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第二十四章 【权杖十·正位】 今日宜:卸 ...
-
第二十四章 【权杖十·正位】
今日宜:卸下防备,申请外援
今日忌:故作坚强,独自硬扛
解析:为了保护自己而竖起的高墙只会让自己更加的孤独,重压已经到了极限,再往前走一步就会彻底崩溃。
建议:喝一杯,不是所有难过都必须一个人扛
—萧萸
夜色浓的像化不开的墨。
云顶国际在城市的西边,从萧萸的工作室开车过去要四十分钟。
萧萸坐在副驾驶的座位上,把车窗开了一条缝,夜风从那条缝里钻进来,她侧着脸,看着街边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脑子里回放的却是刚刚在工作室里的画面。
司景书问她为什么会哭的这么伤心,她本来以为得到的会是嘲笑,一个成年人竟然会因为一副塔罗牌被丢掉而哭得惨兮兮,一把鼻涕一把泪,又不是小孩子。可他没有,他只是拉起她的手,问旧家的地址在哪,然后说:“我们去看看。”
她当时愣住了。
等回过神来,就已经坐在副驾驶座位上。她偷偷回头看了一眼司景书,他正在专注地开车,光线沿着他眉骨的弧度流淌而下,在高挺的鼻梁旁形成淡淡的阴影,窗外的夜色与霓虹交织着在他下颌线上忽明忽暗的游走。司景书回头看了她一眼,安抚道:“别担心,会找到的。”
萧萸“嗯。”了一声把脸别过去,心脏咚咚咚跳个不停。
云顶国际是父母离婚后她和母亲居住的地方,不过自从宣布自己要独立出去后已经很久没有回来过了。
这种小区的管控出了名的严格,司景书的车没有通行证只能先停在路边。
“我去刷一下门禁卡,你等我一下。”萧萸从包里找出自己的钥匙链对着司景书摇了摇,上面还挂着一个已经有些发黄的白色小熊挂件。
“对不起,这位女士,您的这个门禁卡已经过了有效期了。”门卫对着萧萸说道。
是哦,已经很久没回家了。
“那还有什么其他的办法能进去吗?”
“您可以联系一下您的家人,我这边确认后来给您开门。”
“家人吗?”萧萸小声嘟囔。
萧萸向小区内看了一眼,对着门卫道:“谢谢。”准备转身离去,司景书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下车,就站在她的身后。
“我们走吧,我请你吃饭,今天谢谢你了。”司景书离得有些近,萧萸仰头看向他的眼睛。
“不去找一下吗?”司景书没有动而是反问了萧萸。
萧萸别过司景书注视着她的眼睛:“算了,不去了,也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她不敢看着他的眼睛,她怕暴露自己的真实想法。
“等我一下。”司景书走到旁边,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声音很低,她听不清内容,只看见他说了几句后,门禁栏杆就缓缓升了起来。
没等萧萸开口询问,“有朋友住这边,”司景书解释道“我们现在进去吧。”
萧萸点了点头,跟他一起走了进去。
云顶国际的路灯是暖黄色的,铺着石板路,两侧种着修建整齐的灌木。往里走还有别墅区,分布在湖边和山坡上,空气里带着淡淡的夜来香味道,安静得连脚步声都显得很清晰。
物业室的灯还亮着,里面坐着一个值班的工作人员,见到他们后起身,很有礼貌地问了来意,萧萸说之前住在这里,搬家的时候有些东西被处理掉了,想问一下有没有可能留下什么。
工作人员翻了翻记录,搬家遗留物品的话,有一部分会暂存在地下储物间,但时间超过三十天的话一般会作废品处理,他们可以去看看,带着他走。
地下储物间很大,灯是感应的,走进去,灯一格一格的亮了起来,门口有很多未来得及收拾的旧物像一座小山一样堆叠在一起,后面立着几排金属置物架,架子上摆满各种留置的物品,箱子,袋子,有的贴着标签,有的什么都没有,空气里散发着微微发潮的旧纸箱特有的气味,萧萸看见司景书皱了皱鼻子。
“地上这些还未收拾的是近期的物品,你们可以在这里找一找。”工作人员指了指地上的“小山堆”。
萧萸刚想蹲下去翻找,一直手握住她的小臂,将她拉了起来。
“帮我打个光,有点儿暗”说着他蹲下来,翻开一个纸箱,翻了翻又放回去。见萧萸还没动“可以和我形容一下盒子吗?”
