跟她十分亲近。不过奥利奥就……
　　江倾悦看向一旁的章雯雯，原本她以为奥利奥是因为和自己不熟，所以才不愿意跟她亲近。不过根据她这一个月的观察，奥利奥似乎和章雯雯也不是特别亲近，有的时候见到章雯雯想要抱它，它会亲切地回应几声。有的时候却爱答不理，还会伸出爪子来挠章雯雯。
　　江倾悦有些疑惑，原本以为奥利奥就是那种性格，对谁可能有时候都会爱答不理的傲娇性子。不过她发现这两天的奥利奥似乎对文予宁格外亲切，总是会时不时跑到文予宁身边，还会非常主动地接受文予宁抱它。
　　“这个……”
　　江倾悦看着章雯雯，有些好奇地问：“章阿姨，为什么奥利奥和予宁哥这么亲近啊？”
　　章雯雯正在一心一意地吃榴莲，听到江倾悦的声音，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开口说：“这个我也不是很清楚，大概是因为奥利奥知道是予宁救了它吧。”
　　“予宁哥救了它！”
　　江倾悦好奇地眨了眨眼睛，两排细细长长的睫毛搭配乌黑发亮的瞳孔，显得格外耀眼。
　　“是啊！”
　　章雯雯继续说：“我也是听予宁说的，就在半年前，有一天他在消防站接到任务，说是有一只小猫掉进下水道里了。他和一个同事赶到现场，报案的人跟他说是看到有几个小孩调皮虐猫，将这只小猫丢进下水道里。”
　　章雯雯说着，看了看趴在江倾悦怀里的小奶黄。
　　“当时他们原本打算给这只小猫找个主人，就通知了动物保护站，不过他们看奥利奥是一只折耳猫，网上都说折耳猫有先天性遗传病，所以没有人愿意领养它。后来予宁见我一个人在家有些孤单，就给奥利奥拍了几张照片发给我，问我愿不愿意领养它。当时我确实一个人在家挺无聊的，看见照片上它那副可怜又软萌的样子，我的心一下子就萌化了，当即就到动物保护站把它领回了家。”
　　“原来是这样啊。”
　　江倾悦听着不由得在心里生出一丝恼火，这些虐猫的人实在太可恶了，他们骨子里带着暴力倾向，不残害生命就不痛快。现在国家法律严格，他们没办法对人下手，就对猫猫狗狗这种小动物下手，从虐待动物当中找寻快感。
　　一想到这里，江倾悦环着小奶黄的手突然捏紧了起来。
　　“喵！”
　　小奶黄惨叫一声，从江倾悦的怀里跳了出来，随后趴在地上，用委屈的目光看着江倾悦。
　　江倾悦看着小奶黄，一时之间有些不好意思。
　　“对不起！”
　　她尴尬地笑了两声，随后连忙道歉。小奶黄似乎是真的有些生气了，毫不犹豫地转过身来，径直朝着文予宁刚才走的方向跑去了。
　　“哈哈！”
　　看到这一幕的章雯雯忍不住大笑了两声，继续说道：“奥利奥刚到我家的时候才一个多月大，当时身上的伤也没好，走路有时候都一瘸一拐的。我每次看到它都心疼不已，只觉得惹人怜惜。不过后来等伤好了以后，我才发现它可能是因为被人欺负过，所以对身边的人都很防备，就连我也不能随时随地碰它，只有每回予宁休假回家的时候，它才会露出一副亲近的样子。”
　　“照你这么说，那奥利奥应该也有七个多月大了，按照猫的成长发育来说，它应该已经成年了。”
　　江倾悦继续说：“我之前调查过折耳猫的软骨隐患大多幼年就会显现，如果成年以后没有出现跛行、关节僵硬这类疼痛症状，平日里基本不会承受病痛折磨。”
　　“是啊！”
　　章雯雯说：“折耳猫出现明显病痛本就是概率问题，我之前问过专家，正规一折一立繁育的小猫，只有小部分会早早出现严重关节问题。那些说所有折耳猫100%会饱受遗传病折磨的，都是不负责任的片面说法。有些饲主自家养的折耳晚年身体出状况，就拿遗传病当借口来推卸责任，实际上都是日常养护不上心的缘故。”
　　说到这里，章雯雯语气里透着几分心疼：“说实话，我还挺喜欢奥利奥的。毕竟之前这家里就我一个人，奥利奥陪了我这半年，虽说身边只有一只小猫，却把我的生活充实了不少。一想到它晚年可能要受遗传病的折磨，我现在想想还是心疼。”
　　“阿姨！”
　　见章雯雯神色失落，江倾悦轻声开口：“您别多想，奥利奥现在不就好好的吗？我刚来那段时间，您还带它做过全面体检，检查结果一切正常。您把它照料得这么细心，它一定会平平安安的。”
　　“我知道！”
　　章雯雯低下头，脸上神情比方才更加凝重：“老文和景然常年定居国外，很少回国。予宁的工作又危险繁忙，大半时间不在家里。你没来之前，家里也就只有奥利奥陪着我。孤单一点我倒也能熬，可如今除了心里孤单，我日日都在提心吊胆。”
　　章雯雯长长叹了口气：“你也清楚，予宁这份消防员工作危险系数太高。我和老文私下都盼着他换一份安稳轻松的差事，可我实在不知道怎么和他开口——当年那场火灾对他的伤害实在太深了。还有景然，我每次看见他累成那样都心疼不已。他心底一直认定，当年那场灾祸是自己连累了予宁，主动提出要接手家里的产业，才刚毕业没几年，就远赴国外跟着他父亲打理生意，实在是委屈他了。”
　　江倾悦听得心里发怵。章雯雯口中的老文是文予宁的父亲文铭枫，景然则是予宁的弟弟文景然，父子二人如今都身在海外。
　　“阿姨！”
　　江倾悦望着章雯雯，语重心长地说：“其实我一直觉得予宁很了不起。经历过那场火灾之后，他给自己改名予宁，本意就是想做一个给予世间安宁的人。”
　　“我明白。”
　　章雯雯眼里泛起一层泪光，“他能有这份初心，我心里很欣慰，可我也实在放心不下。”
　　江倾悦察觉到章雯雯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那双眼底藏着一丝哀求：“悦悦，我知道你和予宁是至交，当年他能走出火灾留下的心理阴影，多亏有你陪着。这次你回国，我看得出来，他待你的态度和旁人完全不同。阿姨想拜托你，能不能帮忙劝劝他，让他换一份安全的工作？”
　　“这……”
　　江倾悦面露难色，缓缓开口：“阿姨，我理解您的担忧，但我很认可予宁心里的选择。他亲身尝过灾难带来的苦难，不愿再看见其他人承受同样的痛苦，才坚定选择了消防员这条路。这份工作虽然危险，却是他真正心之所向。我只是他的朋友，没有资格替他决定人生。若是我擅自劝说他放弃热爱，只会让他难过。比起强行改变他，我们更该做的是守在他身边，无论将来遇到什么难处，所有人一同分担、一同面对，这才是他真正需要的陪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