萧萸连忙打开手机的手电筒:“是个很小的木盒,表面是暗红色的天鹅绒,盒盖上还有一个五芒星的图案。”
他又翻开一个纸箱,里面没有,重新放回去,站起来,走到下一格,再翻,他西装的膝盖蹭到地板上,她想说你别蹲下去,话到嘴边,他已经站起来了,拍了拍裤腿上的灰,继续往里走。
找了将近一个小时,最后工作人员说,这批是最近处理的,如果实在找不到,可能是已经移交给废品回收了。
两人走出地下储物间的时候,灯一格一格灭了,走廊里重新安静,两个人往外走,推开门,出来,对面就是一个人工湖,湖面平静,路灯的倒影在水里晃着,一圈一圈漾开,又平了。”
萧萸走到湖边,停下来,夜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乱了一点,她用手拢了拢,没拢住,就随它去了,转过来,看着司景书。
他站在她旁边,西装的膝盖那里蹭了一块灰,脸上也有一点,是在储物间里低头翻东西的时候蹭到的,他自己没有注意到,就站在那里,看着湖面。
萧萸看了那块灰一会儿,开口:"今天谢谢你。"
她又看了那块灰一眼,想说脸上有灰,话到嘴边,换了一句:"可以低一下头吗。"
司景书没懂,但还是低下来,她踮起脚,从外套口袋里摸出一张纸巾,折了一下,抬手,轻轻擦了擦他下颌那里的一块浅浅的灰,擦了两下,擦掉了,她把手收回来,低头看了看那张纸巾,然后抬头,对他说:"好了,刚刚蹭到一些灰。"
他重新站直:“谢谢。”
萧萸把那张纸巾捏在手里,转回去,重新看湖面,湖上的灯影还在晃,风一阵一阵的,把水面吹出细小的皱褶,又平了,再起,再平。
她站了一会儿,开口:"我小时候在这个小区住过,那时候这个湖还没有,是后来改建加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加的,我也不知道,我很久没回来了。"
他静静地站在她旁边,不想打断。
"我以前下晚自习,会绕着小区走一圈再上楼,"她低头看着湖里那圈灯影,"就是不太想回去,外面有路灯,亮的,走在外面不怕,进了楼里就暗了,我每次出了电梯都要深呼吸一下,把门打开,把灯全部打开,才会好一点。"
她说完,沉默了一会儿,风又吹过来,把她的发尾吹到肩膀上。
他侧过头,看着她,她看着湖面,湖面上那圈灯影在她眼睛里也有一点,小小的,随着风晃了一下。
"走吧,"她先开口,收回视线,往前走了两步,回头,"买点吃的。"
他跟上去,走到她旁边,两个人并排往小区门口走,石板路上的灯是暖黄色的,把两个人的影子压在路上,叠在一起,往前走。
走到门口,那个陈笙正好从外面进来,看见司景书,脚步顿了一下,嘴角扯起来:"哟,表哥也来看爷爷奶奶,这是要当好孙子了?哦!不!是要代替舅舅来认祖归宗了。"
司景书脚步没停,只是用肩膀撞了他一下。
陈笙后退了半步,脚步踉跄,站稳,看着他们走过去的背影,没有再开口。
萧萸跟着他走出去,没有回头,走到车边,他把车门打开,她上去,他绕到另一边坐进来,发动车,开出去,路灯从上方划过去。
她等了一会儿,开口:"在拳击馆好像讲过。"
"嗯,"他说,"我表弟。"
“肚子饿了吧?想吃什么?”
*
宵夜是路边买的,烤串,还有几瓶啤酒。
珠珠还没回来,应该是今晚住在竹心那边,工作室里就两个人,晚上很少有人在工作室,所以灯光有些昏暗,萧萸也没有去换。
她在地板上坐下来,背靠着懒人沙发,司景书在她旁边坐下,两个人面前摆着烤串和啤酒。
她拿起一串,咬了一口,又接过来司景书递过来已经打开盖子的啤酒。
司景书喝了一口啤酒:“你丢的那副牌陪你多久了?”
萧萸拿着啤酒罐的手顿了一下,低头看着罐身上的水珠:“大概有十三年了”,她仰头喝下,冰凉的液体在口腔里有些苦涩,一瓶已经快要见底“是我十二岁的时候用攒了半年的零花钱买的。”
她顿了顿继续说:“那时候我父母因为离婚争吵,本来法院把我判给了我爸,但是我妈觉得如果我和我爸走她就输了,于是后来我爸妥协,我就跟着我妈一直生活了。当时他俩天天吵架摔东西,我一个人躲在被窝里抽卡,我就得抽到好的牌,明天就会是好的一天。不过我好像运气不太好,抽到的总是不好的牌,我就把它们都塞到枕头底下,一直抽到好牌为止。”
司景书听着,拿着啤酒罐的手指轻轻收紧。
他忽然想起那次直播里,她笑着说“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早就退休了”。原来不是笑着说说而已,是真的经历过,只是那些事并没有过去,还在她的心里。
“后来呢?”他声音很低。
萧萸重新开了一罐,抿了一口啤酒,苦笑了一下:“后来,我爸和他的青梅竹马再婚了,我妈觉得她又在我爸面前输了一次,就经常在家里发啤气,或者是经常不回家”她叹了口气继续讲:“你也知道,家里很大,我总是很害怕,尤其是晚上,很怕黑,我就把家里的灯全部点亮。”
她说着说着,眼眶又红了。
“其实我没有怪她,他俩是商业联姻,但是因为性格不合,总是彼此争吵,最后没办法就要离婚。可是离婚后我爸和之前喜欢的人再婚,我妈觉得那是对她的背叛和欺瞒。他们都过的不快乐。”
“你知道我妈为什么要搬家吗?因为我爸给继母买了一个新房,我妈知道后要买更大更好的,她觉得自己不能输,是不是很可笑。”
司景书看着她红着的眼眶,忽然觉得胸口发闷。他想说些什么安慰的话,但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一句:“对不起。”
萧萸抬起头,有些意外:“为什么说对不起?”
司景书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啤酒罐:“我不应该问你这些的。”
萧萸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笑得有点酸:“你心疼我?”
司景书抬起头,直视着她的眼睛,没有回避:“嗯。”
萧萸把啤酒罐放到茶几上,声音带着鼻音:“其实不觉得我有什么可怜的,大家都有生活的不遂人愿的地方。只是有的时候会感觉自己有点儿孤独,好像回哪里的家都不是自己归属。”
她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而且,我不明白为什么她已经经历了不幸的婚姻,还想让我去商业联姻,步她的后尘。”
“司景书,我真的有点儿累了。”
她靠向他,就那么慢慢地侧过来,侧脸抵上他的肩膀,低着头,闭上眼睛,眼眶已经开始发热了,她没有去压,就让它热着,泪水慢慢聚起来,慢慢落下去。
“生活就是你把坏牌都抽走之后,之后的每一天都是好牌”司景书的右手轻轻的拍着萧萸的后背。
她哭得没有声音,肩膀微微抖了一下,又抖了一下,把头往他肩膀上靠得更实了,眼泪还在掉,掉在膝盖上,掉在手背上,一滴一滴的,她也不知道在哭什么,就是哭,哭那盒找不回来的牌,哭那个一个人把所有灯都开着的夜晚,哭那些已经记不清的害怕和恐惧。
他的下巴微微抵在她发顶:“萧萸,你一直做的都很好。”
她抬起手背擦了擦眼角,哑着嗓子说了一句:“我知道,我可是萧萸。”
“谢谢你今天陪我去找。”
“嗯,”他说,“没找到。”
她靠着他,他陪着她,窗外的城市亮着,入了深夜,什么声音都没有了。